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夜讯 找到共同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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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曲起膝盖，他僵硬着身体从地上爬起。自他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艾莉瞥见他嘴唇发白，左脸一抽一抽地弹跳着，他的皱纹深得可怕。“又来了个娘们。”他咧嘴笑道，“不知道长得怎么样，够不够带劲？你们以为拿把剑就能杀人了吗？我在比武大会上那对手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你们还在妈妈怀里吸奶呢！你最好把剑放下，我警告你，否则的话……”
艾莉从地上爬起，她抓着被扯坏的领口，使劲想把它们合拢到一块。洛勒以眼神适意让她躲到一边去。别杀他。艾莉双唇开合，无声地开口。指不定洛勒又在心中怎么嘲笑自己呢，艾莉心想。实际上，她并不觉得洛勒会下杀手，杀人？陌生男人倒是说得挺对，并非有剑就能杀人。艾莉清楚谋杀还得接受制裁。这男人该死，但不是现在死，他需得把一切真相说出。
“否则？”洛勒脸上出现一抹奇特的笑容，她在剑尖上施加力道，迫使男人转过身体。她压下剑柄的同时，男人屈膝跪在地上，“漂亮妞，”他狰狞的神情扭曲了整张脸，眼睛从抵在耳朵下的剑上梭巡而过。“你可以睁大眼睛看看，我会怎么夺下你的剑，然后砍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艾莉趁他转身的时机，把男人的剑踢到床下。
“愚蠢而自大。”洛勒说。她随即抬手，男人跃身而起的同时，剑刃敲到他的肩上，他的肩头下斜，沉重地倒像一边，又跪回地上。“你看，”洛勒面带无辜地开口，“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但显然你做得不太好。”如果刚在敲下的不是剑刃，男人就得抱着断臂痛哭了。“你把我的地方搞得一团糟，目的是什么？”洛勒接着询问，她环视一圈后，长剑抵在男人脖子的纹饰上：“看样子……要么是愚蠢的骑士，要么是没脑子的杀手。”
艾莉已经绕到了洛勒身后。很显然，在这个街区里，她能够信任的人只有洛勒。但现在还不是感激的时候，她贴在洛勒的背后想，同样打量着男人脖子上的痕迹。毫无疑问，他一定是安达尔家族的人。他是否接受了伊薇的命令而来？艾莉现在有一肚子的疑问，问题如蚂蚁啃噬心口，令她站立难安。可是不行……洛勒就在身旁，艾莉无法直白地询问这些问题，一旦问出口，洛勒就会察觉到她的身份，那么一切就糟透了，如果让洛勒知道自己一直在欺骗她……艾莉打了个哆嗦，缩回洛勒身后。“洛勒，你认识这个人？他是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艾莉小声地在洛勒耳旁说道。
“想找我麻烦的人可多了。”洛勒笑着说。
男人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洛勒沉下脸，他喊道：“把你的剑放下，臭娘们，归还我的剑！”
“哦？你想要做什么。”
“我们公平对决！”他扯着嗓子嘶吼，“把我的剑给我！你将会后悔你刚才的戏弄行为！”
“乐意之至。”洛勒说，“把剑给他。”
