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约吗》裹成粽子过冬

19、拥抱

　　庄晖和叶执刚进门，就闻到一阵葱爆大虾的鲜香味。
　　庄晖喊了声‘妈’，庄妈妈在里面头都不抬地应了声，庄晖便直接大喇喇在沙发上坐下了。反而是叶执，进厨房跟着庄妈妈转悠，端端盘子洗洗菜的。
　　庄妈妈出来擦汗的时候瞪了庄晖一眼，说：“还是小执孝顺，你看你，”她边说着，边回头看看厨房，忽然一叠声道：“哎哎哎，小执你把你手里的铲子和油！别碰！”
　　过了一会儿，终于叶执也一脸讪讪地被赶了出来，庄妈妈不再提什么‘你看你’的话了。
　　叶执一副谁也别理我的样子。
　　庄晖有点想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新闻上。
　　“今日，我国北部T市发现一埃博拉病毒病案例，T市靠近首都，如果疫情爆发……”
　　接下来就是各种专家预测、科普解说。叶执郁卒地按了换台，竟然碰到自己写的情景剧的中秋特辑。
　　叶执写剧本的涉猎范围很广，从情景喜剧到科幻电影他都写过，大部分都还是挺受欢迎的，不得不说他是有点这方面的天赋。
　　与别人猜的不一样，庄晖闲暇时不怎么喜欢看太烧脑的东西，在上班的时候已经被压榨得够多了。叶执写的这部情景剧庄晖是很喜欢的，已经来来去去看了很多遍，此时再看，还是觉得很好看。
　　庄晖跟着里面的演员一起哈哈大笑，看到开心处，什么都忘了，直接偏头在叶执嘴上亲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上哪儿找了这么一个宝贝。
　　叶执的脸几乎瞬间就红透了，一直到吃饭都没缓过劲来。

　　晚饭果然十分丰盛，足足有六个菜，都是庄晖和叶执爱吃的。
　　庄妈妈是刚刚恢复高考的时的第一任大学生，读大学之前还在西北插过队，各种家务活都很拿得出手，一手厨艺更是没话说。
　　庄晖也有好几个月没吃过了，吃到最后恨不得舔盘子。庄妈妈就笑呵呵地给他们俩倒酒，聊天。
　　“小晖，你们的房子供完啦？”
　　庄晖一边给叶执剥下，把剥完的虾放在叶执面前的酱油碟子里，一边答道：“嗯，去年端午的时候就供完了。”
　　只是现在已经离婚了，房子归庄晖，庄晖折现给了叶执。庄晖眼神微黯，没有说话。
　　庄妈妈点了点头。
　　叶执一边理所应当地吃着庄晖剥好的虾，抿唇笑着说：“您什么时候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庄妈妈看了看周围陈设老旧却温馨的家，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庄晖对着叶执摇了摇头，叶执的眼神却虚虚地错开了他。
　　电视里放着央视的中秋晚会，窗外有人放烟花，不过更多的还是提着灯笼跑来跑去的小孩、端着月饼在江边赏月的闲人，气氛静谧安详。
　　酒过三巡，将醉未醉。
　　叶执果然把自己买的那盒月饼拿出来，和庄晖庄妈妈分来吃了。庄妈妈随便吃了几口，就找借口不吃了。
　　庄晖和叶执这时终于都察觉到了庄妈妈的低落，纷纷停下了动作。
　　她看着他们，尤其是庄晖，轻轻问：“你们两个小孩子要不要出去赏月呀？”
　　庄晖长得很像爸爸，眼睛、鼻子都很像，端正而清隽，带着三分褪不掉的书生气。
　　庄妈妈想起了已逝的丈夫。
　　叶执手掌在庄晖后颈处亲昵的抚摸了一下，拉着他站起来，对庄妈妈说：“嗯，让庄晖带我去江边看看。”
　　庄晖怔怔地点了点头，庄妈妈叮嘱了他们几句就让他们走了。

