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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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出奇得漫长。
时间象是在一秒一秒地，缓慢地走过去。
朱府的一众江湖人也终于在后半夜赶到，也加入到默默的等待中去。
没有人敢走近卫紫衣身边，他们或多或少都能明白他的心情。若是换成其他人，失而复得的爱妻舍身进入阴世黄泉，只怕悲伤痛苦得早已垮掉，即使疯狂也比这般沉默等待的好。
但卫紫衣，竟不知他是铁打的心肠，还是铜铸的躯体，居然还是那么冷静沉着，静静地站在远处，扶着一棵早已歪倒的枯树，目光落在遥远不知名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只那一身的冷漠疏离封锁了与所有人的接近，只静静地，沉默地站在那里。
席如秀也沉默。
谁能比他更清楚卫紫衣对宝宝的感情？四年前那一场噩梦几乎又回到眼前。金龙社群雄谁都无法想象，即使过去整整一年，他们的大当家竟然仍是毅然决然地从那悬崖之上一纵而下，舍弃了他的一切，也要寻到宝宝！
谁能想到卫紫衣也会做出这般失去理智的事情？
那般强烈的感情，令所有人震惊！铁胆石心早已非常人，但他原来竟也有不能承受之痛！
从那时起，他们几位金龙社大首脑便形成默契，若非秦宝宝重生，否则决不唤醒卫紫衣的记忆！或者遗忘，才是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于是，江湖上有了寒山重，武林中有了浩穆院！
谁能想到，四年后，竟然真的有不可思议的故事发生。当那天大的喜讯传来时，整个子午岭都为之沸腾！
可是老天爷也太会耍人了，或者，应该怨那个可恨又可爱的秦宝宝，她究竟知不知道，如果她再有意外发生，她大哥会发生什么事？一意孤行的后果，不是随便可以承担的！
席如秀叹了口气，抬眼望向远处，心里强烈地期盼着能再发生一次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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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博却终于忍耐不住了，突然起身，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下走向卫紫衣。不理会对方疏冷无声的拒绝，近至身旁，沉声道：“小龙绝不会有事，她早已不是你们当初了解的那个秦宝宝了。”
卫紫衣并不看他，淡淡道：“谁说过她会有事？”
于博怔一下，道：“你不是在担心……”
“担心？我为什么要担心？”卫紫衣面上毫无表情，冷冷道，“她自己做的事，自然要自己承担后果，旁人即使为她操碎了心，又有什么用？”
“你――”于博忍不住怒气暗生，咬咬牙，侧脸转向一旁，沉声道：“或许她所做的事极其危险，但你知不知道，她四年来所经历的危险，究竟有多少？”
卫紫衣微震一下，却仍冷漠而不作声。
于博忍不住激动地道：“这四年，我是亲眼看着她怎么过来的。人前她总是一副灿烂笑脸，开朗快乐的模样，但实际上，四年来她一直在做警署的秘密兼职人员，出最危险的任务，赚最高额的奖金，枪林弹雨下拼起命来男子都不如，每次我检查她的避弹衣，都是十几颗子弹打在上面，有一次甚至差点就穿透过去。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嘴上说要忘记你，但其实，如果不是太深刻的痛苦，她又怎么会毫不珍惜自己，总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卫紫衣默然注视他，一语不发。
于博咬紧牙，无视心中痛楚，低沉道：“她明知道，那时光机器其实并不完美，甚或有可能将她带到未知的时空，却依旧冒险一试，只因到了最后，她实在忍受不住，宁可死也不要再这样与你分离下去，这样的感情，卫紫衣，你知不知道你得到一份多珍贵的感情！”
卫紫衣平静长久地注视着他，仍是没有说话。
于博突然读懂那目光中所含蕴的，竟是深切的了解，和同情。卫紫衣似乎在对他说，你呢，你不也是一样，为了她牺牲所有，不顾一切地来到这里，你对她的爱，也同样的珍贵！
但他毕竟没有得到同样的回报，所以卫紫衣并没有将这些说出口，只轻沉道：“相信是你们这许多人同样珍贵的友情，才令宝宝渡过那段难捱的岁月。”
于博有些狼狈，心里亦有些感激，道：“经过这四年，她已经长大不少，有自己处理危机的能力，你不必为她太担心。”
话题转到现在，卫紫衣又恢复冷漠，忽然淡淡一笑，笑里却有一丝明显的讽刺，嘲弄道：“你和飞扬似乎觉得，她现在本领很大，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了。”
于博道：“你在叶家庄也看到她的本事了，小玲是驱魔世家传人，而她也说过，小龙在道法上的成就，早已超过她。不管是什么鬼，遇上她只有逃命的份儿！我相信以她现在的能力和实战经验，可以应对一切危险。”
卫紫衣笑意更深，讥讽也更深，道：“哦，真是这样？”
于博警觉道：“难道不是？”
卫紫衣转过头去，缓缓道：“看来，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难怪，难怪这傻孩子，竟然这么糊涂……”心中一阵痛绞，手下不自觉地紧紧用力，那干枯坚硬的树干，竟在他不自觉下深陷下去一个掌印，糜粉纷飞。
于博心沉下去，道：“我们不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道法？”卫紫衣忽然道。
于博呆了一下，犹豫道：“是……法术？一种神奇的能力？”
