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卫紫衣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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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找，就是整整一年。
卫紫衣用尽了一切办法：在武林中发下巨额赏金悬赏，找不到宝宝！动用了他在江湖中最庞大广泛的消息网收集相貌相似的女孩儿的信息，找不到宝宝！派出金龙社中所有密探在江湖的各个角落搜寻，找不到宝宝！向少林寺、唐门甚至武林中颇具势力的众多帮派寻求帮助，仍是找不到宝宝！最后，他把她最爱吃的蜜饯甜点，包括席夫人最拿手秦宝宝最爱吃的酸梅汇集开成店铺，开到中原每一座城市，直至苗疆、关外，仍是没有任何关于秦宝宝的一点音讯！！
那一年，整个江湖都为秦宝宝沸腾！所有人都知道金龙社的魁首卫紫衣在近乎疯狂地找着他的妻子！
每天他除了等待，还是等待，最终等来的，却是绝望！
所有的事都终结在悟心大师的圆寂。
少林寺派人上子午岭送信，悟心大师数日后即将圆寂，请卫紫衣上嵩山赴丧！
毕竟，没有了秦宝宝，这两位武林中的一方盟主，都是对方在这世上唯一亲近的人了。
少林寺方丈室中。
悟心大师除了明显地消瘦一些以外，看不出一点即要圆寂的迹象，目光慈蔼地看着下方平静得近于淡漠的卫紫衣。
仍是那张年轻的仿佛永远是二十岁上下年纪的脸，俊逸得出奇，似乎还带着些清雅的书生气，但早先传说中那抹惯有的令人迷惑的温柔笑意却已消失在他脸上很久了，写在这位当世最年轻也最具势力的武林魁首面上眼中的，却是深如古井的沉沉疲倦，和悲伤到极处，反而转成的淡漠无情！
悟心大师深深地叹息，从心底怜惜着卫紫衣。宝儿的离去，竟毫无保留地带走了这江湖霸主的所有快乐与欢欣，这两个孩子，到底最苦的是谁？
深深地叹息声中，悟心大师缓缓地开口，温声道：“紫衣，叔父能否这样称唤你？”
卫紫衣心中一悲一暖，涩然地、却也诚恳地道：“当然可以，您是宝宝的叔叔，自然也是紫衣的叔叔。”
悟心大师温和道：“紫衣，我是宝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及长辈，另外唐门一众，也和我秦家渊源颇深，勉强也能算宝儿的半个娘家人，你可知道，为什么宝儿遭遇不幸之后，少林寺和唐门都保持缄默，没有对金龙社和你有半点指责埋怨么？”
卫紫衣敏锐地注意到悟心方丈话中刻意地不用习惯的自称“老衲”而用了“我”，那是以秦宝宝俗家叔父的身份来和他谈话了。沉默半晌，低沉道：“请叔父明示。”
“其实以你的精明聪颖，自然也知道答案。”悟心大师叹息道，“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打击最大的就是你，最苦的也是你，这一年中你对宝儿的寻找，所受的伤痛我们都看在眼里，谁还能对你再有什么责怪呢？”
悟心方丈慈祥地注视着卫紫衣，道：“别怪叔父啰嗦，我们站在旁边，看得更清楚一些，宝儿，是真的不在这世上了，紫衣，你身上还背负着金龙社上万帮众寄托的责任，宝儿毕竟只是一女子，你不要为她太苦了自己。”
卫紫衣身躯不易觉察地抖索了一下，眼光垂下，低语道：“不，我不甘心……”
悟心方丈凝视着他，道：“宝儿如果活着，以你所下的功夫，她早应该出现了，紫衣，其实我们都已放弃了，只有你……”
卫紫衣疲倦地，仿佛支撑着万千斤重担的缓缓摇头，艰涩凄凉：“不，我还要找……”如果放弃了寻找，那就是放弃了宝宝还活着，承认她已经死去了，不，他卫紫衣再是铁打的坚强，也不能承受这个！
他不敢想这种“可能”，不能想，也根本不去想，任这种“可能”埋在心底最阴暗的深处，碰也不去碰及！
“执念！执念！”悟心方丈连连摇头叹息，良久，放缓声音又道：“既如此，那今时今日，便是你能否找到宝儿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卫紫衣剧烈一震，猛地抬眼看向悟心方丈。
悟心方丈平静道：“我是宝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即将圆寂的消息，已经命少林弟子遍传江湖，此时应该是天下武林人都知道了，紫衣，如果宝儿还活着，哪怕尚有半分气力在，她绝对不会不上嵩山，但相反，如果五日内少室山丧礼结束，秦宝宝仍未出现，你便要答应我，彻底地将宝儿忘记！”
“叔父！”卫紫衣忍不住叫了一声。
悟心方丈刹那间威严毕露，佛门高僧庄严宝相逼面迫来：“阿弥陀佛，卫施主，老衲以少林掌门和宝儿叔父之双重身份相求，以将死之人临终遗愿相求，你竟不能答应么？”
卫紫衣抬首望着悟心方丈，再也抑不住伤痛之情，哑声沉重道：“是，紫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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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悟心大师圆寂坐化。
少林寺新任方丈悟相，为悟心方丈师弟，亦是佛法精深、德高望重的高僧。
翌日，武林中各名门大派纷纷派人赶赴嵩山致哀，少室山一时武林人士云集。“金龙社”魁首卫紫衣以悟心方丈俗家侄女婿身份守灵带孝，寸步不移。
