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之捕获》夜逃大柱

8、篡位 童话中不那

　　“我很抱歉，一开始没有同您说清楚，以至于您对我产生了误解。”艾莉按住项坠，洛勒转而看向她。洛勒的眼睛……艾莉的情绪忽然被那双眼睛攥住，说不清是恐惧，亦或是别的什么。艾莉暗地里握紧拳头，我是公主，莱佛德王国的公主。她这么告诫自己，以此激励自己拿出勇气。“我并不是什么妓……女。”艾莉缓缓说道。她迫使自己直视洛勒的眼睛，让自己有些底气，这样或许能增加一些可信度。

　　艾莉的声音在喉咙里酝酿。好一会后，她说道：“我的父亲是王城里的卡尔爵士。”说出这话后，艾莉反而觉得一阵轻松，她悄然地松开了手。接下来的声音越发流畅，艾莉惊觉自己有撒谎的天赋。按理来说，高贵的淑女不应该有所欺瞒，谎言会让她的名声蒙羞。但这也无伤大雅，这种谎言只要能骗过洛勒就好。

　　“哦？这么说来，你是个上等人家里的女孩？”洛勒说，“卡尔爵士，真是陌生的名字。当然，什么爵士我都不认识，小女孩，如果这只是你胡扯的谎言……”

　　“这绝对不是谎言，我发誓。”艾莉赶忙开口。抱歉，诸神，等我回到王宫之后，我一定会去圣堂中向你们忏悔。洛勒脸上笑意淡去，艾莉担心她没了耐心，于是又开口解释道：“我的父亲……他原本来自莱恩城，后来才由国王授予的爵位。项链是亡母留给我的遗物，项坠里饱含着她对我的思念，这也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了。洛勒，我并非有意欺骗。”

　　诸神见证，我说的话都是假的。艾莉心中暗想，她嘴巴说出的话则完全是另一回事。谎言让她有了武装，仿佛穿戴上崭新的盔甲似的，每个位置都被紧密的保护，艾莉的自信随之上涨，但洛勒没有什么反应，艾莉在心里祈祷她会相信自己的话。

　　“没有姓氏的官家小姐，有意思。”

　　“我的名字确实是艾莉。但我并没有姓氏。”艾莉脱口而出，她思虑了将近五秒钟的时间，为自己的一时莽撞编织听得过去的借口。“卡尔爵士不允许我使用他的姓氏，他是我的父亲，但他并不承认我这个女儿。”艾莉哀伤地说，她尽量想把自己描述得更可怜些。“我的母亲，她只是莱恩城里的一个普通女人。她没有身份，她本不应该与卡尔爵士有所关系，但是……”

　　“所以，你是那什么爵士的私生子？”洛勒皱了皱眉头。

　　“是的。”艾莉缓缓地开口，“这就是我的身份。”

　　“好吧，艾莉。”洛勒喊着她的名字，“或许以后你会找到更好的姓氏，这并不是你的过错。他是一位虚伪的爵士，自以为是地注重荣誉，指不定只是害怕家里的老婆罢了。我看他们除了让女人怀孕外做不出其他事情，整个王国里多得是这样的家伙。”

　　“但是，”洛勒的声音止住，她看向艾莉，接下来说的话和刚才毫无关系。“这可能只是你隐瞒的一部分。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巡逻兵？”

　　夜幕将她们笼罩。微风将树梢吹动，暗影摇曳，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怪响传进艾莉的耳朵里。艾莉有些害怕，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那些东西，这已经分散了她一部分的注意力。艾莉朝洛勒靠近，她的手臂碰到了洛勒的手臂，衣服摩擦时发出了声音，这让艾莉略微安心了一些。“因为我害怕士兵。”艾莉说，她无需酝酿与说辞相同的情绪，现在就够充分了。“我害怕他们会将我抓走。那些巡逻兵……我担心他们接到了王子的命令。”

　　“这有什么关系？”

