《江湖有神明》空芽

91、棺材铺

　　天色一直暗沉沉的，没有阳光，明明还是夏日，却让人止不住地冒出冷意。像是一个被光与暖抛弃的角落，妖州城到处都透着一种阴森森的味道。路过的人不少，但不熟悉的人是绝对不愿选择在这里停留的，哪怕只是片刻。

　　所以说穆公子的胆子还真是大，竟然一个人到这儿来了。两人在客栈里安顿好，燕祈容戴上帷帽打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我出去了，可能要晚些才回来。”总觉得还是不放心啊，但是跟着他会更危险。

　　杨小桐也是一脸担忧，“你要小心点，别受伤了。”望着他走远，她赶紧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还搬了个凳子挡在门后。爬上床放下纱帐，她抱着剑开始看话本。还是要找点事做比较好，不然她又要开始胡思乱想了，而且越想还越害怕。

　　晚上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早早熄了灯睡了。半夜的时候，杨小桐迷迷糊糊地听见了一阵响动声，她立马就被惊醒了。背上包袱和剑，她蹑手蹑脚地往楼下走。等会如果情况不对，她就得马上逃跑，不管怎样，先把小命保住了再说。

　　客栈的大门已经破破烂烂地倒在了一边，一群人提着明晃晃的大刀，翻箱倒柜地不知在找什么。杨小桐打了个哆嗦，佝偻着身子悄悄跑去了后院。那里还有个门，幸好她和祈容之前来看过了，不至于没头没脑地乱跑。

　　天边渐渐泛白，不是那种明亮的颜色，而更像是苍灰。杨小桐拍了拍衣服，从隐蔽的树丛后面走了出来。趁着路上没人，她加快脚步往前走着。昏暗的光线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她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似乎有个奇怪的大箱子。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伸长脖子瞅了瞅。大概是她眼花了，这怎么可能是个棺材呢……但是真的好像啊！漆黑的棺材盖上还有精美的暗紫色雕花，看起来格外的高贵神秘。杨小桐使劲摇头，不行，再漂亮它也是个棺材，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刚抬脚要走，她就听见了一阵沉闷的开棺声。厚重的棺材盖慢慢地被移开，一只惨白的手搭在了棺材边上……里面坐起了一个穿着碧青色衣袍的男子，柔顺丝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懵懵的，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杨小桐吓得手脚发软，她抖着嗓子道，“这位……大仙……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个路过的……”那男子侧过头，似乎才发现这里还有个人。只看了一眼，他就收回了视线，然后闷不吭声地从棺材里掏出一个馒头递了过来。

　　她捧着馒头战战兢兢地问道，“……这个是祭品吗？”放多久了？会不会有尸毒啊？也许吃了还会减寿……他的眼中露出迷茫的神色，半晌才回道，“可以吃的。”听他这么说，杨小桐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除了有点发硬，好像真没别的不对劲。

　　吃完馒头，她心中的恐惧也少了一些，虽然他是个鬼，但也是个好鬼。正想跟他套套近乎，杨小桐便震惊地看见他把那一整副棺材背了起来。所谓鬼不可貌相，这只的力气可真大啊！她真是又长见识了……

　　正发着呆，他身后拖着的那个淡淡的影子映入了她的眼中，原来不是鬼啊！那人背着棺材走了两步停下来，转头看了看她，声音听着有种闷闷的感觉，“新来的？”厉害，一猜就准。杨小桐好奇道，“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鸦羽般乌黑的睫毛轻轻落下又掀起，他低低道，“你身上没有这里的气味。”她赶紧扯了袖子使劲闻，什么气味？她怎么闻不出来。“你来找人？还是在等人？”并不是想管闲事，只是单纯的觉得她不该来这样的地方。不适合，会死。

　　杨小桐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了明显的崇拜，这人简直像会算卦一样，不要猜得太准哦！她蹲在一边往石头上画了个记号，“我等人呢，你要去哪里呀？可不可以顺便带上我？”希望祈容能早点找到穆公子的下落，然后快点来接她回去。

　　那人垂眸了片刻，闷声道，“走吧。”她忙站起来跟了上去，一脸感动道，“我会帮忙干活的！”走了大半天，两人到了一个小镇。棺材铺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周围空寂无人，草木寥落，在暗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阴寒森冷。

　　杨小桐不由打了个冷颤。屋子里摆着许多棺材，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晋绮点了一根蜡烛，指了指里边，“那些是不卖的，你可以选一个喜欢的睡。”……感觉她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的，打地铺不行吗？

