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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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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正想开口询问,忽然一个青衣年轻男子上前抱拳一礼,恭敬道:“可是龙姑娘、于公子?”
于博望我一眼,我心里诧异,脸上微笑道:“应该是你要找的人,有事吗?”
那青衣人神态极恭谨,低头道:“敝上有一件事物送给姑娘,请姑娘收下。”说着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放在桌上。
我注目望去,直觉上不会有危险,伸手打开,不由一震,登时呆住。锦盒中,竟是一叠面额俱在十万两的“龙记”银票,粗略估计,竟有二三十张,另外一边,是十几个小小的银元宝,和一小堆金叶金豆。
于博探身一看,不禁一笑,道:“是谁这么细心,知道你没钱花送银子来着?”
我古怪地看他一眼,从锦盒最上面拿出一张清单,上面熟悉洒脱的字体,令我一看便忍不住心跳起来,但再仔细一看,上面竟赫然列着我爹娘留给我的遗物若干,价值几何,甚至还列上的小时在西湖边和人打赌赢来的金银数目!
一瞬间,我心中冷到极点,这是……他在和我做一个了断么?
斩断一切关联,清清楚楚地,做一个了断?
可能是我脸色太难看,于博也觉出事情有异,凝视我关切道:“小龙,你还好么?”
突然间我难过得几乎要大哭出来了,心里似刀绞一般疼痛,强忍着,牙齿在唇上咬出血痕,竟然勉强能笑,道:“没事,他……他……帐倒算得清楚……”
忍不住便欲落下泪来,却以极大的忍耐力克制住,于博神情间尽是怜惜不忍,握住我的手,温声低道:“如果难过,就哭出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泪落同时失手推开锦盒几乎有些踉跄地逃下楼去。
大街上,行人匆匆,我却视而不见,只觉手捂住的胸口愈来愈疼,眼前阵阵发黑,神志也似乎有些模糊,不知走了多久,似是到了一排矮旧民房的土坯墙下,靠墙坐下,埋首在膝间,强忍着那撕裂般的疼痛,但耳边,却似有一个声音不断地、不断地低说着,结束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这下,你满意了?
泪水狂涌而出,瞬间模糊了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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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已身在民房之内。矮小简陋的房间,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一盏昏暗油灯在看不出原色的桌上跳跃着光亮,身下的木板床稍一动身就吱呀作响,被褥老旧又打补丁,但却是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抚一下胸口,已经不觉疼痛,暗暗有些奇怪,记得当时病发时我不肯吃药止痛,但这病,怎么会忽然好了的?
默默坐在床上,心里仍是说不出的难过,真想自暴自弃,就这么了此残生算了!
正发呆,门一响,光线一亮又暗,一人低头进屋,手中还端着碗吃食。那个人,竟然是莫问天。
我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精神地道:“是你救的我?”
莫问天似是犹豫了一下,道:“你睡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吧。”
我不再言语,也懒得再多问其他,下床到桌旁,举箸吃饭。那是一碗糙米饭,上面盖了些咸菜,因为手伤,我有点笨拙地用着筷子,默默吃着。
莫问天看我的眼光奇异,半晌,看我吃下一大半,终于忍不住道:“这饭……你也吃得下?”
我头也不抬,道:“没看我都快吃完了。”
莫问天忍不住道:“你不是一向锦衣玉食,那这么粗糙的饭菜,你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粗糙么?”我道:“可是对这房屋的主人来说,可能这已是难得吃到的食物了,对么?”说着已经吃完。
矮小的房间,一灯如豆,昏黄却温暖的光,虽简陋,却弥漫着淡淡的宁静的气氛,我凝视着那灯光,轻轻道:“其实,许多人要求得并不多,平静的生活,贴心的亲人,也就够了,奇怪怎么有些人却很难得到?”
莫问天忽然笑了,神情有点冷,平静道:“那是因为你拥有得太多,所以要求才简单。可是对这屋主人来说,生活是那么艰难,连明天能够赖以维持生命的食物都不知到哪里去找,他还能想些什么?想可口的美味?体面的衣装?稳定的工作?舒适的房屋?还是闲时用什么娱乐打发时间?挣扎在社会最底层,那种彷徨、恐惧、卑贱、忧愁、和委曲求全,你真的能明白?”
我呆住,怔怔看向他,莫问天望着那昏黄的灯光,低声道:“到那时,只要能改变那环境,获得一点最起码的尊严,能真的出人头地,谁还管什么对和错,善与恶,只要能活得好些,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突然冷声:“于是可以犯罪,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以他人生命或痛苦为代价,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么?”
莫问天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神情极度痛苦,似是内心有极大的矛盾挣扎,令他原本俊秀的面孔竟有些微微扭曲起来,我疑惑,但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他终于张开眼睛,缓缓道:“不可以!”
