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110、长夜坊

　　杨小桐溜到了走廊上，靠着栏杆往下看。二楼的回廊悬挂着一串串艳丽的灯笼，半透的纱幔束起，柱子后的花瓶中探出几枝玲珑秀美的花。正面的楼梯口建了一个高台，上面铺着红色的地毯。

　　正猜想着这是什么地方，隔壁的房门开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她睡眼朦胧地看了看杨小桐，“呃……你是昨天新来的那个？怎么醒得这么早？过来人告诉你，能睡多少就睡多少，晚上可有得忙呢。”

　　杨小桐茫然地点了点头，“……好的。”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先听她的吧。蹑手蹑脚地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找了个没人的房间钻了进去。斜照入窗的光束里微尘飞舞，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桌面，趴在那里开始睡觉。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杨小桐直起身，揉了揉发麻的手臂。走到门口小心地打开一条缝，只见楼里灯火通明，丝竹悠扬，变得十分热闹。纱幔轻轻拂过雕花的栏杆，透出一片旖旎的暗粉。长长的过道里光影憧憧，幽香浮动。

　　刚走出门，她就被一个蓝衣少女拉走了，“你站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换衣服。”然后杨小桐被推进了一个房间。里面的女孩子都在梳妆打扮，看到她进来，其中一个站起来道，“是新来的吧？先把衣服换了，等会我给你梳头。”

　　晕乎乎地跟着她们到了二楼，杨小桐接过盘子，听那个蓝衣少女说道，“这个是新月轩的客人要的。”新月轩……她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一路找过去。唉，怎么感觉她到哪里都逃不过当小丫头的命，想想也是心酸。

　　到了门口，她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房间里的落地灯照亮了角角落落，柔软的轻纱如烟似雾地飘荡着，两边的墙面上绘着精致美丽的花月图。桌子旁端坐着两个客人，锦衣华服，姿容不凡。杨小桐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放下了酒壶和酒杯。

　　给他们关上门，她抱着盘子松了口气，总算没出什么差错。突然隔壁传来一阵杯碟碎裂的声响，一个跟她差不多打扮的女孩子走到门前问道，“客人，你没事吧？”房门被打开，里面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美少年，他歪歪斜斜地靠着门边，“哎呀呀～我不小心把杯子摔碎了。”

　　他的眼梢带着春意，一双唇红艳艳的分外诱人。若有若无的酒气从他身上飘来，那个女孩子腾地红了脸，“我、我再去给你拿一个。”他微微低下头，衣襟敞得更开了，雪白的肌肤莹莹发亮，“那多谢姑娘了……”

　　见女孩子满脸通红地跑开，他笑吟吟地拉了拉衣服。忽然他似是看到了什么，那双眼睛眯了起来。杨小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不远处有个美貌的女子正朝这边走来。她披着一件烟紫色的纱衣，手腕上戴了几串细细的链子，纤腰长腿随着轻纱的摆动若隐若现。

　　庄颖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推进了屋。将他抵在墙上，她那双美目紧盯着他的脸，“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枫楚贴着墙壁，执起她的一缕发把玩着，贱贱地笑道，“哪有啊，我就是无聊过来喝个酒。”

　　“少给我装。”她冷眼看着他，“这几天你都打碎多少个杯子了？”枫楚漫不经心道，“那又怎么样？该赔的钱我也没少赔。”说着他讽刺地笑了笑，“难道你们这长夜坊，别人来得，我就来不得？”

　　庄颖慢慢松开他的衣襟，“对，就你不行。”“为什么？就因为我喜欢你？”他凑过来，呼出的热气微微喷在她的脸上。她直起身，撩了撩肩侧的长发，斜了他一眼，“我说过，我不喜欢比我小的，更不喜欢有人缠着我。”

　　垂落的乌睫投下一小片阴影，枫楚低着头靠在墙上，墨黑的发丝滑落至胸前那片雪白的肌肤，格外地触目耀眼，“我不过是来喝个酒而已。”她妩媚地勾了勾唇，“你可以去别的地方。”低低的笑声响起，他的肩膀轻轻抖动。然后他抬起头，混账地朝她笑道，“谁要听你的？”

　　高几上的盆栽青松随风轻晃，在摇曳的灯光中折出朦胧的光晕。窗沿上靠坐着一个人，屈腿望着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身上宽大的衣袍飘荡翻飞着。他的发丝被风撩起，完美的侧脸在夜幕中清晰可见。