艾莉极不情愿地跑到床下拿出剑，她丢到男人身边，不敢靠近。也希望男人被愤怒冲昏头脑，可千万别在喊出什么“公主”了，洛勒后退一步，她垂下手，长剑抵在地上。这个男人一定会输，艾莉坚信。他不仅受了伤，而且轻视女人。洛勒会战胜他的。艾莉如此想着，自信满满，尽管她从没看过洛勒使剑。
男人抓起长剑，他站起身，脸上沉得和黑夜一样凝重。“这是一场荣誉而公正的决斗，”他说，“我们需要换个场地。”
洛勒点了点头。“到外面来。”她说，随即转过身，将背影留给对手。这不应该！艾莉差点尖叫出声，就在洛勒转身的同时，男人立刻高举长剑，他双手紧握剑柄劈下。艾莉惊愣在原处，她本欲提醒的话最后也没有喊出口，她怀疑洛勒被劈成了两半。“不……”她惨白着脸说。男人的身躯几乎遮住整个门框，令艾莉无法确认洛勒是否还存活。男人的剑劈在门槛上，他忽然一动不动。
艾莉听见了洛勒的声音。感谢诸神，她没有死。
“你说的话不可信，”饱含笑意的声音，艾莉可以想象出她脸上戏谑的微笑，“我说的话当然也不可信。”
男人的剑摔在地上，他也跌倒在地。艾莉终于能够看清洛勒，月光旖旎地落在她的身上，洛勒的红发依旧惹人注意。艾莉开始觉得她一点也不讨厌了，她是如此的……勇敢。剑尖淌落红色，跟她一样夺目。
……不过，偷袭可以算是勇敢吗？艾莉忙打断这个想法，算了，此刻理应不去考虑这些。
“我想到你的名字了。”洛勒说，“你应该叫‘胆小鬼’，一个连公正决斗都不敢的家伙不配拥有其他名字。”她也许还记着艾莉对她说的话，“现在，走。不许回头，不要弄脏我的院子。”
男人抓起剑离开，他脚步蹒跚，真的再也没有回过过头。
“看来，”洛勒站在门外，艾莉觉得她的笑容饱含深意，“最近很不太平。”
艾莉非常认同，她一连的点了好几下头，反观洛勒，她则是无视地从艾莉身边走过。她拾起地上的剑鞘，平放于桌上。洛勒就着脸盆里的水清洗长剑，血色褪去之后，水呈现淡粉色。艾莉将干净地布递给洛勒，洛勒接过，她平缓地擦拭剑上的水渍，非常仔细。艾莉看得出洛勒现在不大高兴。“那个人还会回来吗？”艾莉忧心忡忡地问。
“不会。”
也不知是哭够了，还是洛勒的存在多少增添了些安全感，恐惧缓慢从艾莉心中散去，与此同时，她的悲伤也有所缓解。“洛勒，我想去圣堂看看。”艾莉说，她看向洛勒，心里已经想出了无数理由来应付洛勒的问题。不知道她会问些什么……会不会对此起疑？艾莉不安地想。洛勒将长剑收起剑鞘，她起身走到门口，什么也没问。“那走吧。”洛勒说，她兀自走出，等到艾莉回过神的时候，洛勒已经走远了。
艾莉关好门后，小跑着跟上洛勒。夜色深重，清透的月亮悬挂在天幕之上，黑云在它身边漫溯流动，因而层次分明。艾莉感觉走了许久，尽管她从未经过此处，从此处到达圣堂，可她还是隐约感觉到了圣堂的召唤。而当圣堂越来越近时，艾莉开始退却，她走在洛勒身后，偷偷擦拭泪水。
洛勒的长剑挂在腰上，行走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月色不变，唯有道路变换。“到了。”洛勒出声提醒。艾莉随之抬起头，她看见宏伟的圣堂，它积攒着无数能工巧匠的心血，它在黑夜中蛰伏，仿佛一只休憩的野兽——明明是如此神圣的地方，但从艾莉此刻所站的位置来看，它就是那副模样。它巨大得令艾莉心惊。或者就是这样才能给平民们压迫感，王家就从来不走这条路。两人继续走近，侧边很快出现一道道拉在地上的长影。洛勒拉着艾莉藏在一棵树的背后，队伍并不整齐，它们或是交叠，或是摇动，像暗夜中筹划着什么。
