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秦宝宝》水沉烟

78、第 78 章

　　千钧一发之际，那红龙终于冲破黑暗，伴随着一连串清脆如银铃的长笑声瞬间飞入到炽烈耀眼的阳光之中，却听那清脆悦耳充满活力的声音大笑道：“阴差大人，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掉我的！”

　　声音自龙身上传来，上面伏着二人，前面伏坐的少女原本一袭洁净白衣此时却染满说不出难看的污色，连玉脂般柔腻笑靥上都带着污痕，那笑容虽疲惫不堪，一双水漾明眸充满顽皮精灵的神彩，却不是秦宝宝是谁？后面却是一个同样满身污迹的黑衣男子，双眸无神，脸色苍白如纸，似乎受了重伤。

　　黑暗中的一夜苦战，终于重见光明，回到这温暖世间，我心中真比什么都欢喜快乐，笑声中一眼瞥到不远处卓然挺立的紫色身影，笑容愈发明媚灿烂。

　　眼看那冥洞在畏惧的阳光照射下愈来愈小，幽渺阴森的鬼语声犹自不甘心地自冥洞深处遥遥传来，似哭似泣：“阴魂附体，不死不休！秦宝宝，你等着罢――”

　　我身心疲惫，全身自里往外都乏累至极，勉强提气从龙身上跃下，手一伸那佛珠自动飞落到我腕上恢复原状，无所谓地冲地冥洞笑道：“阴差大人，我等着你！”

　　眼看那冥洞即将消失，卫紫衣忽从身上取出一物抛掷入洞中，我眼尖地看见，外面那层青布正是用来包裹着魔神古卷的。

　　心中一动，忽听前面传来一声激动无比的叫唤：“宝宝！”声音极熟悉却又陌生，只因我已太久没过这声音了。不用抬头去看，也知那一定是我最喜欢的，那个又风流又惧内又贪怀的席领主。

　　周围纷纷响起叫我的声音！战平、马泰、季大夫、飞扬、于博……一下子上来将我围在中心，个个脸上充满激动欢喜之情，一个年轻女子冲到我近前，满脸是泪，抱着我又哭又笑地直叫：“小姐，小姐，你真的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抽噎着语不成声。

　　累极的我几乎被她冲过来的劲道撞倒，稳住身形，亦是双目潮湿，口中却疲倦笑道：“小棒头，你多大了还这般爱哭？”

　　小棒头已经情绪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仍自抽噎着。

　　席如秀拍着我肩大笑，眼中却含着热泪，笑骂道：“小丫头，你真害死我们这些老鬼了！都以为你死翘翘，阴老鬼哭得好惨！”

　　马泰含泪笑道：“还说哩，席领主不也是哭得惨兮兮！”

　　季大夫早已忍不住又哭又笑，花了老脸，连连道：“快快快，让我把脉看看，看看你这些看身体是不是壮了些？宝少爷，我们都想死你了……”说着已是热泪长流。

　　即使是那最不爱说话不易动情的战平，也忍不住激动地饱含泪水，不住地望着我上下打量，仿佛要仔仔细细看清我这些年究竟变了多少，哑着嗓子笑道：“大家得知消息都抢着要来看你和魁首，最后还是被我们几个争到……”

　　战平一提，席如秀几人才警觉他们失态，居然以下犯上抢到卫紫衣之前向我大诉离情，席如秀反应最快，立即悄声告诉我：“魁首担心坏了，你小心些！”

　　我会意点头，强打精神向季大夫道：“烦你去看看那边穿黑衣的人，给他瞧瞧伤势。”

　　向一边懒洋洋伏地休息的神龙轻叱一声，指了指稍远处神情古怪的朱府一众江湖客，轻声吩咐道：“取掉他们关于今晚的记忆，让他们乖乖回去。”

　　神龙领命呼啸而去，冲向朱府一众人等，顿时那边惊慌四逃一片混乱。

　　不去理会这些，我纵身投向卫紫衣怀中，抱住他喜悦笑道：“大哥，我终于做到了！我终于见到了大和尚叔叔！见到了我爹我娘！我终于做到了！”