　　这个身影曾在庄夏的梦里出现过千百遍，她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盘子差点掉了下去，“师父……”宁瑜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中带着一丝柔意，“……好久不见。”然后他跳下窗，径直朝她这里走来。

　　庄夏把盘子放在桌上，紧张地捏了捏衣角，抬起眼小声地问，“师父，你是来找我的吗？”他的身影慢慢将她笼罩其中，宁瑜站在她旁边，扬起唇角望下来，“不然呢？”眼泪“啪嗒”落在地上，她一边抹着眼睛一边抽抽搭搭道，“我、我想去找你的……”

　　“嗯。”“但是后来我又想……不能一直我去找你。如果我对你很重要的话，你自然会来找我，如果你不来，那我也能慢慢死心了。”他轻轻“嗯”了一声，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你想得没错。”可惜他用了那么久才明白。

　　那天猛烈的暴雨，难缠的对手，内心深处想要肆意杀戮的强烈渴望，让他的眼前只看得到一片血红。握剑的手隐隐兴奋地颤抖着，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师父……”她提着剑刺穿两个人，朝他靠了过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为什么……要做这么傻的事……长鞭破空的声音让他微微回过了神，那个女子一把抱起昏迷的少女，冷声道，“像你这样的混蛋，我不会再让妹妹跟着你，你不配！”

　　窗外的夜空如同一面漆黑的镜子，偶尔闪烁着微弱的星光。杨小桐忙了大半夜，实在感觉困得不行。偷偷溜到了三楼那个房间，她找了个角落缩着，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到了一个藏宝洞，许多宝箱堆在那里，盖子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杨小桐把剑收了鞘，一边想着这笔钱怎么花，一边打开了箱盖。然后她使劲揉了揉眼，不对啊！为啥这个箱子是空的？急急忙忙地把所有宝箱翻了个遍，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难道已经有人来过这里了？！

　　失魂落魄地刚要离开，突然她发现地上有一片箱子压过后的痕迹。杨小桐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个宝箱一定很大很重，就是不知道现在去哪里了。旁边闪过一点金光，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颗小小的金豆子。

　　捡起来放在手心，她又看见了一颗。于是杨小桐一路捡啊捡，不知不觉走出了藏宝洞。心满意足地捡起最后一颗，放进了鼓鼓的钱袋，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宝石般漂亮的眼。那个坐在石头上的美貌公子直愣愣地看了她一会，伸出手道，“那些都是我的，还给我。”

　　杨小桐虽然不想相信，但是见他那么理直气壮的样子，只好认命地把金豆子全倒给了他，“你也太粗心了，掉了这么多都不知道。”空欢喜一场说的就是她了，不过谁让她是女侠呢，帮助别人是应该的。

　　他没理她的话，把金豆子放进了怀里的宝箱。那个宝箱十分精美，杨小桐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刚要合上盖，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颗剔透美丽的红宝石，放到了她手里。杨小桐小心地接着，没想到这妖怪还挺知恩图报的，不过这样会不会太占他便宜了？

　　手上又是一重，只见他还在那里不停地拿宝物出来。那个宝箱就像个无底洞，大大小小什么样的宝物都有。杨小桐觉得特别感动，“……这些都要送我吗？”这孩子真是的，也要给自己留点嘛。

　　他果断地摇头，“不是，就只给你看看的。”说完他就毫不留情地拿过她手里的红宝石，把所有宝物一件一件重新放了回去。“……”这明摆着就是炫耀！见她一脸怒气冲冲，那个宝箱妖怪还自顾自地跟她交流经验心得，“宝物就是要多拿出来晒晒。”……晒什么晒！她啥都没有！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杨小桐推开窗，托着腮望着外面的天光云影，整个少女陷入了淡淡的忧伤中。突然，不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一只小船，它往这里越靠越近，船上的人也渐渐清晰起来。

　　淡青色的天幕中，砚渊站在船头，单薄的衣衫被风吹动。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说了些什么。垂挡的布帘一动，柳谙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靠在门边抱着手臂望向她，然后冲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下去。

　　怎么说也是认识的人，想来想去还是跟着他们混比较好。杨小桐把窗户关好，蹭蹭跑到了一楼。白天的时候整座楼都静悄悄的，她走到一个房间里，爬到了窗沿上，挥了挥手小声道，“我在这边～”

　　船慢慢停靠过来，她颤巍巍地上了船，堆起一脸笑道，“没想到这里还能碰到你们，呵呵。”砚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轻声道，“你来长夜坊玩？”“不是。”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儿了，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呀？”他唇角微翘，“要去赴个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