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散步 老卡特会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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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勒转过身，看向声音来源。她比艾莉还高出半个头，艾莉藏在她身后，小心地屏住呼吸。通往银湖月的小道上没有人影，道路斑驳，那是树影坠于月下的痕迹。声音另一头，洛勒转而看向树丛，灰黑色的树丛中沙沙晃动，很快，从里面钻出了三个脑袋，紧接着是脚，等他们的身体也挣出草丛时，洛勒看清他们绣在胸前的徽章。
“嘿，小子。”领队揪下身上的树叶，随后拍了拍年轻人的肩，“你的朋友。”他身旁的年轻人，索恩·兰普森还只顾着扫去身上的叶片。
索恩抬起头，尽管他已热得浑身无力，但仍是打起精神看向前方。我的朋友？索恩的疑惑在看到洛勒时散去，原来是洛勒。“洛勒！”索恩挥手招呼，笑容立刻洋溢在他年轻的面孔上。领头则是骂骂咧咧地开口：“见鬼，我还以为有什么怪动静呢。这种天气真是热死人了，诸神保佑，真希望赶快下场雨，让我能睡个好觉！”他接着抱怨，“我都半个月没睡过好觉了！”
“走吧走吧。”另外士兵摆了摆手，他兀自想返回原来的地方。“这里已经不是巡逻的路线了。”他有气无力地说，步伐沉重，一瞬而过的夜风掠走了他的精力。领队又咒骂了一句，他抬腿跟上，这回他打算正经地走小路了。领队对身旁的索恩说，“小子，待会记得跟上，别逗留太久。”
索恩严肃地应答一声。他跑向洛勒，脸上又满是笑意。
“洛勒，你怎么会在这里？”索恩问道。汗水又湿又粘，他擦掉额头上的热汗，但它们仍源源不断的出现。“这鬼天气！”他说。索恩笔挺地站在洛勒身前，人如其名，他像一棵抽长的树，空有高度，身板则很是削瘦。一头棕色卷发，巡逻队的服饰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像个顽童，他也才十七岁而已，是不太稳重。
洛勒看着巡逻队的其余两人从小路尽头消失。她询问道：“索恩，你们今天怎么会巡逻到这里？”索恩抓了抓头发，他无奈地说：“我也不清楚，这是上头吩咐的事情。洛勒，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会在这？”
“我有些事。”
“好吧好吧，其实我也不大想知道。”索恩说。他侧过头，看见洛勒背后的女孩，虽然湿漉的银发遮盖住半张脸，但毫无疑问那是个女孩。索恩大笑着问：“洛勒，你身后的小不点是谁？”
小不点？这个称呼让艾莉讨厌。她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向洛勒口中的索恩。那是一位年轻的大男孩，艾莉在王宫侍卫中很少见到这么年轻的面孔，侍卫们大多有了一定年纪，只有极少部分还未娶妻生子。索恩看起来很和善，艾莉想。
“你不会想知道的。”洛勒同样笑着说。
“那可不行，我可不能让来历不明的人呆在你的身边。洛勒，我现在可是巡逻队的士兵了，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这是我的盘查，你清楚吧？”索恩用力地拍了拍胸前的徽章，他满是笑容，但不威风，这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你可不能糊弄我，”索恩继续说，“刚才的声音是你身后的小不点发出来的吗？哦！老天，我实在是看不出来，她有那么大的嗓门，她把队长都吓坏了。就像……就像……”索恩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形容：“就像荒野里的鬼魂……哎，还是个女鬼呢，洛勒你肯定还记得，那故事老卡特曾说过的。”
“索恩，你该回家听故事书去了。记得在床头点支蜡烛，你会需要的。”
洛勒背后的艾莉连忙捂住笑声。
索恩侧过头，又看了一眼艾莉。“不行，”他皱起了眉头，“你必须告诉我。”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洛勒勾了勾手指，“你过来。”索恩依言凑到洛勒身边，他上身微倾，双腿则直挺地立在地上。这个动作倒是有几分士兵的味道了。洛勒赞许地看着索恩，她放低音量，小声地在索恩耳边说话。那声音可比风大不了多少，小得可怜，艾莉一个字也没听见。艾莉探出半个头，她看向索恩的同时，索恩站得笔直双腿忽然一个趔趄，他屈着膝盖后退一步，惊奇地看向艾莉，两人的视线正巧碰个正着。
“什……什么……”索恩瞪大了眼，但他马上收回了视线，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手握成拳，索恩虚掩着嘴咳嗽几声后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赶紧把洛勒拉到另一边，这回的声音可大了许多，艾莉猜想他们的关系应该不一般，也许，洛勒和他还有很好的交情。索恩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艾莉耳中，洛勒的声音反倒很模糊。
“三个？四个？……十个？”
艾莉看见他伸出手在洛勒眼前晃动。
“洛勒，你可真厉害……”