　　半晌，却不见回应，抱住的英挺身躯冷硬如石头，完全没了往昔的温柔与包容，我诧异抬头道：“大哥……”

　　抬眼见卫紫衣已气到铁青的脸色，冰冷生硬得骇人，眼中怒极的森冷厉芒令人望而生畏，再不敢与他亲近。害怕地住了口微退一步，我小声叫道：“大哥！”

　　卫紫衣咬紧牙一字字道：“你心满意足了，是不是？很高兴么？”

　　我不敢说话，想向席领主他们求助，但看卫紫衣的脸色却又不敢，而席如秀他们似乎也同样不敢过来。经过昨夜一场苦战我早已心力交瘁，此时又被他这般冷漠对待更是难过，撇嘴想哭，委屈极了地看着他严厉的怒容。

　　卫紫衣一语不发，强压怒火一把拉过我掠身上马，叱喝一声纵马出去，将其他人远远抛在后面。
　　我胆怯地依在他怀里，只觉熊熊怒焰自他身上爆射出来，揽在我腰间的手用力到我隐隐做痛，可见卫紫衣真的是气恨到极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他生气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看来只靠撒娇耍赖能混不过关的了。

　　籍着狂风般的速度稍稍发泄怒气，一直纵马奔到十数里以外，卫紫衣才叱马停在一片稀疏的林子中。低头看怀中人儿，秀眉微蹙双眸闭合，俏脸上充满疲倦，居然早已睡着。

　　卫紫衣想到她一夜所历凶险危难，必已筋疲力尽，才会不觉中睡去，心里不禁稍软，又气又恨又痛又怜，情绪复杂，委实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迷糊中我忽觉一股暖洋洋的真力透体而入，遍身舒适，一动睁眼，卫紫衣稍为和缓的脸色映入眼帘，我可怜兮兮地瞅着他，小声道：“大哥，你别生气了，我下次再也不敢让你这么担心了。”

　　卫紫衣怒气不息，冷道：“你也知道我担心？！”

　　我委屈解释道：“就是知道你会担心才不告诉你呀。我也想过招魂之法，但私下里试过几次都没成功，所以只好去闯鬼门关。”低头黯然道，“都是因为我，叔叔才那么早去逝，如果不见上大和尚叔叔一面，我实在不甘心……”

　　卫紫衣咬紧牙关，一字字道：“就因为你不甘心，所以要让其他人为你担心痛苦，就因为你要弥补心中愧疚，所以要让关爱你的人为你提心吊胆，忧急成狂，秦宝宝，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孤身犯险的时候，我心里又会是怎样？”

　　我觉得内疚极了，小声忏悔道：“大哥，是我错了，可我又不是故意的。”

　　强忍着心中痛楚，卫紫衣声冷如冰，道：“在你心里，现在只有你自己，一切都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去做事，几时考虑过他人的感受？宝宝，你觉得你现在长大了，本领高翅膀长硬，不再需要大哥的保护照顾了，是不是？”

　　我一惊大痛，叫道：“大哥干嘛说这种话，我有这么自私么？！”

　　卫紫衣看着我一语不发。

　　我的倔强脾气登时也发作了，眼泪涌上，却强忍着不哭出来，叫道：“我知道我现在变成什么样儿，惹你讨厌了是不是？早知道你这样待我，就该留在阴间不要回来，那里至少有爹娘和大和尚叔叔待我好！”

　　卫紫衣脸色一白，道：“你说什么？”

　　我不理他，跳下马就走，心里难过得直掉眼泪。没走几步就被他追上一把紧紧抱住，语声微颤道：“你要去哪里？你还要离开？”

　　我忍不住哭道：“我知道我变得不可爱，大哥不喜欢我了，我才不会死皮赖脸留在讨厌我的人身边！”挣扎着要脱出他怀抱。

　　“该死的！”卫紫衣忍不住低低诅咒一句，双臂用力，嗓音喑哑道：“大哥几时说不喜欢你了？你明知道我为你担足了心，现在却反咬一口说我讨厌你？别哭了！我才是欲哭无泪，心都被你搅乱了！”

