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111、赴宴

　　小船伴随着轻柔的水声一路往前。杨小桐坐在船舱里吃着点心，唉，没有话本看就是无聊，好空虚的人生啊……穿过一座石桥，小船渐渐靠了岸。她跟着两人走下船，把衣服裹紧了一些，缩头缩脑地张望着。

　　这里萧索荒凉，凋零的落叶散了一地。几只乌鸦停在路边的断壁残垣上，听到动静倏然飞起，落到了光秃秃的枝头。它们抖动着黑鸦鸦的羽毛，歪着脑袋望下来，时不时发出凄厉嘶哑的叫声。

　　脚下的路铺了一层青石板，只是长久没人清扫，如今已积了厚厚的尘土，倒看不出原本的面目了。走了好一段路，那些石板才微微显露出来。再往前有一颗巨大的古树，后面的石板路开始变得干净宽敞，旁边的落叶也少了很多。

　　杨小桐正拔了根枯草玩着，忽然有个人蹿了上来，长臂一伸勾住了柳谙的脖子，“谙啊！我就猜到这次你会来！”似乎有一团黑气从柳谙身上散发出来，他一脸阴沉沉地道，“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那人毫不在意，“别这么说嘛，到时咱俩再切磋切磋。”说着他朝这边看了一眼，“咦？还有个女孩子啊，你带来的？”旁边的砚渊抬起眼眸，轻轻笑了笑，“猜错了哦，是我带来的，跟柳谙没关系。”

　　这人是谁哦？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见她看过来，那人朝她粲然一笑道，“你好啊～”他生得浓眉俊目，英挺的鼻梁下有双性感的薄唇，笑起来的时候露着白牙，看着一点也不讨人厌。

　　但是鉴于砚渊和柳谙公子对他的态度不怎么友好，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只小声回了一句，“你也好。”他的手上戴了护手和护腕，身后背着一把弩.弓，黑色的弩矢在箭囊里寒光闪闪。

　　诡异的气氛持续了一路，过了会，他们已经能看到那些楼屋的轮廓了。石板路变得平整而开阔，有几棵树栽在屋旁。稀疏的枝头上，一些泛黄的叶子在风中摇摇欲坠。楼前的空地围着石栏杆，台阶与墙面的角落里堆了不少枯黄的落叶。

　　二楼的走廊上有几个人正在聊天，或倚着栏杆，或抱臂斜靠着柱子。见又有人来，他们纷纷把视线投了过来。杨小桐作出一副镇定的样子，跟着砚渊他们走了进去。大堂里铺了一条长长的地毯，两边依次设了席位。

　　正中间的那面墙雕绘着首尾相连的两只巨大的鹤，没有一丝仙气，而是显得格外黑暗妖异。案上的狻猊熏香炉升起缥缈的白烟，旁边的落地大花瓶里探出几枝血红色的花，漆黑的瓶身上隐隐浮现幽紫色的诡秘图案。

　　几人上了楼，他们都有认识的人过来攀谈，杨小桐没人搭理，只好自己去别的地方玩。沿着回廊随便逛着，转过弯，她到了这座楼的背面。那里已经有个人在了，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澄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小桐姑娘！”

　　没想到这里还能碰到其他认识的人，杨小桐很高兴，“铮玉公子，你在干嘛？”铮玉指了指一个角落，“我在看那个。”她跟着望过去，只见那边的墙角处有团黑乎乎的东西，看样子好像是只蝙蝠。

　　“它死了吗？”“不知道，但是它好久没动过了。”这样啊……杨小桐想了想，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戳了戳蝙蝠的翅膀，只见它抖动了两下，挣扎着往更阴暗的地方缩了缩。她转过头，“还没死呢，可能是受伤了。”

　　铮玉一脸不忍心，“那怎么办？”杨小桐扔掉树枝，叹了口气，“这个我也没办法，只能看它自己的造化了，运气好的话也许过会就好了。”生命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很多时候总让人无能为力。

　　两人各自伤感了一会，慢慢绕到了前边。那里不知为何突然围了很多人，杨小桐好奇地跑过去，拨开几个人挤了进去。见她是个女孩子，那些人非但没跟她计较，还让了个位置出来给她。

　　抬头左右看了看，杨小桐惊讶道，“商雅公子，千寐公子，你们也来了啊。”她还以为寂灭峰的人不合群一点的，看来完全不是那样。色彩斑斓的护指在栏杆上轻点了两下，商雅斜睨过来，语调悠长，听着阴森森的，“你倒是混得开～”

