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87、避暑山庄

　　好不容易盼来了出发的那一天，因为心情好，杨小桐还多吃了两个肉包子。燕祈容牵过她的手，勾起一个浅笑，“走吧。”他的长发挽起了一半，斜插着两支玉钗，即使是十分素净的打扮，也难掩他艳丽的容光。

　　马车里的竹帘被高高卷起，只垂落一层轻纱。她一边看话本一边往嘴里塞瓜果，偶尔望望窗外的风景，简直不要太惬意。旁边的两人正在对弈，杨小桐靠过去看了看，“这个很好玩吗？我也想试试。”她决定要成为一个多才多艺的少女。

　　碧栖落下一颗白子，垂着眼皮道，“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先睡个觉。”她划拉着桌子幽幽道，“可是我一点都不困……”燕祈容轻笑一声，“那这一局下完，就换小桐来吧。”“好啊好啊！”她使劲点头，带着一种诡异的自信。

　　其实下棋也没有很难嘛。杨小桐看着快被铺满的棋盘，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找了个空又放下一颗。燕祈容捏着棋子沉吟片刻，才缓缓在旁边的位置落下。碧栖在一边闲闲看着，这盘棋能下这么久他也真是不容易……

　　不得不说避暑山庄真是个好地方，连路过的风都分外清凉。身边飘落无数花瓣，杨小桐抬起头，看见了一片青蓝黄绿的屋檐和窗棂。不远处有座粉紫的楼阁，艳粉的纱幔垂荡在两边，描着桃花的门扉半敞着，隐约可见里面走动的人影。

　　没一会儿，有一行人簇拥着一个少年往这里走来。那少年穿着华裳，俊俏的脸上抹了淡淡的脂粉，唇边扬起的笑容带了点轻浮。等他靠近，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几步走过来把杨小桐挤到一边，亲亲热热地同燕祈容和碧栖攀谈起来。

　　虽然他们两人长得是好看，但也不用这么差别对待吧……杨小桐的自尊心又一次受到了无法磨灭的伤害。她跟在后头，想插句话都插不进去。不管周围的景色再美，此时她已没有心情去欣赏了。

　　闷头走到了住的地方，旁边一个小姑娘带着她去了布置好的房间。杨小桐进了屋，东张西望地转了一圈，然后看着窗边的盆栽感叹地问道，“这么大的房间就给我一个人住啊？”那女孩子笑嘻嘻道，“只要客人喜欢就好了。”

　　夜幕四合，一群飞虫扇动着透明的翅膀，围绕着亮起的灯光狂欢。路边未知名的花丛像是坠落的星月碎片，散发出夏日独特的甜腻香气。草叶背后的虫蛹将自己拘在一方小小的天地，编织着破茧成蝶的美梦。

　　杨小桐把香囊挂在腰间，踮起脚往远处眺望了一下。湖边的那座楼里灯火通明，映照在水面上，满目皆是一片波光粼粼。她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丝，舒服地伸了个腰，不愧是避暑山庄，夜晚真是特别凉快。

　　路上有许多出来乘凉的人，一个个长得都很养眼。杨小桐猜想了一下，看来那个少年非常喜欢看美人啊……她瞅了瞅旁边的绝世大美人，赶紧伸手帮他拉了拉衣襟，将他身上诱惑的风光全部遮掩起来。

　　燕祈容忍不住低笑一声，“要不要我回去再加件衣服？”她干笑道，“那倒不用，不过还是裹紧点比较好，这样不容易着凉。”碧栖走在一边不说话，月光落在他密不透风的衣衫上，让他格外充满禁欲的气息。

　　三人慢慢逛到了那座临水楼台，楼的四面开着窗，纱幔从梁上飘荡而下，缠着风轻盈曼舞。刚走到门口，就见有人把玩着玉佩走了出来。舜央一看到他们，立马收起了那副浪荡轻浮的模样，转而露出一个浅笑，目光灼灼道，“我正想过去请你们来喝酒呢。”

　　屋里已坐了一个人，柔软的袍袖曳地，纤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黑底金纹的宽镯子。他端坐在那里自顾自饮酒，散落的发丝微微遮挡了侧脸，只能看清下巴处精致优美的弧线。杨小桐多瞄了两眼，怎么感觉像是凤宁公子？

　　然后她又再次被忽略在一边。绕着外廊走到湖边，杨小桐靠着栏杆叹了口气，普通人果然在哪里都普通啊。湖面上荷花开得正盛，清香四溢，沁人心脾。忽然，一只小船荡了过来，逐渐从阴影里显现出它浅窄的轮廓。

　　她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只见船上隐约站了几个人，都穿着轻便的劲装，宽肩窄腰十分有型。乌黑亮丽的长发被松松束起，隽宜轻轻跃到船头，微微抬起脸。他的眼里漆黑得没有一丝光，如同一个美丽的人偶，“杨小桐。”

　　原来千叶楼的人也来避暑山庄了，看来刚才那个是凤宁公子没错了。杨小桐朝他摇摇手，“隽宜，你们在干嘛？”此时船尾已进入了一片光亮里，陆野站在那里邪邪一笑，“哟～”他几下纵身上来一把提起她，“玩游戏啊，你也来。”

