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109、香包

　　杨小桐一口气跑出很远，回头看了看，那边已经打起来了。不知道那个坏蛋又说了什么，其中两个人骑着马朝这边追了过来。她赶紧继续拼命往前跑，脚下的几颗野果子被踩扁，红色的汁液溅出来，渗入泥土里。

　　绕进一条曲折的小路，突然旁边蹿出来一个女孩子拉住了她，“跟我来！”两人跑下了前面那个坡，躲到了石桥底下。杨小桐捂住嘴喘着粗气，应该不会被发现吧？过了许久，那个女孩子悄悄往外张望了一圈，回头弯了弯嘴角道，“没事了，他们没追来了。”

　　得救了！杨小桐跟着她从桥底走了出来，感激道，“真是谢谢你，不然我就要被他们抓住了。”香灿罢罢手，笑嘻嘻地道，“应该的，我们女孩子要相互帮助。对了，我家就在附近，你要不要过来坐坐？”

　　这会儿在外转悠说不定又碰到那些人了，还不如在屋里待着。杨小桐点点头，“那我打扰了。”两人边走边聊，弯过几条小路，到了一个院落前。香灿开了门走进去，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一个人住，地方有些小，别介意啊。”

　　她忙摇头，“不会，这里很漂亮。”杨小桐跟着往那个屋子走，只见院子里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盆景。盆景中间立着一块青石，上面放了个招财猫。青石前面有一方极小的水池，旁边挨着一盏造型别致的石灯。

　　见她一直盯着那盏石灯看，香灿站在廊下道，“那个是以前我爹做的，那时他杀了一个大贪官，就带着我到这里隐居。”杨小桐崇拜地看她，“你爹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大侠！”香灿扬起嘴角，满脸骄傲的神色，“嗯！他很厉害。”

　　屋里的布置很温馨。正左右张望着，角落里忽然蹿出来一只花猫，它跑到香灿的脚边“喵喵”地叫着，圆圆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她。香灿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知道你饿啦，再等会。”她一边摸一边抬头介绍道，“这是我的小伙伴，它叫香包。”

　　杨小桐眼巴巴地看着，她也好想摸……香灿去厨房拿了一碟小鱼干过来，递给她道，“你先喂它，等会它就肯给你摸了。”香包在她们脚边转来转去，一双绿汪汪的猫眼瞅着那碟小鱼干不放。

　　杨小桐忙给它喂了几条小鱼干，趁机摸了摸它软软的毛。香包吃完小鱼干，舔了舔肉肉的爪子，跳到垫子上继续懒懒地躺着。香灿煮了茶，把点心端到桌子上，“现在不早了，我去做晚饭。”杨小桐捧着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又放下，“我也一起帮忙。”

　　晚上的风很大，凋零的落叶刮过屋檐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声响。杨小桐裹着被子睡得很沉，她又做梦了。梦里她在一个幽静雅趣的庭院，远处的流水声若有若无。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一只蝴蝶落下来，浅浅的影子投在门扉上。

　　正望着庭前的花丛，一个眯着眼的猫仙抄着手走了过来，后边的衣摆拖在地上，露出一条尾巴。它打量了杨小桐一会，伸出爪子拉开了旁边的房门，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尊贵的客人，请进。”

　　杨小桐看了看它那张又大又圆的猫脸，默默背着剑走了进去。在房间里等了好久，那个猫仙才慢吞吞地回来道，“喵喵神大人同意见你了，跟我来吧。”走了两步它转过头，大脸凑近她，压低了声音，“我可是给你说了不少好话……”

　　杨小桐了然地点头，从袖中偷偷递给它一包小鱼干。它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接过来飞快地塞进怀里。走进机关梯，他们很快到了顶层。猫仙伸出爪子指了指前面那扇门，抖了抖胡须道，“喵喵神大人就在里面。”

　　房间很大，四处都飘浮着淡淡的云。杨小桐踩着洁白柔软的云毯往里走，过了会她停了下来。透过隔断的珠帘，隐约可见后方的榻上斜靠着一个人。美丽的衣袍垂曳下来，精美的绣线变幻着光泽，有种难以言说的高贵与神秘。

　　只听他懒懒道，“过来。”杨小桐暗暗吸了口气，抬手撩开珠帘走了进去。只见那人撑着下巴侧躺在榻上，两边有猫仙侍女替他打着扇。他披散着雪白的长发，头上露出一对白色的猫耳。长长的猫尾在他身后轻甩，毛茸茸的尾巴尖偶尔划过他的腿侧。

　　一只肥猫躺在他的胸口，看起来很大的一坨。他轻轻捋着它的毛，望过来的目光似纯净又似带着无尽诱惑，“你有什么事儿？”杨小桐定了定神，“那个，喵喵神大人，是这样的……”话还没说完，她就见他勾起一个绝美的笑容，瞧着怀里的那一团轻声道，“大人，找你呢。”