这次则是惊叹，艾莉猜想他们可能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私事。
“安全吗？她会被抓回去吗？”
安全、她？他们在说什么呢？
“洛勒，老卡特会被你气得从坟墓里蹦出来的！”索恩大笑着摇头，艾莉发现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他们的对话结束后，又一起走到艾莉身边。
“索恩，老卡特会保佑你做个乖男孩的。”洛勒无所谓地说，“现在你该走了。还有你的蜡烛，可千万别忘记。”
“我才不是男孩！”索恩愤愤地答道，“我是个士兵，是个男人。”
“好吧，士兵。”洛勒对此回道：“作为士兵，索恩，你还不归队吗？对于你们松散的军纪，我有权怀疑王城是否被置于保护之下。该不会哪里城门就被悄然推开，王城就此沦陷？我看你们可派不上什么用场。”在索恩越加愤愤地目光下，洛勒有模有样地做出了哀伤的神色。“我实在是害怕。”说完，连索恩也不可抑止地笑了。
“现在可没有战争，以后也不会有战争，几百年没有过战争了。”艾莉小声说。
“她说得对！”索恩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低头看见地上的布块拾起，又跑了几步，把换下的睡裙也拿起。他把它捏成一团，在用布块包起。“这些都是什么东西？”索恩一边忙活一边说，“洛勒，这些都是你们的吗？”可还没等洛勒回答，他就将布块打包结好，就着湿意背在肩上。
“走吧，两位。”索恩说，“作为巡逻兵，我有职责护送你们一程。”
“巡逻兵可真忙。”洛勒答道。
洛勒迈开脚步，跟在索恩身后。艾莉忙穿上鞋，脚底湿漉漉的，她忍着难受跑到洛勒身旁。
三人走在小路上。
“洛勒，”索恩忽然开口，“明天你可别出来这么远。我听说明天……我只是听说，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他们说今晚关闭城门后，接下来的几天可能不会再开启。”
“关闭城门？”
关闭城门？艾莉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她甚至差点撞到洛勒身上。
洛勒沉思许久，“明天可能不再开启城门？索恩，城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也不清楚城里有什么大事。”索恩说，紧接着他压低了声音，“但是今天确实有一件大事。”
“什么事？”洛勒问。
“我听说原先的禁卫队长死了……”
洛勒一下子听出了不对。“原先的？”她问，“新上任的是谁？”索恩仔细地回想，他搔了搔脸，眉头苦恼地皱起，“我听过他的名字，但这些大人物的名字……好吧，我想起来了，是蒙拉爵士。原先的禁卫队长……”索恩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们说他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洛勒觑了他一眼。
“这可真是有趣。”洛勒说。
他们就此结束了谈话，不再讨论与禁卫队有关的琐事。索恩开始兴致勃勃地和洛勒分享他的这些日子来发生的趣事，他一遍又一遍地描述面包铺的柠檬面包有多么多么好吃，新鲜的柠檬味道，松软的面包皮，它们在索恩口中成了人间美味。死了一个禁卫队长，换了一个禁卫队长，这对他们来说毫无影响。这件事只留在了艾莉一个人心里。蒙拉爵士成了新的禁卫队长？艾莉感到为此感到震惊。原先的禁卫队长尤金是个和蔼的老人，艾莉记得他两撮白色的小胡子，还有总是鲜艳夺目的披风扣子，他热衷于更换身上饰品。但最重要的是，艾莉清楚他只对国王效忠。他在大教堂前发誓，并且为之兢兢业业了二十年。而蒙拉爵士……对于他，艾莉此刻只关心一件事，他，为谁效忠？
小路尽头不再蜿蜒。洛勒停下脚步，和索恩分别。“快点归队。”洛勒说，索恩立刻跟得了命令似的直起身体，他把肩上的布包递给洛勒，水滴掉在他的鞋上，但他没有发现。他和洛勒道别：“路上小心，洛勒，还有……你身后的小不点。”洛勒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快跑吧，乖男孩。”索恩转身就走，他一边跑一边喊：“我是个士兵，洛勒！”
索恩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他将回到原先的巡逻路线上。洛勒把布包丢给艾莉，她拍了拍手说：“跟上，小女孩。”她兀自走远，艾莉快步跟上。
小女孩，这倒是比小不点好听点。但由洛勒口中说出就没有那么动听了，这让艾莉感觉她比洛勒矮上一截。虽然，艾莉抬起头，她才看到洛勒的头发。洛勒确实比她高一截。艾莉开始猜想洛勒的年纪，但她不敢问出口，艾莉暗想，她也许比伊薇还大。
“索恩那个傻瓜终于走了。”洛勒说。她转过头，唇角的微笑让艾莉心慌。艾莉立刻意识到洛勒才是当前最需要对付的问题，而且是个棘手的问题。“只有他才会相信你真的是个妓.女。”艾莉开始讨厌洛勒的声音。尤其当她说出“妓.女”这个词语的时候，那感觉犹如冰冷的蠕虫在身上爬行。
“好了，小女孩，现在就是你告诉我实话的时候了。”洛勒亲切地摸了摸艾莉的头，湿漉的头发教她揉乱，她笑眯眯地说，“我可没有耐心听你说假话。”
艾莉顺着洛勒的目光下滑，她们一同看着项坠。
宝石蔷薇深沉内敛，光辉同黑夜交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散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