　　“已经三年了。”
　　庄晖下楼时，忽然这么想到。
　　三年前，他的父亲去世了。曾经以为多么过不去的坎，眨眼间已经坦然渡过，也许真的有亲人在天上保佑吧。
　　三年不过是一眨眼而已，三年再三年，无数个轮转就这样奇妙地构成了人的一生。时间这种东西，细细握在手里去看，缓慢到可以看到流动的脉络，可是要是放手，也就倏然而过，不会为谁停留。
　　楼道里的声控灯很早前就坏了，此时一片黑暗中，叶执‘嗯’了一声，没再搭话。
　　初秋微凉的风拂过，手心的温度更加清晰。两人的双手从离家时就一直紧握着，竟然谁都忘记了松开。庄晖刚刚注意到这一点，稍微分心了一瞬，忽然一脚踩空。
　　叶执比他走得要快一点，此时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仍然被庄晖带得后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脚步。
　　一片黑暗的静谧中，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深深浅浅，交缠在一起。
　　叶执吸了口气，想说什么，却最终住口了。
　　叶执没有松手，庄晖也没有挣扎。
　　月色被挡在小楼一片违章建筑外，没有惊扰这一方微小而黑暗的空间。庄晖突然无比眷恋黑暗，这样，他就不用面对叶执的神情。
　　不用面对叶执的眼神，不用考虑是否超时越界，不用……清醒过来。
　　在清醒过来之前，他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拥抱他。
　　他不知道叶执是否也是如此。
　　无关情||欲，甚至不需要进一步的动作，仅仅是这样简单地彼此相拥，就无比满足，不再想要更多。

　　从楼梯口出来，风一吹，庄晖终于冷静了一点。
　　叶执单手插兜，闲闲道：“走路看路。”
　　庄晖摇了摇头：“看不清，近视加深了。”
　　说着话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靠江边很近的地方。江边有许多人，大多都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坐着聊天，女孩子手上戴着荧光棒弯成的环，小孩则拿着各种灯笼追追打打。一边还要许多年轻人凑在一起玩什么游戏。
　　叶执听完了，凑近一点，微微低头打量着庄晖的眼睛。庄晖心跳失措了一下，叶执却突然取下了他的眼镜。
　　庄晖近视其实不算严重，不戴也能勉强看清。他先是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看见叶执把他的眼镜架到了自己的鼻梁上。
　　叶执还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学着庄晖的语气说：“你们这个防护栏是不行的，我们有规章制度。你们这个楼是不行的，你们这个材料也是不行的……”
　　庄晖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无奈道：“叶执，你——”
　　叶执从善如流地接过，语气和庄晖如出一辙：“能不能别总这么幼稚。”
　　庄晖：“……”

　　手机一阵震动，庄晖拿起来，里面全都是徒弟刷的信息。
　　“师父中秋快乐！”
　　“师父，我女朋友答应我的求婚了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我太幸福了呜呜呜呜呜呜呜”还配了张图，是徒弟搂着女友的自拍，徒弟还给自己P了个狗耳朵和夸张的宽面条泪。
　　庄晖笑了笑，给他回了个中秋快乐。
　　也许过不久就该祝他新婚快乐了，庄晖想。真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了的感觉啊。
　　庄晖锁了屏，就看见叶执在看他。两人的视线一碰，叶执就匆匆地收回了目光。
　　庄晖感觉有点莫名。
　　这时，忽然一个声音有点高兴地喊道：“叶哥！”
　　庄晖和叶执一齐回头，看见一个挺漂亮的小男孩，正兴高采烈地和他们打着招呼。
　　小男孩搂着一个御姐，两个人竟然看上去有点奇异却十分搭配。
　　庄晖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叶执对他点了点头，说：“小赵。”两人聊了两句，那个小男孩还给了叶执两罐啤酒，才走了。
　　叶执回来的时候，庄晖仍在想，到底是在哪里见过那个人。
　　叶执见他纠结的神色，弯腰笑了笑，提醒到：“记得吗，你跟我提离婚的那天。你在安慰你徒弟，我搂着刚刚那个，”他指了指那个小男孩的背影，“小赵。”
　　庄晖恍然。
　　叶执顿了顿，解释道：“他是直男，那天是有一些事情。”
　　庄晖点点头，不说话。
　　叶执怕庄晖不明白，又解释道：“我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你以为我有很多小情儿，只是逢场作戏。身处这个圈子，我——”说到后来，竟似乎有点急了。
　　庄晖按住他起伏的胸膛，摇了摇头，说：“我知道。”
　　叶执的鼻尖冒出汗珠，眼睫颤了颤，喘息渐渐平静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庄晖，看着他古井无波的瞳孔。
　　他听到了庄晖没有说出来的话。
　　——我们的问题，从来都不是这个。

作者有话说

　　我依然是存稿箱，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