　　不过仔细一看，这些棺材确实比普通的要精致奢华。漆黑的棺面隐有淡淡的光泽，妖异的幽蓝色雕花攀爬过四角和边缘，中间还镶嵌着光滑剔透的黑色宝石。她凑近嗅了嗅，居然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结果晚上杨小桐还是认命地躺进了棺材里。大概是前一天没睡好，这次她几乎是盖上被子就睡着了。第二天她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不过没听见旁边的棺材有什么动静，她也就装作不知道，闭上眼睛继续睡。

　　棺材铺后面有一个小院子，早上爬起来之后她就提了桶井水开始打扫屋子。忙了大半天，杨小桐终于感觉这里有点住人的样子了。给几盆刚种好的野花浇完水，她转头去看站在那边的人，“晋绮公子，这样好不好看？”

　　他的视线轻轻落在那几朵随风飘摇的小花上，“嗯。”把余下的水倒进木盆里，杨小桐洗着手正要说话，就听外面有人喊道，“人呢？这里哪口棺材是我的啊？”晋绮转过身，撩起布帘往外走，“是客人，我去看看。”

　　难得见到有人来买棺材，她甩了甩手就跟了过去。铺子里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衣人，他拿出一袋银子搁在棺材盖上，“上次说好的价，棺材我可以带走了吧？”晋绮拎起钱袋放在手里略略掂了掂，抬眼看向一个角落，“那边的就是。”

　　杨小桐在旁边看得奇怪，这人既没有受伤，也不像得了重病的样子，干嘛这么急着给自己买棺材？想了很久她还是没想明白，算了，反正只要有钱赚就行了。不然一直没生意的话，说不定哪天她就被赶出去了。

　　日子平静的过了几天。这天晚上月黑风高，睡梦中她听见了一阵轻轻的开棺声。杨小桐撑开眼皮伸头看了看，恰见门口有一个背影消失在了夜幕中。大晚上的，晋绮公子要去哪儿？只犹豫了一会，她便匆忙穿好衣服追上去了。

　　月光惨淡地洒落在幽深的林间，穿梭而过的夜风犹如鬼爪一般阴冷地抚上后颈。她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棵树，缩了缩脑袋往前走。刚才明明看见他进了这个林子，怎么一下就不见踪影了呢？千万别丢下她一个人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往深处走就越感觉阴气重重。杨小桐停下脚步正想回去，就见对面慢慢走来一个人影。她小声唤道，“晋绮公子？”那人没有应声，只是离她更近了一些。白色儒袍飘飘荡荡，他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一张苍白俊俏的脸，下巴稍尖，唇色很淡，眼眶下有些诡异的暗青，看起来就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要是跟他打起来的话，她应该打得过的吧？杨小桐给自己壮了壮胆，走过去问道，“这位公子，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别的人啊？”

　　看到她的瞬间，那双狭长阴暗的眼里忽亮起一抹光，只是片刻又沉寂了下去。他低声道，“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真的吗？谢谢你哦。”杨小桐刚要走，就听他略带忧虑道，“你一个人去很危险，不若让小生陪你一起吧？”

　　虽说大晚上的她确实挺害怕，但他真有那么好心吗？她有点犹豫，“这多不好意思……”那人笑了笑，“出门在外，总要相互帮忙才是。对了，小生柳谙，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既然他都那么说了，她再拒绝就伤人心了，“哦，我叫杨小桐。”

　　清晨时分，天色仍是灰蒙蒙的，杨小桐坐在面摊子里打着盹。早知道还不如一直待在棺材铺里呢，可能现在晋绮公子都已经回去了。两碗鸡蛋面被端了过来，她困得实在没胃口，随随便便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柳谙吃完面，优雅地拿出帕子擦了擦嘴，温声道，“小桐姑娘，结了账我们就走吧。”她脑袋里浑浑噩噩的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劲，掏出铜板搁在桌子上，“嗯嗯……这儿有没有睡觉的地方啊？就是客栈什么的。”

　　他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她的钱袋上移开，苍白的脸因为喝了热汤而微微泛红，“我知道有一家，只是离得稍有些远。”走了那么久也不差那点路了，只要能让她睡个好觉就行。杨小桐昏沉地点头，“就去那里吧。”

　　流云慢悠悠地飘过头顶，透出一点天空的颜色。虫鸣声渐渐响了起来，两人一路绕来绕去还没走到。眼皮一直往下坠，她索性坐到一棵树下不起来了，“我就在这里睡会。”柳谙忙伸手撑开她的眼睛，“看到没？就在前面了。”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卷开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