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89、宝剑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避暑山庄住了好些天。杨小桐每天都要出去逛一会儿，打发下无聊的时光。和煦的风轻轻吹过，树干上晃动一片斑驳的光影。周围十分幽静，她一边走一边想着事情，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

　　前边有个很大的空屋子，四面的门窗都打开着，看起来明净又亮堂。屋中间的那棵树似乎已经存在了很久，透过屋顶的天窗，可以看见那巨大茂密的树冠。杨小桐进去张望了一下，里面很阴凉，地上只洒落着一些零零碎碎的阳光。

　　在旁边捡了根树枝，她蹲下来刨着泥土玩。那个坑越来越深，突然，她好像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杨小桐继续往下挖，然后一个用力就把它拔了出来……感觉不是石头啊，她低头往手里一看，那竟然是一把剑！

　　为什么这地方会埋着剑呢？她一拍脑门，对了！说不定这是一把绝世宝剑，它一直在默默等待着它命定的主人，也就是她杨小桐的出现。怪不得一见到这把剑她就感觉很亲切，杨小桐努力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小心地吹了吹上面的泥土。

　　拿到阳光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很好，除了有点生锈，其他没有什么破损的地方，只要擦一擦就可以了。她兴冲冲地回了屋，把剑放在了桌子上。碧栖抬头看了一眼，“捡来的？”她点了点头，得意道，“怎么样？不错吧？”

　　他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很一般，就那样。”杨小桐不服气，“它可不是一把普通的剑。”碧栖“哦”了一声，“确实不是普通的剑，应该是普通的破剑。”“它才不是破剑！”它明明是世上最好的剑，碧栖就是嫉妒了，她是不会上当的。

　　看来是认真了啊……燕祈容靠在榻上懒洋洋道，“既然喜欢，那就送到鸣剑台去配个剑鞘吧。”于是杨小桐无比期盼地等了几天，她马上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侠了！这日，她正端着碗坐在外面吃饭，她的剑就被送过来了。

　　打开漂亮精致的剑鞘，曾经那把脏兮兮的剑已经变得寒光闪闪，像是新铸成的一样。杨小桐兴奋地将它背在身后，“以后我就是杨女侠了。”……杨女侠？碧栖淡定地走到屏风后，肩膀突然抖了两下，不行了，好好笑……

　　一大片云挡住了阳光，她背着剑一路哼着小曲，打算找个机会好好秀一秀她的剑。突然前面扫来一阵劲风，两边的树叶顿时簌簌作响。杨小桐躲闪不及，非常倒霉地被扑了一脸的尘土。她赶紧用手挥了挥，眯起眼往那里看。

　　好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而且看着还挺眼熟。她走过去仰起头，“大爷？”猛然退后了几步，陆野转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道，“来找我玩啊？等会哈，现在有点忙。”见有人来，他对面的人也停了手，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过来，一双眉目婉约如画。

　　杨小桐摇摇头，“不是，我就是随便路过，你们继续不用管我。”陆野扬起嘴角，笑得一脸邪气，“别不好意思，我都明白的。”突然他弯下腰，长臂一伸拔出了她的剑，“哟呵～你从哪里弄来的？”好久没用剑了，正好找找感觉。

　　她还没来得及炫耀一下，就见他提着剑冲那人吹了声口哨，“听说你的剑术很不错，要不要跟我试试？”罗修缓缓抽出弱水剑，微微一笑道，“可以。”后背的凶兽狰狞着似要破开那层薄薄的衣裳，陆野勾了勾唇，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拿剑刺了过去。

　　他们两个打得起劲，杨小桐却在旁边看得提心吊胆，万一把她的剑弄断了怎么办？那可是她的宝贝！好在他们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最后剑回到她手里的时候还是跟原来一样，没有什么明显的损伤。

　　只是背了几天她就嫌重把它搁房间里了，果然做女侠什么的对她来说不是那么容易的。今日的风有些大，吹在身上非常爽快。忽然绿叶上落下一滴雨，溅开成无数细小的水珠。杨小桐抬起头，天色好像变得阴沉了许多。

　　不会是要下雨吧？她又走了一段路，大颗的雨滴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她赶紧跑进前面的一处亭榭，扶着柱子喘了口气。雨势渐大，周围一片绿影朦胧。杨小桐呆呆地望着，不知道这雨会下多久，要是刚才带伞就好了。

　　绕到上面的高台，透过重重的帷幔，她似乎看到了一个黑影。“鬼啊——”杨小桐掉头就想往下跑，只是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勾着纱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太惨了……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闭起眼想，不然还是装死吧……

　　雨声不断地传入耳中，她趴在那里都快睡着了。感觉没发生什么事嘛，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悄悄爬了起来。只是一转头她差点又被吓了个半死，只见一个全身罩着纱幔的人背对着她站在那边，怎么看怎么诡异。