他们之中没人备有火把，全数都沐浴在月光之下——幸而今晚的月光足够明亮，能够看清他们脸上兴奋难抑的神情。士兵们就守在圣堂之外，有一圈人把守着圣堂，道路的两侧也有人把守，这阵仗多少有些吓人。但艾莉所见的士兵们脸上，没有一点肃穆，同样也没有哀悼，他们仿佛不知道里面躺着国王。他们怎么可以如此？艾莉为此震惊，她仰望圣堂，隐约可见镶嵌在圣堂上的七彩窗户，现在它只有指头那么大，但仍旧微弱地闪耀光芒。父亲就躺在里面，艾莉仿佛能从窗户中看见他的模样，看见他沐浴在圣洁的神光之下，灵魂在圣堂里回归诸神怀抱。他的唇角还噙着一抹微笑——
洛勒拍了拍艾莉的肩膀，艾莉随之惊醒。“在这里等我。” 洛勒说，她解下长剑递给艾莉，随即空着手走向那群士兵。艾莉紧贴在树躯上，她怀抱长剑，背后粗糙的树皮让她保持清醒。艾莉深深吸气，树梢下有一股很浅的甜味，很像绿叶的味道，又很像洛勒留下来的味道。艾莉低声诵念，开始为父亲祈祷，就算不能进入圣堂，这里也足够了。或许这里的士兵就是在蹲守一个趁夜跑来圣堂的女孩，艾莉想，伊薇知道的，如果我知道了父亲去世的消息，就一定会来圣堂。
那边的哄闹声逐渐盖过艾莉的声音。艾莉不由得向那头探出头，她发现最外围有两三个人围着洛勒，他们想做什么？其中一个人的手还伸向洛勒……
艾莉吃惊地睁大了眼，幸好这个局面很快被打破，一名士兵冲进人堆里挡住那只手。这样再好不过了，艾莉想，否则洛勒很有可能砍掉他的手。但艾莉立马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她认为自己不该将洛勒假象得那么可怕，因为她远远地就看见了洛勒脸上的笑容，洛勒侧着头和身旁的人攀谈。或许那是洛勒认识的人？艾莉认为所契合这些条件的只有索恩，那个棕色头发的大男孩。
等洛勒和那些人挥手道别后，艾莉已经又擦了一轮眼泪，她红着眼眶躲在树后，洛勒走到她身边，“这下你可看不成圣堂了，”洛勒从艾莉手中拿过长剑，“他们把守得很严。”
“他们在守护……国王？”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真够蹩脚的话，”洛勒说，“你看见他们的样子了吗？他们个个看起来都兴奋不已，活像要参加谁的婚礼，国王可跟他们没关系，他们都是些从未进过王庭的小士兵，今天的指派让他们很兴奋，听说是禁卫统领直接分达的任务。”
“任务？”
“有可能将城里的士兵都用上了。”洛勒的视线从艾莉身上扫过，“今天圣堂敲响钟声时，他们就在那里守卫。但他们并非为了守卫国王，那是禁卫才能做的事。他们就围在圣堂外，时刻盯着人群里的人。我听说……”
“听说什么？”艾莉急切地问。
“听说他们在寻找适龄的女孩。”洛勒回道，“具体是什么样的女孩，索恩没有告诉我。但这肯定是个大工程，索恩说他盯得两眼发疼。”洛勒看向艾莉，她随后开了个玩笑：“或许他们在给杰弗里王子找老婆。”
艾莉心口狂跳，她低下头答道：“杰弗里王子已经有王妃了。”
“那他可真是贪心。”洛勒说，“难怪没有宣布他成为国王。那位王后——”洛勒声音一顿，“她说他病了。”
“真相只有诸神知道。”艾莉说话的同时，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洛勒疑惑地发问：“你在伤心什么？哦——”她恍然大悟，“为了卡尔爵士？”
“正是。”艾莉说。
洛勒说：“那你也该分神为国王伤心一下。”
洛勒从艾莉身边走过时，将一张手帕塞入艾莉手中。“坚强点，小女孩。”洛勒的声音很平淡，艾莉看着她的背影，随后意识从来没有见过洛勒的亲人。索恩曾经说过的老卡特已经死了。也许洛勒能够明白我此刻的痛苦，艾莉想着，她的抽噎声转而变大。
洛勒生气地捂上了耳朵。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夜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