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死讯 死亡带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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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薇·安达尔不仅是最年轻的王后。
她或许还会成为女王。
洛勒的话让艾莉脑袋一片空白，犹如挨了一击闷棍。她身体摇晃着，幸好是坐在床沿，否则她会倒地。那钟声是丧钟，它不掺有一点希望，完全碾碎了艾莉的祈祷。艾莉甚至希望她没有从上床醒来。这最好是梦。她手脚冰凉，感觉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意识开始自我飘荡，它拥有了主权，它提起裙子赤脚跑向圣堂。艾莉只余一双眼睛看着它，看着眼前一闪而过的景物。终于有景象开始变得清晰，那金色长发如水流泻在腰间，似云似雾。那是伊薇，坐在王位上的安达尔。她微笑着接受群臣的朝拜，头戴金色王冠。王冠上镶嵌紫色宝石，她手握权利。
当艾莉终于找回理智时，她听见洛勒再度开口。
“他们念了一大堆名单，褒奖了一些人，同时，你知道的，”洛勒说，“也有一些人死去。我想这个消息可能会让你悲伤，我听见他们念到卡尔爵士的名字，说他为国捐躯，是个英雄。谁晓得他做了什么？那些大人物又不说，他们只会支支吾吾，或许是在掩盖什么丑闻。”
上天真是给了个完美的理由。艾莉借此放声哭泣，她才意识到自己将父亲的死讯放在了第二位。艾莉在心里痛斥自己，她流下咸咸的泪水，眼泪的味道让人窒息。她开始回想与国王有关的一切，虽然直到最后也没有想起什么温馨画面——因为他很少露面，艾莉也不能经常见到他。但他依旧是父亲，是王国的主人。
洛勒将水喝光后，又一次走到门口。艾莉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乖女孩，”她说，“好好看家。我希望你的眼泪能在我回家之前流光，还有——”洛勒将门关上，声音在门外很沉闷。“记得吃点东西。”
艾莉躺回床上，她蜷缩的身体，竭力发声嚎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自己也不晓得，一切就这样变了。父亲已经去世，哥哥成为新国王了吗？我是否还是位公主？可现在再说什么都无用了，已定的事实不会转变。艾莉只能将一切想法化为眼泪。她哭得双眼通红，弄得一身狼狈。
她也不知太阳是何时落下。等她再睁开眼时，残阳已灭。艾莉浑身发痛，她真希望自己能够不再醒来。可如果不再醒来，那灵魂岂不是也回归于诸神怀抱？这不行。艾莉以信念支撑着自己从床上爬起，她颤抖着双唇在屋中不断梭巡。王国不应该落入他人之手，王国属于莱佛德。艾莉如此叮嘱自己。她绕着这间小屋走了一圈，最后终于在木柜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那把长剑，洛勒的长剑。它的剑鞘朴素无华，会教人以为它里头只是一堆烂铁。艾莉死死拿住长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些罪人——是否是他们谋害了我的父王？艾莉如此想着，她不断念叨着一个名字。
她握住剑柄，想要抽出长剑。精钢打造的长剑散发寒芒，艾莉将它抽出半截，沉重的触感让她体会到安全就萦绕在身侧。一切已经昭然若揭——国王已死，王后摄政，这不应该发生在这平静安逸的王国里，杰弗里·莱佛德是王国正统的继承人，他并不是毛头小子，他完全能够统治王国。哥哥的消息呢？艾莉惊觉没从洛勒口中听见有关王子的事。他理应被宣布成为国王，如果没有，那么一切已经毫无悬念。
这不该，也不会成为安达尔的王国。艾莉渴求从长剑中汲取到一些勇气，或许有哪位骑士曾使用过它，骑士发誓忠诚，守卫国王。而我，应该守卫王国。艾莉走到桌边，她将长剑放在说张，随后把黑面包塞进嘴里。如果再不让肚子填点东西，饥饿会先让她发疯。艾莉吃干净后，她出门打水，直到水装满半个脸盆后，她返身回到屋里。水里散发着一股不干净的味道，但艾莉还是将头伸入水中。
诸神，请听见我的祈祷。让我……
艾莉听见一阵异样的风声。这显然不是诸神的回应，艾莉抬起头，冰冷的铁器架在她的后颈上。艾莉嗅见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的味道，这大概也是死亡的味道。诸神，这才是我现在唯一不想的事。身后的人喘息沉重，艾莉弯着腰，不敢动弹。
“阁下是谁？”
对方嘿嘿地干笑几声。是个男人，嗓子粗哑，活像被铁器在喉咙上烙过那么难听。“艾莉公主，别来无恙。”他说，长剑朝艾莉又逼近一分。艾莉将头往下低，鼻尖触到了水。
他怜悯地开口：“艾莉公主，介于你身份高贵，我可以给你两种选择。”
“什么选择？”艾莉问。
“选择是被我的剑杀死，或是被我淹死。”他发出震耳的笑声，似乎感觉自己说了个完美的笑话。但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艾莉尽量忽略悬在脖子的长剑，保持语调平稳。“这两个都不会是我的选择。”艾莉说，“阁下，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怎么能让我一无所知地死去？我，艾莉·莱佛德，是王国的公主，不应该死在一个无名氏的剑下。”