卫紫衣神情冷漠，道：“这世间自然充满力量，懂得方法的人可以运用。比如武学中许多高深的内功，也讲究天人合一，就是借呼吸打坐之法，将外界力量配合内气运转，转为自身可以运用的真气。”
“道法也是一样，但所含的方法相对神奇，对自然间的力量可以运用更多，比如雷电、天火，更有高深的，甚或能运用天地间不可知的力量，达到更高的境界。二者本质看似一样，但实际上又完全不同。”
“武功讲究内功和招式合而为一，为的是防身或伤人，求的是实际，而道法，最根本的却是追求一种虚无渺茫的境界，希望可以指使冥冥中的神鬼力量，只是人世间未知的事情太多，有几人可以达到这般水准？所以功力高深的，自可以降妖驱鬼，但离他们真正所追求的境界，却是差得太远。”
于博不明白卫紫衣为何跟他说起这些，想问，卫紫衣忽然又道：“你有没有见过宝宝或者你们所说的那个马小玲，以法术制敌杀人？”
于博怔了怔，道：“没有。法术，应该可以杀人吧？许多鬼片里的人都死得莫名其妙，那算不算法术？”
忽然一个声音插进来：“那些都是骗人的。真实情形是鬼魂本身并不具备杀人的力量，甚至一般情况下都很少会让人看见，只是怨念深的厉鬼可以强烈影响人的思想，令人自己杀死自己。”是云飞扬，不知何时走过来，若有所思地凝目望着卫紫衣。
于博道：“那小龙在叶家庄曾以法术令许多人神智失常，那又算不算？如果她想，或者可以置人于死地。”
卫紫衣冷冷道：“那叶诤又为什么不惧那花带？”不待于博回答，冷道，“只因他意志坚定，便可破解宝宝的法术，而其他人为自身心魔所制，花带沾身便受她歌声迷了心智，任由她摆布。后来奥秘点破，众人再围困她，她便无计可施。相比之下，那花带法术还不如她控制风、火、雷的力量来得有用。”
于博隐约有些听懂，却仍是不太明白，云飞扬面色发白，沉声道：“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卫紫衣举起手掌，淡淡道：“我的一掌，可以碎石断树，但若劈向虚空，即使掌风再强，也只能使空气流动，却不能使之消失。我的掌力，便是你们的法术，石和树是鬼怪，空气是人。”
于博剧烈一震，恍然颖悟：“你是说，法术再强，也只对一些妖鬼异类有效，实际上却根本不能伤人。那小龙在叶家庄……”他没说下去，却突然变色，冷汗直冒，侥幸，她实在太侥幸了。如果那些人能明白这些道理，只须一二人便可伤了她的性命，若非卫紫衣在暗中保护，那后果……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忍不住暗骂：“我虽不懂，但她不可能一点不知道，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云飞扬低头半晌，喃喃道：“不错，不错，即使我能化风为刀，凝水为剑，最后伤人的还不是刀剑的力量，而不是风和水的……聚魄凝魂，也要借那金易的躯体为介物才能杀伤敌人……以道法制人，最终总要有一个介物，可一旦凭了那介物，又和江湖武学有什么不同？……小玲和师父伏魔时，也经常用上武功，真正的法术究竟用了多少？如果我们遇上意志坚定内功又深的真正高手，我凭什么胜他？我凭什么胜他？法术究竟还有没有用？”
一时间冷汗涔涔而下，突然发现，自己的实力其实并没有相象中那般强大。
卫紫衣冷然道：“铁血江湖，有太多不可测的危险，只凭着一些道家法力便想纵横江湖，那可真是笑话。茅山派以异术流传数百年，也曾出过一时人杰，却始终不能挤入武林中名门大派一列，你们难道不曾想想这是为了什么？”
于博突然沉声道：“对人无用，至少对鬼怪有用吧？那小龙此行是不会有危险的了？”
卫紫衣沉默半晌，一字字道：“如果她留在人间，任何妖魔鬼怪自然都伤不了她。”
于博声音嘶哑，激动道：“那在阴世呢？是你说她的法术对鬼魂有用的！”
卫紫衣闭闭双目，低沉道：“世间法术，没有能打通地府鬼门的，她凭借的，当然是另外一种力量。”
“那是什么力量？”
卫紫衣嘴皮微动，道：“天书。”
“天书和魔神古卷，原本就不是这世间应有之物。传说中这二书中自含有世间所没有的灵气和魔力，传承时，那神秘的力量便会进到传人体内，为其所用。只不过……”
唇边一丝讥诮而痛楚的讽笑，卫紫衣冷声道：“只不过，这力量既不属于人间，自然为鬼神所忌，她去到阴间，体内清灵之气恐招来无数怨魂厉鬼，分食她的灵气。”
于博激动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早告诉她！”
卫紫衣默然半晌，低沉道：“对我来说，宝宝不仅是我的妻子，也是我最怜惜的孩子，她学到特异的本领，即使我认为无用，又怎么会特意告诉她打击她，令她不愉快？只是我一时忘记，秦宝宝惹祸的本事总是会高出我的预料的。”
一缕轻纱般的清晨曙光洒下，已经天亮了。
众人的心都在往下沉。
云飞扬忽然道：“其实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担忧心急，若不是籍着和我们说话分散注意力，只怕你也早已难以忍耐下去，对么？”
卫紫衣凝视那曙光，心中充满疲倦，一句话都没有说。
就在那薄纱般的阳光逐渐变亮变强之时，他们脚下的大地突然一阵剧烈的颤抖，一串闪烁着淡淡金光的佛珠穿破地层飞了出来，在半空中飞速旋转，中心处淡金色的“卍”字标记毫光四射，一个深黑的漩涡随着佛珠的破地而出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土地上，并以极快的速度变大，一众江湖人骇然惊呼着纷纷向后退开，但见那巨大深黑的漩涡迅速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深处忽现出一点红影，随即以极快的速度飞升上来，竟是一条赤红如火的巨形红龙夭矨飞腾而上，而幽冥中的凄厉尖锐的鬼哭如一只无形鬼爪紧随其后，眼看便要将那红影攫入爪中。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