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88、想要转运

　　那里感觉好凉快的样子，杨小桐兴冲冲地跑了进去。亭子里已经有人在了，似乎正在聊着什么事。听到动静，一双魅惑的眼睛望了过来，摄魂夺魄却偏偏透了几分冷清。雪霁微微侧过脸，轻声道，“小桐姑娘。”

　　凌湛抱着手臂斜靠在柱子上，也跟她打了声招呼，“杨小桐。”见到认识的人她很高兴，“是我呀，好巧。”坐在雪霁对面的那人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种阴森森的味道，让人感觉似有一条冰冷黏腻的毒蛇慢慢爬上背脊。

　　他背对着杨小桐，那镶满精美宝石的暗金护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无声地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总觉得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了会她摇了摇头，算了，还是赶紧走吧，万一不小心把人家惹怒了倒霉的还不是她。

　　杨小桐忙移开视线，努力露出一个淡定的笑容，“这里还挺凉快的，那你们忙，我去别的地方转转。”说完她就一溜烟跑掉了。日光如薄纱一般轻覆在绿叶之上，那片浓绿渐渐迷离而透亮。树荫下光影流动，似是风停留又走远的痕迹。

　　她抬头眺望了一下，远处那座楼的高台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正是适合她杨小桐去的地方。气喘吁吁地爬到上面，她靠着朱红色的栏杆往下看，只觉眼前的景色美好又梦幻，让她的心情也变得畅快极了。

　　忽然，旁边的台阶处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杨小桐趴在那里装作没听见，反正是她先来的，要走也是他们走。不过她还是悄悄地偏过头看了一眼……双目相对的瞬间，气氛一时凝滞下来。薛执冷淡地移开视线，跟旁边的人道，“我们换个地方。”

　　阑波朝她这边看了看，“这里不错啊，清静。”而且这个女孩子他们也认识，有什么关系。“再换个。”薛执一脸冷冰冰地从她后面经过，带起的风都增添了几丝寒意。杨小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脸上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阑波虽然不解但还是应道，“行吧。”阿弥陀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啊。目送他们离开，杨小桐掏出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这下自己可以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了。旁边摆设着精致的小几，她走到那边坐下来，一手托着下巴开始思考人生。

　　阳光晒得人有些晕眩，她耷拉着脑袋走在大街上，喉咙里渴得要死，一咂嘴都是苦巴巴的味道。有气无力地路过一个茶水摊，杨小桐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了。她用渴望的小眼神看着那几碗凉茶，要是她有钱就好了……

　　大热天披着一身斗篷的古怪摊主转过身，打量了她好久，然后咔哒咔哒地低下头盛了一碗递给她。这个是白送给她喝的吗？杨小桐端着碗，感动地说了声谢谢，一口气就把它全喝完了。甘甜的茶水流淌进身体，她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在布棚下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着，她看了看周围，发现街上的行人都披着一件漂亮的斗篷，轻快走动间，花团上的绣线闪烁过明媚艳丽的光泽。忽然起了一阵大风，两边木楼上挂着的灯笼摇晃个不停，有几个人的斗篷被吹了起来。

　　杨小桐张大了眼睛，那分明是一群稻草人！她想也没想一下子跳起来就跑，简直太可怕了，肯定是妖怪！旁边的摊主歪了歪塞满稻草的脑袋，她为什么要跑？还是跟上去看看吧，这孩子奇奇怪怪的，居然连一件廉价的斗篷都没有。

　　跑了一段路，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怎么后面的稻草人越来越多了？！被抓到就完蛋了！杨小桐深吸一口气，跑得更卖力了。一望无际的田野泛起碧波，她喘着粗气停在田埂上，累死了，它们应该没追来了吧……

　　手臂上突然一阵剧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去挠几下，就看见旁边有一个黑影。杨小桐吓了一大跳，惊叫道，“有妖怪——”屋子里顿时一片死寂……焚欢唯恐不乱地娇笑道，“原来卫禁你是妖怪呀？不知道是哪一种呢？”

　　肩侧的长发滑落至胸前，卫禁僵硬地站在一边，目光微滞，似乎还没从那声“妖怪”中回过魂来。杨小桐捏了一把脸，刚才那个是梦啊。不过这公子没事吧？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刚梦到有妖怪在追我。”

　　碧栖的声音幽幽飘了过来，“肯定是偷吃人家东西了。”“才没有！”她从凉榻上爬下来，下意识又想去挠手臂。燕祈容走过来拉住她，“别碰，不然会更严重。”杨小桐低头看了看，只见她的左手臂上红了一块，还在脱皮。

　　白净的指尖轻轻一颤，卫禁回过神低声道，“药膏明日才能做好，一日抹两次就可以了。”她以为是在跟她说话，忙点头道，“好的，真是麻烦你了。”没想到这人是个医师呀，上次他们在醉生梦死碰到过呢，不过他应该已经忘了吧。