　　杨小桐干笑一声，“还好还好，都是凑巧，呵呵。”说着她往下望了一眼，“你们在看啥？”千寐半倚着栏杆，额发下的一双眼微微眯了眯，“看别人打架。”一段时间没见，阿炼这个切磋狂进步得很快啊。

　　灰蒙蒙的尘土扬起，空地上有两人正在打斗着。他们比的是拳脚，并没用武器。杨小桐仔细瞧着，其中一个身后背着弩.弓，就是之前路上碰到的那个公子。另外一个戴着斗笠，束起的长发从斗笠顶部垂落而下，腰侧挂着个酒葫芦，看着挺年轻的。

　　樊冰来的时候一群无聊的汉子已经打了好几场了。望着那漫天的灰尘，他略略蹙了蹙眉，一脸嫌弃之色。轻巧地避开场中的两个人，他纵身跃上了旁边的屋顶，然后无声翻进了二楼的走廊。

　　傍晚的风大了起来，树枝摇晃得厉害。一只蝙蝠忽高忽低地往最后面的那座楼飞去，杨小桐紧紧跟着，边跑边道，“铮玉公子，它好像飞进去了。”良久没听到他说话，她回过头，奇怪，他人呢，刚才不是还在的？

　　这座楼黑漆漆的一点灯光都没有，显得格外阴暗沉重。她刚想掉头回去，豆大的雨点冷不丁地砸落下来。狼狈地退到廊下，杨小桐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这也太冷了吧……

　　从门缝里溜了进去，她打算找个灯笼再找把伞。里面的过道绕来绕去，简直像个迷阵一样。杨小桐瞎走一通，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肚子不停地咕咕叫着，她靠着一根柱子坐下，越想越觉得凄惨，难道她好好一个少女就要饿死在这个鬼地方了吗？

　　忽然远处隐隐有簇光亮了起来，杨小桐立马来了精神，急急朝那边奔了过去。穿过一道门，一条过道直直通向前方。脚下的地面微微透着点亮色，两侧的栏杆柱上勾勒出各种兽首狰狞的轮廓。

　　前边的高台上立着四根巨大的柱子，她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上了台阶。旁边是两排古朴神秘的石龛，有股奇异的香气弥散在周围。石龛尽头是一座兽形的大石灯，两簇幽蓝的火光在黑洞洞的兽眼里跳动着。

　　杨小桐张大嘴，把视线慢慢移了上去。只见兽形石灯上有个人背对着她坐在那里，华美的黑色衣袍铺散着，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搭落。他修长的手指上转着一只漂亮的锦盒，唇边似乎噙着一抹笑。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一些，那人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杨小桐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是、是鬼吗？幽幽的异香忽然变得浓郁，身后有个影子笼罩了下来。昏过去的一刹那，她好像看到了一双眼，狭长深邃，邪异妖美。

　　深黑的夜幕里一片张牙舞爪的树影，屋檐落下的一滴雨“啪嗒”砸在了台阶上。杨小桐眼皮动了动，慢慢睁了开来。她茫然了一会，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虽然不知道那个是人是鬼，但好歹把她弄到外面来了。

　　雨已经停了，地面上湿漉漉的，被不远处的灯光照亮。她摸了摸饿到叫不动的肚子，一脸菜色地往那边走。路过一个屋子，她看见廊下蹲了一个人。杨小桐奇怪道，“铮玉公子，你在那里干嘛？”她还以为他早就回去了。

　　角落里有只鸟扑棱着翅膀飞向空中，铮玉望着它飞远，走过来轻声道，“刚才它的羽毛被雨打湿了，怎么都飞不起来。”“……”杨小桐抽了抽嘴角，所以他一直待在这里看着？真是人不如鸟，难道这么长时间，他都没发现她不见了吗……

　　大堂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他俩进去的时候，有些人已在席位上坐下，有些人还聚在一起聊着天。砚渊一看到她便走了过来，声音里带了一丝幽怨，“你跑哪里去了？”杨小桐讪讪道，“就去玩了会。”

　　抬起眼望了一圈，她小声地问，“我也可以坐这里吃吗？”会不会被人赶出去啊？毕竟没她什么事。砚渊点了点头，“嗯，位置自己挑。”听他这么说，杨小桐找了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坐了下来。混吃混喝本来就挺不好意思的，还是别太显眼比较好。

　　桌子上的点心还没撤走，她赶紧吃了两块垫垫肚子。这糕点的味道十分不错，正纠结着要不要再吃一点，杨小桐瞥见有个人坐在了她旁边的那个空位子上。那人把斗笠搁在一边，取下腰侧的酒葫芦灌了几口。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撇过眼看了过来，“我这位置没人的吧？”她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没有。”说完杨小桐埋下头，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那人扯了扯嘴角，也转回去继续管自己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