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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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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紫衣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冷静道:“没有我,‘金龙社’照样可以稳稳屹立江湖,这三年便是证明。至于‘牺牲’,”他目光温和地望着我,道,“你我之间,提不到这个。”
我猛摇头,紧盯着他的眼睛,固执地追问道:“可是你心里呢,你真的舍得?别急于否认,我才不信呢!”嘴里虽然这样说着,我却能感觉到他退隐的决心,心里酸涩甘甜五味杂陈,又有种极度的不舍,不自禁地泫然欲泣。
一见我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卫紫衣便有点心慌,忙搂住我安抚,柔声笑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大哥天天陪你玩儿么?还以为你会非常高兴呢!”
我抽噎着道:“我一直以为大哥是个有野心……不不,是有雄心的伟男子,这般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都不象我大哥了。”
沉默半晌,卫紫衣自失地一笑,道:“其实我又何尝没想过独执武林牛耳,号令江湖、无所不从!否则也不会暗中培养势力,百余处秘密分舵遍布南七北六十三省,三年中另立新派浩穆院亦为一方之霸主,若没有从前的苦心经营,怎么可能做到这些?虽说现在江湖中仍是三分天下,后起之秀、新立帮派如雨后春笋,但若我愿意,不出数年,必然――”
我忙掩住他口,诚挚道:“我并不想大哥独尊武林,一统江湖什么的,如今浩穆院群雄及湘鄂势力新纳入金龙社旗下,不但帮中这数年来略显颓弱的情势一扫而空,反而声名势力更上层楼,已将少林、武当等名门正派及西面黑蝎子帮比肩下去,实际上大哥已算是武林至尊了,可是树大招风,添那劳什子虚名做什么?极刚易折,我只想大哥好好的陪在我身边,就很知足了。”
卫紫衣眼中闪着温柔喜悦的光彩,在我掌心轻吻一下,轻声笑道:“好稀奇,能看到你这般柔情女性的一面,不过宝宝,你确实说到我心里去了。”
笑容敛去,卫紫衣低沉道:“经过这四年与你分离,什么野心、雄心、抱负……都已经看得淡了,没有了情之所钟、心之所系的那个人,我的成功又与谁分享呢?罢了,爬得再高,我也只是普通一人,也不过这短短数十年,看开了,又有什么不能舍得的。”
我忍不住又急了,嗔道:“可是我已经回来了啊,我虽然不喜欢大哥再去争夺什么,可更不愿意你为我放弃这许多,毕竟是你辛辛苦苦一刀一枪,豁出性命去打下来的江山,为我放弃,这算什么呢?又不是你不退隐我就会死掉,谁逼你来着!”
卫紫衣轻喝一声道:“别胡说八道咒自己!”
我只觉他这回是铁了心要退出江湖,竟然丝毫听不进我劝,实在忍不住难过,哽咽道:“大哥天生便是领袖人物,事业心又重,到哪里从事任何行业也都差不多,到时候和在社里还不是一样?再说,你是为我隐退江湖,将来社中兄弟怨我骂我不说,你寂寞久了,觉得放弃太多,也会后悔埋怨我。到最后错的全是我,我干嘛想不开,招惹恁多不是?”愈说愈象真的,好象他现在就怪我了一样,眼泪珍珠断线般直往下掉。
卫紫衣简直束手无策,盯着我叹道:“你就爱胡思乱想。”
我抱住他大哭道:“我舍不得席领主他们嘛!”
卫紫衣取帕子给我拭泪,无奈道:“你先别哭了,这事容大哥再想想,好么?”
我大哭不止,双足乱踢道:“你骗人你骗人,不过是想法子哄着我依你罢了,我才不听!”