　　我挣脱不开，依在他怀中低低啜泣，卫紫衣低叹一声，轻轻用手托起脸，俯首深深地吻了下来，籍此柔情缠绵的一吻抚慰怀中人不安的心，而他自己焦虑紧崩了一夜的心脏，也极需这样紧密的贴近才能安抚。

　　我开始还拒绝，却抵不过他的力气，挣扎几下后，便不自觉地迷糊沉醉其中，许久许久，我几乎透不过气来，他才微微喘息着移开嘴唇，却不说话，只沉默地抱紧我，一语不发。

　　我偷眼观察他脸色，虽仍有些冷漠，却是平和得多了。忽然体谅他担忧焦虑的心情，手指在他胸膛上乱划，心虚地低低道：“大哥……”

　　低沉的回声：“嗯？”

　　“你还在生气呀？”

　　卫紫衣冷淡道：“已经气死了，还有什么气好生？”

　　我眨眨眼，道：“哎呀，那我还得重新回地府去，把我大哥的魂魄找回来！”作势欲走，却被腰间有力的双臂紧紧揽住，籍手间力量传递着无声的怒气。

　　真是开不起玩笑！我吐吐舌，踮起脚尖，柔软双臂缠上他颈项，眼中噙泪可怜兮兮地央求道：“大哥，别生气了，你真的不再喜欢宝宝了？”

　　卫紫衣早已心软，见我这般模样儿更不忍再冷颜相对，缓和神情，道：“答应我，宝宝，不许再有下一次！”

　　虽没有多余的话，但我能听出他认真的程度，用力点头，一副乖巧模样。

　　其实我这惹祸的本性很难改变，这一点我和他都心知肚明，不过只要我能保护好自己的小命，卫紫衣就已经很知足了。无奈地看我一眼，抱我一同上马，我捉住马缰绳，沉吟一下，道：“大哥，咱们还回到那个村子去。”

　　卫紫衣看我一眼，道：“和你一同回来的那男人是谁？”

　　心思刹时回到眼前，我觉得有点烦躁，郁闷道：“一个麻烦，大麻烦！”

　　卫紫衣手指掠过我发间，微微一笑，道：“再麻烦，也麻烦不过魔神古卷的传人，是么？”

　　我骇然抬头，震惊叫道：“大哥怎么什么都知道？”

　　卫紫衣被我的神情逗笑，伸手揉揉我头，轻笑道：“除了天书传人和魔神古卷的传人，谁还能自由出入阴世黄泉？这么简单的事我若猜不出来，真是枉为‘金龙社’之主。”

　　“可是大哥知道天书和魔神古卷，而且好象还知道不少内情？我一直以为世上没几人听过这两件东西呢！”

　　卫紫衣目中精光一闪即逝，促狭道：“那是因为世上许多人都不象我，没有一个顽皮宝贝蛋，夜夜缠着我讲故事给她听，实在没法子，只好派人搜罗一些奇闻异事收集起来，时间久了，自然知道一些传说中的东西了。”

　　我不满地哼了一声，嗔声道：“我若再没有这点‘嗜好’，一天到晚简直见不到你影子！”

　　卫紫衣吃吃笑道：“太夸张了，不是每日都有抽时间陪你么？”

　　我轻哼一声，道：“你总是忙得很，分给我的时间少之又少。”

　　卫紫衣心生歉意，柔声道：“以后不会了，大哥答应过你要退出江湖，今后不再过问武林中事。”

　　“算了罢，”我紧忙盖掩住他嘴 ，道：“一想到那些首领大头脑们会为此轮番上阵疲劳轰炸游说我，我就受不了。而且金龙社是我们的家啊，你打算退到哪儿去？黑云楼吗？真若有心，今后多陪陪我也就是了。”

　　卫紫衣拉下我手握住，微笑道：“你喜欢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让他们统统找不到，好不好？放心，大哥自有生财之道，断不会让你受苦。”

　　“我才不是担心那些。”我有些心惊地瞧着他，道：“大哥，你真的要退出江湖？你舍得丢下你辛苦那么多年创建的基业？舍得‘金龙社’那些忠心于你的弟兄？大哥，我不要你为我牺牲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