他说：“看来你是选择了剑。”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必须知道。”
“小妞，你可真多话。你也不会再是什么公主了，你是不是还想等我兴致上来，尝一尝我的床上功夫？”他哈哈大笑，“或许那个时候你就舍不得死了。”
“我猜你是一位骑士。”
“哪又怎样？”
他的味道朝艾莉逼近，令人作呕，艾莉屏息细听分辨着他的脚步，他的呼吸，他的动作。
“骑士不应该杀害一位女性。这不光荣，亦会让名誉扫地。”
“谁管他妈的名誉？”他又骂了一句，“名誉有个屁用！”
他猝然抬起长剑，径直朝艾莉的后颈砍下。艾莉用上浑身的劲滚向一旁，终于险险躲过那道剑锋，她摔倒在地，顺势在地上翻滚一圈。男人的长剑砍到脸盆，但没有波及到桌子。艾莉伸长手捞到洛勒的剑，她将剑抱在怀里，男人不断逼近，她朝后挣扎着站起身体。
“你看起来很面生。”艾莉说。
男人一头卷曲的黑发，长度够到肩头，现已肮脏油腻地纠结在一起，显然好几天没有洗过。他的脸上一道血痕，已经干了，天晓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看起来凶神恶煞，艾莉抽出空想，她看向屋门，门开着。
“如果你放下长剑，选择保护我，”艾莉一字一字说道，“那么我将会授予你荣耀。”
“我也不需要什么狗屁荣耀。”男人说，他的长剑随意地朝艾莉一挥，被艾莉躲过。跟玩过家家似的，他的动作一点都不迅捷、快速。艾莉快步逃往另一侧，她抽出长剑，剑鞘丢在地上时发出沉重声响。她双手握剑，剑尖冲着男人。艾莉注意到他的握剑的手在流血，黑色的外衣掩盖他的伤口，但血背叛了他，从他指缝间滴落。
他已经负伤，用剑一定没有原来厉害。艾莉暗自揣测他剩下多少分实力，但得出的结果是：就算他只剩下一分，杀掉艾莉还是轻松得跟切菜似的。艾莉清楚自己无法和他正面抗衡，只能尽量争取拖延时间。
“阁下，我是国王的女儿，骑士应该忠于国王。”艾莉厉声说。
“去他妈的国王！凯昂那个老家伙现在已经是尸体一具了。”他嘲讽道，“你也不会是什么公主了。小妞，你想用你的玩具和我抗衡吗？我可不是在这你玩游戏！”他大喝一声刺向艾莉，艾莉闪身一躲，继续和他僵持。他手上的血流得更凶了。
“那请告诉我，你为谁而战？你忠诚于谁？”
他踢倒身侧的椅子，脸上皱纹深得犹如沟壑，一道坠着一道，上面写满了不屑。他朝艾莉逼近，艾莉挥动长剑以示反抗，当银色剑芒划破燥热空气，尘屑密布沾进剑身时，他向前一刺，随后将艾莉的长剑挑落在地。“激怒我可不是个好选择，你还不够格将剑对着我。”他怒气冲冲地说，“你只是个无用、娇气的小妞罢了。”
“我是艾莉·莱佛德。”艾莉缓缓地开口。
“随你说去吧！死人可比你安静多了！”
艾莉企图捡起长剑，但那个男人并不允许。他向下劈砍，艾莉侧身闪避的同时，他将长剑踢得远远的。“你肯定还是个没人上过的小处女呢。”他说话的同时，剑尖刺向艾莉柔软的喉咙，但一瞬间又止住了。艾莉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赶着去见父亲了。她闭上眼，仰起了脖子，真希望能把耳朵给锁上，她不想再听见那个男人的污言秽语。但没有法子，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明显。“我可不能让你带着遗憾死去啊！”他发出了笑声，像石头划拉地板那么难听。他的剑一直没有动作，艾莉睁开眼睛，她看见男人笑得不可遏止，前俯后仰，他的长剑也在抖动。
艾莉不再认为他是骑士。骑士不应该如此粗俗、下流、毫无荣誉。艾莉趁着他分心的空档逃离此处，她绕过桌子，奔向门外。多么短的距离！她暗自庆幸洛勒的房子是如此窄小，她已经摸到了门框，结果那个骑士朝前一跃，他的手禁锢住艾莉的胳膊，犹如几道铁爪刺在肌肤上。艾莉也抓住他的手，企图反抗，她指甲抓在男人右手臂上。那绝对不是皮肤的触感，那就像一团烂肉。他的怒吼在艾莉耳旁震响，而她的尖叫还没能破出喉咙，男人就一巴掌将艾莉掀翻在地。
他高声咒骂，吐出一连串急促、恶毒的话语。他什么都骂，诸神、国王、贵族们……他一个都没有放过，他像跳失控发疯的野狗。他压着艾莉，以强壮的躯体阻绝艾莉的反抗。艾莉尖叫着挠向他的脖子，他的脸上也出现了痕迹，但他不为所动。艾莉的动作呆滞地停了一瞬，男人借此抓到机会，他给艾莉的右脸也来了一记。
那朵蔷薇……
男人面目狰狞：“我肯定会让你很快活。”他开始撕扯艾莉的衣服，下一刻，男人就在艾莉仇恨的眼神里移开了手，他僵硬地把手放开。
“她的喊声足以吵醒整条街，看来你也没什么本事让她安分点。”洛勒手握长剑架在男人脖子上，“你的嘴上功夫可比剑术厉害多了。”
艾莉惊魂未定地看着洛勒。洛勒的剑在男人脖子上拉出一条血痕，“现在，起来。”她命令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死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