　　“杰弗里王子——”艾莉压低声音说道，“卡尔爵士想将我送给他，让我成为他的……玩物。”幸好玛丽安不在这里，艾莉暗自庆幸，她今晚已经说了够多不该说的话了，这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他们可就不会再认为艾莉公主是个合格的淑女啦。“我从王宫里逃了出来，这既违背了卡尔爵士的意愿，同时也是对杰弗里王子的不敬。我担心他们会将我抓回去……”

　　艾莉的身体颤抖着贴向洛勒。

　　“所以我……”艾莉欲言又止地说完最后一句，“我很害怕。”

　　这是绝对的真心话。

　　洛勒没有再说话，她陷入了沉默，也将目光从艾莉身上移开。她的皮靴踩在草地上，迈动时发出了沉重的声音。这可和来时不一样，艾莉还记得洛勒告诫她“放轻脚步”。洛勒带给艾莉的感觉开始变得不同，现在的她看起来和善许多。也许是意识到艾莉一直在看她，洛勒转过头时，艾莉发觉她的眼神还算温柔。真是个奇怪的人，但艾莉因此而得意，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洛勒都已经接受了艾莉的谎言。

　　艾莉不清楚走了多久，但当她回到洛勒的房屋里，脱下又硬又咯手的靴子时，脚底边沿已经显出一圈白色，她忍住一阵反胃，将视线从那上面移开。那跟泡在水里翻着肚皮死了好几天的鱼没什么两样。艾莉将靴子拿倒的时候，里面还能倒出水。洛勒点上蜡烛，这点光源足够在这屋里照明。对于洛勒的收留，艾莉诚恳地和她说了一声谢谢。

　　洛勒取出黑面包。她掰给艾莉一半，艾莉现在已经不觉得饿，大概是饿过头了，肚子里空荡荡，整个人轻飘飘。但艾莉还是从洛勒手中接过面包，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手中味道奇怪的面包，估计不是新鲜的，她想。腹中的饥饿如迅猛的野兽被唤醒，她开始不顾上斯文，大口地吞咽口中的面包。很快，面包只剩下一丁点，艾莉就着水将它一口吃进肚子里，她灌了许多水下去，肚子终于好受了一些。

　　“床可以分你一半。”洛勒说完后，又从她自己那份面包里又掰下一块递给艾莉。艾莉感激地看着她，并且一口吞下。“如果你介意床位狭窄的话，也可以睡在地上。”

　　“我不介意！”

　　艾莉赶紧说。两块凳子，一张床，还有一些杂件。洛勒的财产真是少得可怜。艾莉走到床边坐下，她自觉地缩到曲起双腿，缩到墙角。最好能将自己缩成一团，这样谁也发现不了我了。艾莉偷偷地想着，她将额头抵在墙上祈祷，身体忽然碰到了冰冷的东西。她伸出双手摸索，那是剑鞘。床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艾莉曲着身体，她的手指向上攀，碰到剑柄。细微出鞘声后，剑被抽出半根手指的长度。它泛着森冷的寒芒，跟宫廷里使用的长剑一样，甚至更甚。艾莉断定它一定是由精钢制成的。

　　“把它递给我。”洛勒伸出手，“你占了它的位置，女孩。现在只能让它委屈睡在别的地方了。”艾莉拿起长剑，把它递给洛勒。这是真正的武器，骑士佩戴的就是这样的长剑。双手传来沉重的感觉，艾莉为此挺直了身体，洛勒从她手中接过，随后吹熄了蜡烛，艾莉没有看清洛勒把它放在什么地方。

　　洛勒躺到床上后，很快陷入了睡眠。她轻浅的呼吸声一直在艾莉耳边萦绕，不断提醒艾莉这是个陌生的地方。而且，我正和个才认识一天的女人躺在一起。床板很硬，但艾莉不敢翻身，生怕吵醒洛勒。艾莉开始思索这几天来发生的事，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梳理，生怕遗漏一丝细节。可惜没有什么发现，这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思绪最后又回到洛勒身上，洛勒到底是什么人？艾莉开始猜想，难道她是个佣兵？可这也不对，没什么佣兵过得如此穷困。她应该是常住在王城里的人，因为她熟悉每一条街。

