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克》连城雪

16、16 最委屈的出

　　东川市很大，有上千万的人口。它的夜生活也同样复杂，车水马龙，灯红酒绿，鱼龙混杂。
　　但叶尔柯不愧是王嘉口中的好朋友，在这深更半夜，能在茫茫市区里把他找出来的，也没有别人了。
　　背着书包在外面奔波到凌晨一点，二柯终于在一家游戏厅里看到了王嘉疯狂射击的背影，猛地扑上去推了他一把：“嘉哥！你是不是疯了？”
　　王嘉摘下耳机，诧异地回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叶尔柯道：“废话，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难道你还能钻到土里去？”
　　王嘉左顾右盼一番，神神秘秘地说道：“其实我主要是在躲沈妮。我真不想遇到她，她肯定要把我的脸挠花的。”
　　叶尔柯嫌弃道：“你还好意思提？你怎么能把那种照片发到她亲戚群里？就算要找沈妮的把柄，阻止她家逼婚，也该私下解决吧？现在她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你赶紧去解释解释，好不好？”
　　王嘉重新拿起电子枪，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我他妈说我发错了，你信吗？”
　　叶尔柯呆滞：“啊？”
　　王嘉说道：“沈妮的微信名叫‘一只小蚯蚓’，她家亲戚群叫‘一群小蚯蚓’，谁分得清啊？当时我拿到照片，兴奋得不得了，立刻就想发给她，用来威胁那丫头，谁知道没看清楚。”
　　叶尔柯整个人都石化了：“我靠，你还骂我是弱智？我看你脑子也不正常！微信是可以撤回的！”
　　王嘉郁闷道：“当时我也没立刻发现，等她妈跳出来回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我的表演，然后赶紧逃了出来。总而言之，我再也不会见沈家人了。”
　　叶尔柯恨铁不成钢地夺走他的电子枪，又把他拽出游戏厅，站到冷风呼呼的街边说道：“不管怎么说，你总不能在这里混吃等死吧？事情总要解决的，难道你就不让沈妮继续做人了？再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俩在一起一年多，就算真不愿意结婚，和平分手也就罢了。现在弄成这个样子，算怎么回事啊？我真后悔给你出那种缺德主意。”
　　王嘉猛地蹲下身，完全没想到好好的一盘棋竟然会下成这个样子。他点起烟，吸了几口才说道：“我解释什么能有用？他们会相信才有鬼。”
　　叶尔柯当然回答不了这么高深的问题。毕竟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又怎么会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于是也郁闷地蹲在旁边，问道：“咱俩怎么总干缺德事儿啊？我们是不是两个人渣？”
　　王嘉一声不吭。
　　叶尔柯说道：“这回你对沈妮真的太过分了。她不仅要杀你，还要杀我呢，我可是受你牵连了。”
　　王嘉伸腿想踢这家伙，结果因为蹲得太久，血液循环不畅，竟然一屁股摔坐到了地上。
　　叶尔柯赶忙连滚带爬地躲开，站起来拍拍屁股：“算了算了，看来你现在神志也不太稳定，还是我帮你去道歉吧。”
　　王嘉疯狂阻止：“大哥，你别插手！我已经够惨了，你别把我害死！”
　　叶尔柯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放心，我打算去把那个小白脸抓来，带他到沈家跪着说对不起。如果这样都得不到原谅，那我就只能给你准备棺材板了。”
　　说完，他便背着书包匆匆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嘉扶着腿坐在原地，疼得龇牙咧嘴，总觉得事情似乎正朝着越来越奇怪的方向发展。

　　余姚在这件事中扮演的不过是一个收了点贿赂、使了点坏的配角，自然不会往心里去。就在沈妮哭成泪人的同时，他正坐在烧烤摊边，嘻嘻哈哈地填着肚子。
　　王嘉的交际圈十分混乱，叶尔柯问了几个熟人，终于气喘吁吁地找到了余姚的踪迹。
　　等成功看见本人时，桌上已经杯盘狼藉。
　　他擦着汗跑过去，质问道：“余姚！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吃饭？快跟我走！”
　　余姚多少喝了点酒，抬起头，神情迷糊：“干吗啊？你谁呀？”
　　叶尔柯拍拍胸脯：“王嘉的朋友，上次见过面的！”
　　别说，王嘉找余姚来扮演这种角色，确实有他的道理。这小子身高腿长，唇红齿白，怎么看都不像个省油的灯。
　　他坏笑着上下打量了叶尔柯几眼：“哦，原来是二柯啊，怎么了？”
　　叶尔柯尴尬地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结果余姚只是哈哈大笑：“关我屁事？照片又不是我发的。我顶多落个行为不检点的名声，能怎么样？”
　　从大一加入社团开始，二柯就和王嘉成了朋友。这一年来，他和沈妮相处得也还算不错。
　　此刻，他格外后悔自己当初那个不靠谱的建议，急得脸色苍白：“你别开玩笑了，算我求求你。不管嘉哥给了你什么好处，他都不可能收回去了。如果你再帮一次，我们肯定会感谢你的。你就跟我走吧。”
　　余姚拒绝了他，拿起烤串准备继续吃。
　　从来不按规矩出牌的叶尔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勒住他的脖子，拖着他往马路边的出租车走去。
　　余姚的朋友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出手阻拦。
　　叶尔柯猛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别动！这是防狼电击器。你们要是想昏倒在大街上，就尽管靠近我试试！”
　　他平时也经常运动，看起来身手敏捷。那几个喝得头昏脑涨的人不禁面面相觑。
　　叶尔柯趁此机会，使出全身力气把余姚塞进出租车，然后催促司机扬长而去。
　　余姚惊讶地坐在后座上，神情也有些紧张。
　　叶尔柯按亮手里的东西，傻笑道：“手电筒。”
　　果然，一束光立刻亮在了两人之间的夜色之中。