卫紫衣被我哭得实在没办法,只好道:“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待大哥想清楚了再告诉你,别哭了。”忍不住怒气低低咒骂一句,“天杀的,我实在见不得你的眼泪。”
我这才止住哭声,擦着脸上泪痕边哽咽道:“有什么好想的,我也不信你能舍得。”
卫紫衣抱住我,冷静道:“宝宝,大哥身居上位,你也知道我的许多苦衷,有时候实在不能随心所欲的做事。尤其是你,是我最大的弱点,之前数次敌人劫去你用来威胁我,有时甚至害你险些失掉性命,更别提这一次令你我失散四年之久……”
我低叫道:“大哥……”
卫紫衣凝视我,温和真挚道:“你不是我,并不能了解我在决定时的痛苦,相信大哥,那不比你在听到那种决定时的感受差多少,甚至应该是更糟。你能明白吗,宝宝,如果今天大哥答应你仍回去‘金龙社’,处在那个位置,我的敌人和仇家很可能还会把你看做伤害、胁迫我的目标,也许有一天,又会使你落到人质的境地,宝宝,大哥很害怕,怕我还是不得不做出令你伤心的选择和决定,到那时,宝儿,我担心我会失掉心中唯一的宝贝!”
我默然,低头不语。
卫紫衣在我额上轻吻一下,柔声道:“乖宝宝,别拗,听大哥的,嗯?”
他这样一叫,我忽然笑了,心中有了决定。卫紫衣微笑道:“又想到了什么?”
我下定决心,顽皮笑道:“大哥,许多人都有固执的一面,对么?”
卫紫衣看着我道:“当然。”
“比如韩娟,”我一提到那女人就忍不住头痛,很感慨地叹道:“对仇恨的执着,真令人吃惊,简直退到天涯海角都躲她不过,可是想想之前那个什么‘七煞帮’的修真道姑,不也是和她一样。而世上人对名利追求的执着程度,也不比对仇恨差多少,象这种情况,只有人这种生物存在的地方,就一定会发生,对不对?”
卫紫衣眼中闪着颖悟的光芒,望着我忍笑道:“然后呢?”
我一把抱住他呵呵大笑道:“既然天下每一处地方都一样阴暗,走到哪里都是一样,那我们又何必归隐呢?对不对大哥?”
卫紫衣忍不住摇头笑道:“你的歪理总是说起来振振有辞,又被你说通了。”
我得意地笑道:“说得通就不是‘歪理’啦。大哥,你答应我嘛,好不好?”
卫紫衣思忖良久,瞧我一脸希翼神色,无奈叹笑道:“江湖凶险阴暗,偏偏就你只当成游戏,玩儿得不亦乐乎。”
我拉住他手摇晃央求道:“大哥,人家闷了四年嘛,回来又没闯祸捣乱惹你生气,犯不着你执意退出江湖只盯牢我吧?我会很乖的。”
卫紫衣似笑不笑瞅着我,道:“你?会乖乖的?大闹叶家庄戏耍群雄的是谁?昨晚上闯地府斗鬼怪的又是谁?要不要我再往前数一数,你回来后办了多少了不起的‘大事’?”
我闪了舌头,甩着手干笑道:“真是的,大人不记小人过,大哥记那么清楚干嘛?以后我会乖啦,我保证!”
“你的保证?”卫紫衣不太相信,却无意再为此多做争论,举目望向不远处的小黄村废墟,语气转为幽沉,淡淡道:“但愿你不要忘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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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败落荒舍旁,马惊承默然而立,身上伤处已被包扎处理过,苍白俊秀的脸上带着疲倦之色。另一边,席如秀、季大夫及飞扬等人皆心怀疑惑,也搞不清这黑衣男子是人是鬼,怎会凭空随秦宝宝从地府中冒出来?
我扶着卫紫衣的手跳下马,笑眯眯偎在他身边扮乖巧,一句话不肯多说。
瞥一眼断壁残垣,依稀仿佛还在诉说着那桩冤屈惨案,卫紫衣转脸过去,语气平淡道:“一百多条无辜性命,包括几十个妇女数名幼童,我只奇怪一件事,你杀到最后,有没有手软?”
一句话轻易击溃马惊承脸上的迷茫漠然面具,周围席如秀、战平等人闻言顿时色变,面带鄙夷不屑盯着马惊承。即使他们久经血腥杀戮,却从没有伤害过无辜平民,更何况弱女幼童?须知这种行为即使在武林□□中,也是为所有人所不齿的!
云飞扬更是怒气冲天,忍不住叫道:“原来这件案子是你做的?你他妈的到底有没有人性啊?”
马惊承面色惨白,不看所有人,低低吐出二字:“没有。”无心再做解释,望向我,冷淡地道:“我等你很久了,想取我性命,尽管来!”