　　杨小桐一坐到船上，船身立马往下沉了沉。她装作去看旁边的荷花，心里纠结成一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好像又重了不少……折荼正剥着莲子，见她看过来，递了个莲蓬给她，“吃吧，刚摘的。”“……谢谢。”

　　“你们好了没？”对面有人问道。杨小桐这才发现暗处还有一只船，它轻飘飘地往这里靠近，慢慢清晰了轮廓。昙弥蹲在船舷上，嘴角边露出两个可爱的笑涡，“杨小桐，等会你可要小心点，万一掉进水里就不好了。”

　　他们要玩什么呀？她应该不会拖后腿吧……杨小桐茫然地点点头，“好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船摇晃了几下，苍傀把莲蓬扔在船上，轻垂着眼道，“差不多够了。”耍了耍手里的长篙，忘川一脚踏到船头，“那开始呗。”

　　很快两只船就到了湖中央，她还没回过神，就见一把莲子撒向了空中，随后几道人影急速地跟了上去。杨小桐看了好一会，原来他们是在抢莲子玩啊……这样打来打去有意思么？杀手的游戏还真是特别。

　　对岸有一座凉亭，檐下的灯笼将湖面照得通亮。夜风吹动四周水红色的轻纱，让人好似身在旖旎的梦境中一般。忽然，一群紫凤蝶不知从哪儿翩翩飞来，带着美丽而又致命的诱惑轻轻扇动着翅膀。她揉了揉眼，就见刚才空荡荡的亭中已站了一个人。

　　荷叶随波摇摆，几人纷纷重回到船上。折荼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哎，苍傀，那不是你哥么？”……杨小桐立马竖起耳朵，说不定能听到什么八卦。苍傀往那里看了一眼，目光冷淡而疏离，“嗯。”

　　然后呢？她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见蝶群飞舞在那人周围，鳞粉闪烁，暗光幽紫。他似乎勾了勾唇，那抹笑妖冶动人却意味难明。正当杨小桐屏住呼吸以为要发生些什么的时候，他一个转身，就这么悠闲地走了……好像他真的只是随便过来乘个凉一样。

　　虫鸣声在深夜里渐渐歇了下去，窗外洒落进一片柔和的月光。这晚她睡得非常香甜，一点都没觉得热。第二天杨小桐醒得很早，于是她翻出了话本趴在床上看。没一会儿她就入了迷，要不是肚子饿了，她都要躺到中午去了。

　　吃完美味的早点，她元气十足地跑出了门。转弯走到了前面的房间，杨小桐探进一个脑袋，“祈容——”燕祈容抬起头，那双含春带水的眼睛眨了眨，看得她一阵心神荡漾，“吃过了么？这里有荷花酥。”

　　吃过也要当没吃过啊。她乐颠颠地跑过去，这才发现他的对面还有个人。杨小桐干巴巴地道，“良朝公子，你也在啊。”上次得罪他的事，他应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吧……优雅地将杯子递到唇边，沈良朝品了口茶，随意“嗯”了一声，似是敷衍。

　　她坐到角落里，一边吃一边偷偷往兜里塞了几样喜欢的点心，然后小声道，“那我去外面玩会。”外面阳光很好，她靠着树荫的一侧慢慢走着。正四处观赏着风景，便见对面走来了两个人。杨小桐把手放到额前挡住刺眼的光，“是巫朗公子和良意公子呀。”

　　巫朗仍是笑得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一袭浅桃红的薄裳不羁地敞开了一大半，露出性感结实的腰身。看见她站在树下，他朝她勾了勾手指道，“正好给你看个好玩的。”“什么啊？”她一脸疑惑地走了过去。

　　红丝线从他手里一直飞缠到高处的树枝上，很快就如罗网一般将沈良意束缚在中间。杨小桐瞪大眼，这样是要干嘛？沈良意倒是一动不动，精致漂亮的脸上，浓密的长睫安静地投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就在她发呆的瞬间，那些交错的红丝线突然变成了无数艳丽的红色花瓣，绚烂地从天而降。而当花瓣落尽的时候，原地已没了沈良意的身影。杨小桐左看右看，惊讶道，“诶？人呢？他怎么不见了？”巫朗扬起眉，“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她点头再点头，“可是良意公子去哪儿了……”滑过叶尖的风拂起他柔软的发丝，沈良意从树后走了出来，阳光下他轻轻垂着眼，美好得像是入了画。没想到良意公子还会配合别人啊，看来他们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呢。

　　刚想给他们鼓个掌，后面就冒出来几个女孩子，把她挤到了一边，“公子的身手好俊呐！”“是呀是呀，我们还想再看一次～”巫朗耳边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他打了个响指，“看天上。”漫天的花瓣飘落而下，让人忍不住目眩神迷。等她们反应过来，两个人早已没了踪影。

　　杨小桐也悄悄地换了个方向走。前面似乎有流水的声音，她把嘴里的糕点一口咽了下去，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没多久，她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那个水亭。清澈透明的水流从亭檐的四周滑落，飞溅起一片冰凉晶莹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