　　啥？杨小桐顿时呆在了那里。只见他怀里的那只肥猫抬起一只耳朵，慢慢地把头转了过来。它懒洋洋地睁开眼，优雅地舔了舔它高贵的爪子，粗尾巴一甩一甩，“我就是喵喵神，听说你找我？”

　　窗边的秋海棠明丽娇艳。床上的人突然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杨小桐梳好头发走到了外面，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香包踩着猫步从她身后经过，轻轻“喵”了一声，挤进了一条门缝。

　　她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香灿正坐在一张织机旁边，小心翼翼地将刚织好的那匹锦收了起来。杨小桐凑过去瞧了瞧，“……你织得好好看，真厉害。”她有点不好意思，“一般般啦，嘿嘿，我也是跟别人学的。”

　　简单地打扫了下屋子，两个人出了门往街上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路平整又宽阔，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座二层小楼。杨小桐仰起头，只见门前的牌匾上写了“西锦庄”三个字，大门敞开着，有客人进进出出。

　　西锦庄的一楼陈列着许多绫罗绸缎，让人满目皆是流光溢彩。逛了一圈，杨小桐走到了二楼。一边的柜台摆着一幅幅漂亮的锦帕，绣工细腻且色彩艳丽。另一边则是各式各样的锦扇，绣画精致又薄如蝉翼。

　　旁边的墙面上还有很多好看的香囊可供挑选。她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瞧瞧那个，眼睛都快看花了。杨小桐摸了摸怀里瘪瘪的钱袋，叹了一口气，她完全买不起……忍痛移开了视线，她转身下了楼。

　　香灿把那匹锦换了钱，见她从楼上下来，便欢快地跑过去拉住她道，“走吧，我们去吃一顿。”她眉眼弯弯，显然心情特别好。杨小桐立马把那股失落抛到了脑后，笑呵呵地道，“我也正好饿了。”

　　香灿带着她去了一家常光顾的店，这里的东西花样很多，味道也很不错。杨小桐边吃边望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心里有种淡淡的忧愁。她托着腮幽幽道，“感觉大家都好有本事，就我什么都不会。”……越想越觉得她真是一个没用的人。

　　“不会啦。”香灿喝了口豆浆，“以前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活着就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样每天都会过得很有意义。”杨小桐有些惭愧，呐呐道，“我好像就喜欢看话本。”她是不是一个不务正业，玩物丧志的女孩子……

　　香灿想了想，突然贼兮兮地一笑，“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写话本？要是写得好还能赚钱呢。”杨小桐呆住了，这个她从来没有想过哎，像她这样的人应该做不到吧，毕竟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出了店，远处有人喊了香灿一声。香灿朝那人挥挥手，转头道，“小桐，你等我会，我去下那边。”杨小桐还在想事情，听见声音她回过神，“好的。”走到一边站着，过了会，有个车队从街头驶了过来，缓缓停在了隔壁店的门口。

　　车上放了很多个箱子，大大小小的堆满了几辆车。车队的人留了一个守着，其他人扛着武器进了酒馆里。杨小桐无聊地东张西望着，突然她看见几个牵着马的人往这边走来，好像是之前抓她的那些人。

　　他们怎么还在这里？真是阴魂不散！眼见着他们越来越近，杨小桐趁车队留守的那人不注意，忙打开一个大箱子的盖钻了进去。把里面的瓶子往角落挪了挪，她透过箱子一侧的小孔向外看。

　　大概就是跟她过不去，那几个人一直在周围晃悠，也不知道在干嘛。箱子里又暗又闷，杨小桐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没多久，车队的人都出来了。车轱辘慢慢滚动起来，箱子猛地颠了颠，她脖子一歪，一头磕了上去。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来，车队已经奔向了荒郊野外。两边尘土扬起，树桩上的一只小蜘蛛爬进了裂开的缝隙里。本来杨小桐打算半路的时候找机会跑掉，但是看见他们手里雪亮的大刀后，她觉得还是默默地待在箱子里比较好。

　　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她发现车队停了下来，然后那些箱子就被陆陆续续地搬进了楼里。过了会，有两个人抬起了她躲藏的这个大箱子，只听其中一个人道，“这个好像重很多啊，不知道藏了什么宝贝。”另一个人低声喝道，“别乱碰，雇主说了不能打开。”

　　很快箱子就被放到了一个房间里。见没有人再进来，杨小桐悄悄地翻起了盖子。淡金色的光线从菱花窗外投进来，倾洒在箱子上，深灰的阴影随之爬出箱底。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只见外面是一片宽阔的河面，水波浅浅，透着一股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