　　桌子旁除了碧栖，还坐了另外两个人。焚欢见她看过来，红唇微勾，朝她抛了个媚眼。杨小桐吸了口气，好大一个美女！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要是她也能长得这么妩媚动人就好了。大胸长腿细腰，她好像一样都够不上，想想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失败。

　　她感叹地喝了口茶，眼睛偷偷往另一个人身上瞄了瞄。只见那公子捏着杯子坐在那里，长发一半束进发冠，一半披散在身后。似是察觉到她鬼祟的目光，他神色淡淡地抬起眼，与他对视的一瞬间，杨小桐只觉有一把剑搁在了她的脖子上，冰冷得叫人战栗。

　　她顿时一动也不敢动，就怕一不小心她的脑袋就骨碌碌掉下来了。好在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望着杯中的酒液继续走神。虽然薛执公子也是冷冰冰的，但那只是看她不顺眼而已，不像这个人，真让她从心底感到可怕。

　　月色蔓延过长长的栈道，光与影的交界处，仿佛有一只只水色的蝴蝶飞出湖面，而后破碎成透明的水珠。岸边粉黄的小花懵懵懂懂地在夜光中绽放，花瓣被柔风轻轻拉扯着，也许下一刻，便会如同云雾一样渐渐散去。

　　水榭四周有暗粉色的轻纱飘荡起舞，晃动了那串垂挂在门口的粉水晶珠帘。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香气，杨小桐合上话本，站起身捶了捶肩。看了好几天，她终于把这个故事看完了。那边祈容和殊华公子还在聊天，愉悦的说笑声让她都不好意思过去打扰。

　　撩起珠帘走到外面，杨小桐抬头望向星空，过了会，她悄悄往旁边挪了挪道，“碧栖，我现在有一个问题。”“哦，是什么？”她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那个……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转运啊？”碧栖侧过脸看她，衣襟上的暗纹隐隐透出神秘的光泽，“具体呢？”

　　“就是赚大钱，变美人，走上人生的巅峰……”他们都已经这么熟了，告诉她一下总没关系吧。琉璃般的眼眸微微一闪，他“嗯”了一声。杨小桐立马满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一副无限期待的样子，“那是什么时候？”碧栖迎上她的目光，慢悠悠地道，“下辈子。”

　　脸上的笑容僵硬在那里，她别过头小声嘀咕道，“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碧栖眼皮一动，“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楚。”杨小桐昂首挺胸，“我说天机不可泄露，你不告诉我也是为我好，我真的特别感激你。”“哦，不客气。”

　　药膏抹了两天，手臂已经明显不痒了，不过还要过段时间才会完全好。无聊地到处闲逛着，杨小桐看见前面有一行人正在搬着什么东西。彩色的灯笼在廊下摇摇晃晃，她靠着柱子望过去，哇，这些女孩子都长得好好看。

　　她们手上抱着一匹匹的绫罗绸缎，还有很多珠宝盒子。突然，其中一个少女痛苦地捂住了肚子，她往这里看了看，就匆匆跑了过来，把东西塞进杨小桐怀里，“我肚子痛，你先帮我把这些拿过去，拜托啦。”

　　要拿去哪里啊？她还没问出口，那个少女就已经跑没了人影。杨小桐只好跟上了队伍，边走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件小事而已，她应该不会出错的。没多久，她们依次走进了一个屋子。把那个不知道多贵的珠宝盒子放在桌子上，她偷偷松了口气。

　　刚掉头要走，杨小桐就听见有个声音道，“你等下。”难道是盒子里的东西不见了？那不是她偷的啊！上翘的眼尾染了一抹风流的胭脂色，舜央从镜台前站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许久，“咦”了一声，“你怎么进来的？”

　　她不明所以，“我走进来的啊。”这人好奇怪，居然问这样的问题，真是闲的没事做。他斜靠在桌子边上，手指勾玩着衣带，唇角的笑容轻浮又讽刺，“我的意思是，就你这样的长相，是如何混进仙颜居的？”

　　身后传来女孩子们的憋笑声。杨小桐这才发现他有多恶劣，她呵呵笑了两声，“其实我觉得你长得也不咋地，虽然你那样说我，但看在大家都是女孩子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说完她就扬起下巴管自己走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舜央抬眼看过去，满脸阴沉道，“还不滚？”所有的人立马推挤着跑了出去。他拿起一支精美的簪子，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繁复的纹路……随着唇边一声轻哼，那簪子在顷刻间断成了数截。

　　杨小桐垂头走着，心情十分低落。忽然她“砰”地一下撞到了人，抬头看了看，她忍不住扑过去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口。燕祈容伸手环住她，“哭了？”她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的腰……这手感真好，她心中的伤感顿时少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