五日后，悟心方丈火化之舍利子送入少林寺后的塔林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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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便是悟相大师正式接任少林寺掌门方丈之职的正日子了。
宽阔雄伟的大雄宝殿之上，各门各派的数百位武林名人高手聚集于此，使得本来十分阔大的殿堂也显得似乎有些狭小起来，毕竟，少林寺数百年来俨然便是正道武林之领袖，掌门人继位更是重中之重的大事，江湖之中谁不想获此殊荣参与大典，虽说今日所至也都算是江湖上声誉赫赫的头面人物，但人们面上那肃穆之中隐含着的几分得意荣耀之情，却是掩也掩不住的！
但所有人又在心里有着几分疑惑，有的相熟的甚至已在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似今天这般重要到任何人不敢轻忽的日子，那个前几日守在悟心大师灵前寸步不离的，北方武林之魁首，“金龙社”的大当家卫紫衣，却是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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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邻方丈禅室不远处，一连三进的茅草屋之前，卫紫衣负手而立，默然凝视着这平凡之极的小茅屋。席如秀、战平、马泰默默地侍立在他身后，悄然无声。
低叹一声，席如秀上前一步轻声道：“魁首，你已经在这里立了快两个时辰了，悟相大师的接任仪式马上便要正式开始，我们不去恐怕不太妥当。”
卫紫衣凝视着那茅屋，一语皆无，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魁首！”席如秀忍不住担忧略微提高了声音。
远处钟声悠扬，悟相大师的接任仪式已经开始。
席如秀不禁暗暗担心，与战平、马泰对视一眼，心下均知悟心方丈刚刚故去，正是需要与少林寺重新建立良好关系的关键时期，这样故意不去参加典礼，岂不是太失礼了？但他们的魁首此时，却仿佛已什么都不顾及了。
正自担忧，数名僧人各执工具结伴而来，为首的僧人向卫紫衣稽首施礼，道：“卫施主，贫僧奉方丈法旨，来拆除这茅屋。”
“什么？！”席如秀三人蓦然变色，马泰大怒道：“悟心方丈刚刚圆寂，你们就要把宝宝的居处拆掉？少林寺的和尚就这么不近人情吗？”
“马泰，”卫紫衣目光不动，依旧落在茅屋之上，语声十分平静地道：“让他们拆罢。”
马泰忍不住叫道：“魁首！”连同席如秀、战平一齐向卫紫衣看去，却只看到淡然。“悟相大师昨日已然对我说过此事，我也已经同意了，……让他们拆罢。”
心中已痛到麻木，是什么维持着冷静与漠然？
茅屋被一处处拆除，打扫干净，最后，只剩下一片碍眼的空白。
如同心底眼中，那一样空荡荡的，绝望的空白。
卫紫衣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曾经养育了一个精灵古怪，令他深深着迷眷恋的人儿的地方，淡淡道：“走罢。”
仅托那数个僧人代为转告，便率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少林。未曾惊动任何人，也未曾再见悟相大师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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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悬崖之上，山风凛烈，紫色衣袂随风飘拂，凝望着苍翠青山。
身后雄健的纯黑色骏马通灵，似感到主人的异常，不安撕咬住主人的衣襟。
爱惜地抚摸着黑仔马头，卫紫衣轻轻地道：“许久没见宝宝了，你也很想她，是吧？”
骏马无声，卫紫衣淡静地自语，又似是对爱马倾诉：“已经整整一年了。这一年，好长啊……找她，想她，拼命工作、长夜酗酒也不能稍稍忘记片刻，爱她，也恨极了她，竟然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曾给过，就那么决绝地斩断一切，连我们这些年的感情也全然不顾，黑仔，我是不是该捉住她后狠狠地打她一顿屁股，才能让她长些记性？”
抚摸着爱马黑鬃，淡淡地笑了，低低道：“嘿，谁能想到我卫紫衣也会为了一个女子这般地疯狂，原以为……我能扛过去的，毕竟，还有那么多人指着我生活，可是啊，连卫某人自己都没有料到，我对她的感情，竟然这么深，这么深，深到，我可以放弃我身上的责任，放弃一切去寻她……毕竟，我也只是一个人，也有不能承受之痛，不是么……”
眼中划过一丝痛楚，卫紫衣的神情渐渐变冷，凝望着那悬崖，想着那舍弃一切地绝然一跃！舍弃一切！再也不肯回头！低低地、冷漠地轻声自语：“秦宝宝，你够狠！够忍心！既然，对你那么深切的爱都不能挽回，那么，就让我带着恨去找你吧！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生死，即使是地狱，我也要找到你！决不放过！！”
反手掌缘如刀，割断爱马咬住的紫色衣袂，割断一切牵挂留恋，决然纵身跃下悬崖！
……生！须在一起！死！也决不分离！……
……滔滔千里江水，滚滚奔流不息…………若能有一丝希望，便让这江水带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卫紫衣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