我展颜笑了,道:“看得出,你是个善良的人。”
莫问天面色古怪,勉强道:“善良?你怎么知道?”
“直觉。”我不假思索。
莫问天似笑非笑,道:“女人的直觉?”
我不禁一呆,忍不住反手想打他,但想到我们还没那么熟便又落下手来,嗔笑道:“你在取笑我吗?”
莫问天淡淡一笑,有些恍惚道:“你解决了我心里一个大难题。年前采药,我发现一种奇异的花,可以自果实中提取令人如入仙境的麻醉药物,如果运用得当大量生产,会有意想不到的成功,财富权势亦随之而来,但我又怕,会有无法想象的恶果,一直不敢去这么做……”
我愈听愈是心惊,莫非,他说的是罂粟?急急探身捉住他手叫道:“当然不能做!那东西歹毒至极,严重者会令人生不如死,莫问天,你绝对不能用那种药……”
忽觉得我离他距离太近了,莫问天深沉幽黑的眼睛轻易探入我的眼底,想退,又觉不合适,此时应让他知道我的诚意,于是努力表现出我的诚挚恳切来,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
良久,我的眼睛大睁得都有点酸了,忍不住连连眨了几下,莫问天“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侧过脸去,忍笑道:“秦宝宝,你真可爱!”
我不禁气道:“喂,我在和你谈正经事呢!”
莫问天举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不用那药。”看了我一眼,忍不住又想笑,语声极轻地说了一句:“怎么有时精明有时迷糊……”
他声音太轻了,我又没仔细听清,似乎是说了这么一句,问道:“你说什么?”
莫问天笑了笑,收拾着碗筷道:“没什么,我说你该早些休息了。”
看着他即将走出房门,我突然道:“莫问天,我几乎要怀疑你是我要找的人了。”
莫问天背脊突然僵住,并不回头,道:“哦,你要找谁?”
“马惊承!”我静静道:“一个据说是邪魔的人。也许,我会杀了他,也许,我会死在他手上。”
莫问天回身,看着我,缓缓道:“你觉得我是那个‘邪魔’么?”
我扮个鬼脸,笑道:“你不是。虽然你有点神秘,但你身上没有那样邪恶的气息,否则,我真会以为你是了。”
莫问天叹了口气,回身走出房去。
莫问天一走,我立即也离开了。前途或许多危险,何苦让不相干的人牵涉入内?
但奇怪的是,白天我从楼上下来走得似乎并不很快,于博为什么没追上来,反而是莫问天救我?以于博对我的关心程度,这种情形,并不应该发生。
难道有意外?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往下想,匆匆施展轻功很快找到白天那家酒楼。
几乎已近四更,远望见那酒楼居然灯火通明,我纵身几步闯进去,见店小二趴在桌上打盹,一边空地上,于博在焦急地踱来踱去,心安下来,已被他一眼看见,惊喜地上前,边捉住我关切地连连询问,一边上下打量检视。
我叹气道:“不用看了,我没事,让店家也回去睡吧。”
到了后院上房,于博按我在八仙桌前坐下,松了口气道:“白天我去追你,追过几条街才发现追错了人,那女子衣着打扮竟和你完全一样,没办法,我找了你很久之后只好回这里等你。小龙,是不是那黑衣人去找到的你?”
我摇头:“是莫问天,我遇上他了。”忽觉奇怪,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于博微沉思片刻,道:“我觉得那黑衣人很奇怪,他似乎……很关心你。”
我不禁失笑道:“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于博笑笑,道:“你只注意那锦盒中的东西,之后便伤心得什么都不顾……”
我分辩道:“我哪有那么难过……”
于博不理我,沉吟道:“……我却是留意到那黑衣人当时的情形,虽然看不清他面貌神情,但我觉得他一直在注意着你,甚至看你逃下楼时他似乎也想追下去,但只微微一动便止住,不过在我回来的时候,那黑衣怪人也不见了。小龙,那个黑衣人,真的有点怪……”他思索着,没说下去。
而我,心事太多,实在无心想那黑衣怪人的事,至少那是从小见过的人,应该没什么利害关系吧。于博平安,让我心里平静许多,但随之而来的是因和莫问天谈话,而触动的内心深处的纷乱思绪狂涌上来,马惊承的事,我不能再拖了。可叔父的事,我问着自己,真的就这么完了?
推窗让冷风吹入,借此整理着杂乱的思绪,并冷静着,心中灼热隐秘的心思。
于博拉住我手,解下包扎的白布,把一个玉瓶中鲜红的液体倾注在伤口上,顿时一股冰凉浸入肌肤,清淡芳香袭人,瞬时便觉那伤似乎好了许多。于博低头注视着我的手,轻沉道:“这药疗伤确实神奇,也是我在那人送来的锦盒中找到的。飞扬说得对,卫紫衣对你爱意之深,甚至在此时还会惦着你的伤,小龙,你真的是该好好想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