　　艾莉不断想着洛勒的事，最后疲惫地阖上双眼。她很快进入睡熟，鼻息很响，甚至因这两天的劳累而发出鼾声。洛勒阴沉着脸，捂着耳朵翻了好几次身。

　　一夜无梦。第二天，艾莉被钟声惊醒。她睁开眼时，洛勒已经不在身旁。这是王城里的集合钟，它响彻每个角落，街道上的女人、男人都为之驻足，小贩、商人、屠夫、贵族，无论他是何身份，都得为之提高警惕。这代表着王城中将有大事发生。洛勒同样看向声音来源，她打开窗户，但看不到任何，街上的人纷纷开始移动，他们疑惑，不解，或者破口大骂，但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圣堂靠近。

　　“看来又有大事发生。”洛勒问，“艾莉，你是想呆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去？”

　　钟声接连延绵，毫无结束之意。她咬着自己的手，蜷缩着身体，她说：“我呆在这里。”

　　“好。”

　　洛勒将面包放在桌上，她走出门：“乖女孩，不要乱跑。”

　　或许会有好消息，或许会有坏消息。艾莉攥紧双手，她不停祈祷着，让祝词脱口而出，她不断放大自己的声音，直到觉得声音能将钟声盖住。让自己的言语堵满耳朵，让钟声毫无可乘之机。艾莉不断祈祷。我想知道父王的消息，他是个诚实、善良、坚守正义的好国王；伊薇来自安达尔家族，同时她也属于莱佛德，诸神，让我听到有关她的好消息；哥哥他是王宫的正统继承人，让我……

　　艾莉数不清自己祈祷了多少次，这已经超过了她有生以来祈祷过的次数。她为王国祈祷，为亲人祈祷，为自己祈祷。钟声不知在何时没了动静，街道外安静异常。艾莉从床上爬起，她透过窗子朝外看，路上基本看不见行人，只有缩在墙角的几人，那或许是乞丐。艾莉惨白着脸，她真希望自己的耳朵能听见遥远的圣堂中传出的动静。也许他们在祷告，也许他们在宣布事项，也许……艾莉清楚自己不能只身前去，没有弄清楚事态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艾莉就在窗户前等待洛勒的身影。为什么洛勒还不出现？艾莉站得双腿发麻，她焦急地期盼洛勒的出现。这简直有一年之长，艾莉的心情在等待之中不断被攥紧。我真的害怕，拜托你，洛勒，请快点出现。到底等了多久，艾莉也无法阐明，时间已然失去了概念。烈日投下艳影，灼热地覆盖在艾莉脸上。她的双腿失去知觉，手心渗出冷汗。终于，街道开始出现人群，恢复吵嚷。或许并没有什么事，真的，他们看起来相当平常。艾莉如此安慰自己，但她很快看见人群中有女人在抹眼泪。她为什么抹眼泪？艾莉终于在繁如蚂蚁的人群里看见洛勒，看见她鲜艳的红发，像那灼热的太阳，她激起艾莉心中所有的期盼。

　　艾莉跑到床边坐下，她双手交握，冷汗濡湿双手。

　　洛勒很快推开门走近。她脸上泛着红色，显然是烈日所致，平民只能站在圣堂外头。

　　“两个消息，”她一进门就说，“两个不算好的消息。”

　　她挡住门口的光线，影子覆盖在地上。她平静地开口，像个无情的宣判者。

　　“国王死了，”她说，“这真不是什么好消息。还有……”

　　她搬过凳子坐下。

　　“伊薇·安达尔。那个王后，她即将代掌政事。”洛勒说，她声音一顿，随后极快地纠正了自己的错误。“不对，应该叫她‘太后’了。”

　　末了，洛勒意味深长地说：“她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