　　出了这种事，沈家父母最是觉得丢脸。
　　他们原本还盼着女儿嫁个金龟婿，自己顺顺利利地享清福，所以这一晚简直沮丧得夜不能寐。等沈妮回来后，更是对她盘问不停。
　　沈妮哭得几乎要崩溃，幸好二柯这家伙还算有点良知，深更半夜匆匆赶到，揪着余姚进了别墅，解释道：“叔叔阿姨，我是王嘉的朋友。这个就是照片里的当事人余姚，真的纯属一场误会，他是在开玩笑。王嘉也是一时头脑发热，看到照片就冲动了。其实余姚和沈妮之间什么都没有，只不过亲了一下脸而已。我们平时闹着玩的时候，也会这样。”
　　余姚笑着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暗自观察着沈家父母，最后却和沈妮哭红的双眼对上了。
　　沈妮气得几乎窒息，拿起杯子站起来就要砸他：“你是不是收了王嘉的好处？不安好心，想污蔑我！我跟你没完！”
　　沈家父母原本正在气头上，此刻看到女儿的反应，顿时生出了疑窦。
　　余姚飞快地躲到叶尔柯身后，并不想让自己在这场麻烦里陷得太深，连忙说道：“二老别生气，的确是一场玩笑，谁知道王嘉脾气这么急呢。”
　　沈妮的爸爸妈妈面面相觑，似乎并不相信这几个年轻人漏洞百出的说辞。
　　正当脑子不太灵光的叶尔柯想不出新的借口时，余姚却语出惊人，忽然搂住他的肩膀说道：“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有句话得说清楚。我根本不喜欢女人，更不可能对沈妮有意思。我是同性恋，叶尔柯就是我男朋友。”
　　叶尔柯措手不及，可顶着四周的压力，只能屈辱地点了点头，露出傻笑。
　　沈妮的妈妈顿时崩溃了，拿起报纸卷在女儿身上打了一下：“我真是搞不明白你们到底在闹什么！你自己跟你奶奶解释去，我是管不了了！还有这些狐朋狗友，少往家里带！”
　　叶尔柯在叫骂声中连连后退，最后趁机揪住余姚的衬衫，把他拖出了别墅大门。

　　“哈哈哈哈，她爸妈这一晚上收到的信息，恐怕得消化一个月。”余姚在马路边弯腰大笑，“怎么样？我也算顺了你的心意吧？王嘉给了我五千块钱，你准备给我什么好处？”
　　叶尔柯搞不清楚这样到底算不算解决了麻烦，没好气地说道：“我给你一个大耳光。”
　　余姚借着酒意揪住他的衣领，仍旧笑个不停：“就凭你吗？”
　　叶尔柯紧张地一边挣脱，一边质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是编的吧？”
　　余姚脸上的笑意在月光下渐渐褪去：“哪句话？除了咱俩的关系，我好像每一句都挺认真的。”
　　叶尔柯顿时紧张起来：“啊？你真的是同性恋？”
　　余姚反问道：“是又怎样？你把我大老远折腾过来，既然给不出好处，那我也只能自己赚点便宜了。”
　　说着，他便将那张漂亮的脸无限逼近。
　　叶尔柯吓得赶忙缩起脖子，却还是被他一下亲在脸上，顿时四肢发冷，像炸了毛似的推开他，叫嚷道：“你有神经病吧！”
　　余姚舔了舔薄薄的嘴唇，又露出那副仿佛永远也抹不掉的笑容：“嗯，你的脸比沈妮甜。不知道有没有新的亲戚群，可以让我露露脸。”
　　叶尔柯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因为沈妮的父母正好一前一后地走出来，打算开车去探望老人。
　　两位保守的中年夫妇站在原地，望着他们两个，僵硬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回，基佬的身份算是彻底坐实了。
　　叶尔柯无话可说，握紧自己的小书包，扭头就走。
　　余姚站在原地笑了一声，也满不在乎地追着叶尔柯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