　　斜飞进来的雨水打湿了边上的栏杆和地面，杨小桐背着手走到他旁边，长长地叹了口气，“良意公子，原来是你啊。”轻纱下他的睫毛微颤，仍是静静地望着雨帘，好像一点都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帮他把身上的纱幔扯下来，她也无聊地看着外面。雨珠不停地从叶尖滚落，湿漉漉的叶子苍翠欲滴。忽然，杨小桐看见有人撑着伞远远地走来，花色浅淡的伞面上水雾氤氲而迷离，带着一种触不到的虚无缥缈之感。

　　快走近这里的时候，那人微微抬起了伞，然后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道，“……小桐姑娘，你跟阿意一起来的么？”他的面容在伞下渐渐清晰，看在杨小桐眼里，比以前更加圣洁了，“我是来躲雨的，扶丞公子，等会你也让人给我送把伞来呀。”

　　连绵不断的雨水从屋檐流淌而下，杨小桐趴在桌子上，翻着话本看。外面的雨帘中走出来两个人，他们边聊边到了廊下。把伞收拢搁在墙边，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听到动静她抬起头，“你们回来啦。”

　　半湿的衣袖贴着手臂，燕祈容将束起的长发放下来，拿着块手巾擦着，“嗯，我去换件衣服。”杨小桐点点头，然后托着下巴自言自语，“这雨下得好久了，都不知道啥时候会停。”碧栖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倒了杯凉茶，闲闲道，“下个几天几夜也不是不可能的。”

　　杨小桐一脸不信，“难道你算过？”碧栖斜睨了她一眼，凉凉一笑，“这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还用得着算？”“哦……”她顿时觉得有些扫兴，蔫蔫地趴回去看书。过了会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把书下压着的那封信挪到他面前，抬起眼道，“刚才有人送来的。”

　　碧栖拆开来拿到窗边去看，然后望着外面的天空发起了呆。杨小桐瞄了瞄他的神情，猜测道，“是不是出啥事了？”淡淡的天光落在他的眉睫，他回过头，目光幽幽地看了看她，“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晚上雨还是没停。杨小桐看话本看得眼睛酸，就早早休息了。梦里天色灰暗，她看见有只黄鼠狼蹲在巷口，一双豆大的眼睛乌溜溜地望着她。她刚往那里走了两步，就见它甩了甩尾巴，转身跑进了巷子。

　　杨小桐跟在后面，穿过了长长的窄巷。前面豁然开朗，那是一条热闹的街市。各色的花灯下，来来往往的竟然全是黄大仙……有很多变成了人的模样，不过头上还留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背后拖着一条黄色的大尾巴。

　　那些没变成人的黄大仙也都穿着衣服，两只前爪拢在袖中，眯着眼悠闲地逛着。杨小桐穿梭在他们中间，东看看西瞧瞧。走到一个小摊前停下来，她伸手撩起头顶垂挡的布帘，问道，“这里有什么吃的？”

　　那摊主看了看她腰侧的剑，抖了抖耳朵道，“只有烤青蛙和烤泥鳅……”要了一串烤泥鳅，她闻着那股香气，又加了一句，“孜然给我放多一点。”过了会，摊主把那串泥鳅递了过来，杨小桐给了钱，转身挤了出去。

　　刚烤完的泥鳅有点烫，她轻轻吹了吹，一边走一边吃。街边的酒楼亮着几只大灯笼，二楼的门扉上映出黄大仙们喝酒聊天的影子。忽然，一滴水落在了她的手上，杨小桐抬起头，好像下雨了。

　　雨滴渐渐密集起来，一只黄大仙撑着芭蕉叶从她旁边匆匆跑过。她回过神，赶紧躲到了旁边的那个屋檐下。支起的窗口处，暖黄的灯光洒落了一地。杨小桐转过身子往里面望了望，只见一个披着外衣的男子正坐在桌边捣药。

　　原来这里是一个医馆。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人抬起头朝这里看了过来。杨小桐忙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他微微一愣，然后站起身过来开了门。雨水不停地从屋檐滚落，檐下的空地被打湿了一大片，只余一小块站脚的地方。

　　他垂了眼轻声道，“姑娘进来避个雨吧。”杨小桐贴着墙壁走到门口，弹了弹袖子上沾着的水珠，“那谢谢你了。”进了屋子，她看到一边的竹榻上有几只小黄鼠狼正蜷成一团睡着觉，身上盖了层薄薄的毯子。

　　见她一直瞅着那里，他低低道，“这几个孩子的病已经好了，不会染上的。”杨小桐摇摇头，呵呵笑道，“我不是担心那个，我就是看它们挺可爱的。”说着她又瞄了瞄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头上没有耳朵呀？”街上的黄大仙们都有的。

　　他脸色微微泛红，轻声地说，“我也有，就是藏起来了。”然后他就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露了出来。杨小桐看得一脸神奇，这样都行？现在的妖怪装人真是装得越来越像了，幸好这是只好妖，不然可真不好对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