无所谓地撇唇微笑一下,我倚在卫紫衣身上,决意把问题抛给他解决。
马惊承看我毫不在乎的模样,他却激动起来,倏然转身面向我嘶声怒道:“你不是天书选定的传人吗?驱魔龙族马家的传人责任不就是守正辟邪,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不是吗?来杀我呀,马小玲一定交待过你必须杀了我,你为什么还不动手?为什么还不动手?”
看来不说话是不行了,我润润嘴唇,回答道:“我其实已经动手了。在阴界中,你挡在我身前恶战群鬼,但我那时是发誓要杀你的,匕首刺出去的刹那,我看见你面对一个黄家村幼童化成的厉鬼温柔一笑,把它身上的怨愤邪念吸到自己身上,超渡了他,而你自己却因此受了一记重创。从那时起,我便决定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而且……”我迟疑一下,道:“你是不是修习过佛门内功,我发现你驱使的黑气隐含淡淡金光,虽微弱,却极具正气,从而压制着体内魔性,不过,怎么可能?”
眼光疑惑地直往马惊承身上瞟,心想他来到古代后一定有奇遇,不知好不好玩儿?可看那马惊承,却是闭紧嘴巴,抵死不说。
好奇心得不到满足,我不禁气结,赌气道:“哼,你不告诉我难道我就不会自己去查吗?你愈想死,我就偏不杀你,留着你受良心的谴责,活受罪!”
“孩子气!”卫紫衣轻斥一声。
我撅起嘴,不满地叫道:“可是大哥,他若不说清状况,你怎么帮我做决定呢?”
卫紫衣微微一笑,道:“这一点,其实早在数年前,已有人做出了决定。”
我眼睛一亮,道:“大哥知道什么,别卖关子,快说!”
卫紫衣瞥着马惊承苍白疲惫的脸色,道,“如果没有料错,他之前的家境并不很好,生活艰难,种种奋斗努力都没能取得应有的成就……”
我没想到他会从那么早说起,呆呆道:“大哥怎么知道?”
卫紫衣恍如不闻,道:“经历了许多挫折失意,于是生出了怨恨不平的心态,而这时,他在机缘巧合下得到魔神古卷,经不住诱惑便修习下去。”
讲得好简单,我忍不住补充道:“那魔神古卷仿佛本身就具有一种勾起人内心最深处欲望的邪恶力量,令人极难抗拒,我试过,真的好厉害!”想到当时差一点就忍不住翻开那卷册,不禁心有余悸。
瞥眼看向卫紫衣,心里着实服气他的定力,不但能在我以天书神术设下的梦境中脱身,还可以贴身保管魔神古卷数日而毫不动心,阴界中爹和大和尚叔叔赞得不错,他确实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奇男子,能遇到他,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似乎察觉到我心中怯意,卫紫衣随手揽住我,喟然一叹,道:“魔神古卷的力量,本就来自人心中的邪恶,这种邪恶,可谓人人俱有,聚而用之,便愈发强大,就算一个本性良善的学了,也会陡生巨变,何况那时的马惊承心怀怨恨,自然品性大变。于是另一方的力量开始追杀,若我猜的不错,你当时不是没有完全修成,便是急功近利而至走火入魔,所以虽没有天书的传人相制,你依然受重创逃到这个朝代。”
卫紫衣目光凝望向马惊承,面色转为冷沉,道:“你以为你可以控制心中的魔性,但最后,还是被心魔控制,屠杀了一村无辜百姓。马惊承,或者这并非出自你本心,或者你伤重而使定力锐减是主要原因,但你,马惊承,众多毫无反抗力量的村民因你而死,你难辞其咎!”
我有点害怕他冷厉的脸色,悄悄偎近一些,但看马惊承,竟咬紧牙关仍是一语不发。
卫紫衣稍缓颜色,简单说下去,但这次,语气却是极其确定:“血案之后,你昏倒野外,眼看命将不保,却被少林弟子所救,带上少林寺。醒来后你极其后悔,数次想自尽谢罪而被救,悟心大师感你诚心忏悔,传你佛门内功压制魔性,并且,找到了医治解除你心魔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