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约吗》裹成粽子过冬

20、父母

　　一朵烟花这时候炸开了，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色彩斑斓。
　　叶执拉开啤酒瓶盖，呲啦一声。他递了一罐给庄晖，庄晖无言地接过。
　　两个人就都是沉默，一口口喝着，啤酒很快见底。
　　喝完一瓶，庄晖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去旁边又买了五瓶。过了不久，满地都是空的易拉罐。
　　叶执发现庄晖更加容易醉了，现在三瓶罐装啤酒就能让他醉得一塌糊涂。
　　庄晖迷迷糊糊地抱着最后一个空酒瓶，仰着头使劲倒，也没有倒出一滴酒来，整个人就要趴在了地上。
　　叶执在他脑袋挨上一个易拉罐之前扶住了他，庄晖就倒在了他怀里。
　　庄晖挣扎着要站起来，叶执皱了皱眉，小声问道：“这样也不愿意？就抱一会儿。”
　　庄晖却摇了摇头，醉鬼一样的，说：“我，我要买酒——”
　　叶执无奈：“不能再喝了。”
　　庄晖却没有理他，先是念叨着要买酒，忽然又颠三倒四地说着什么。叶执凑上去听，听到他在说：“可是我没钱了，钱包在检票时被偷了，所以换不了软卧……”
　　叶执：“……”
　　叶执一边搀着他站起来往回走，一边说：“嗯，没事儿。对了，银行卡挂失了吗？”
　　没有回答。叶执侧过头去看庄晖，却见庄晖怔怔地看着他，平日冷静自持的黑眸此时软软的，仿若有实质一样，挠的叶执心痒无比。
　　扶着走不方便，庄晖老想往地下躺，叶执干脆把他背了起来。
　　庄晖偏着头，注视着叶执的眼睫，问：“你是叶执吗？”
　　叶执答：“嗯。”
　　庄晖又伏在他身后，轻轻地说了句什么。
　　叶执没听清，侧头，问：“你说什么？”
　　庄晖说：“我好喜欢你啊。”
　　叶执心跳空了一拍，仿佛突然被什么击中了。感觉被抽离了周围的空间，整个人飘着，周围都是软乎乎的棉絮，还有刚晒过太阳的味道。
　　叶执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知道啊。”
　　你喜欢我，我知道啊。
　　庄晖不常跟他说这样的话，但是，他一直都知道的。
　　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喜欢他。

　　叶执背着庄晖进了门，就看见庄妈妈坐在沙发上开着台灯等他们。
　　叶执一愣，庄妈妈示意他先管庄晖那边。于是叶执把庄晖抱上了床，给他开了空调盖好被子，才又轻手轻脚地出来。
　　庄妈妈倒好酒，示意叶执坐下，明显是要聊一聊的架势。
　　叶执顿了顿，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桌上摆了两个酒杯，叶执想了想，把庄妈妈面前的酒杯拿到一边去，不让她碰。
　　庄妈妈无奈，要说什么。叶执却先一步摇了摇头，看着她说：“妈。”
　　庄妈妈只得妥协。
　　叶执拿起小小的玻璃酒杯喝了一口，一股醇香就在唇齿间蔓延开。今晚已经喝太多酒了，所以叶执不敢再多喝。
　　庄妈妈眨了眨眼，手指捏紧了点，才问：“小执，你和庄晖……是不是离婚了？”
　　叶执呛住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庄妈妈一边轻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叶执稍微平静下来，又有点不知如何回答了。不知道庄妈妈到底知道了多少，如果她只是来套套话，那是一定咬死了不能答应的。
　　过了一会儿，叶执不答反问：“您看，我们像离婚了吗？”
　　庄妈妈仰头看着叶执，微微笑了，摇了摇头。
　　过了会儿，她说：“庄晖是舍不得你、离不了你的。他啊……跟他爸爸简直一模一样。”
　　随后，叶执听到了一个故事。
　　不是传统的才子佳人，但是因为主角是这样熟悉的庄家父母，又别有一番感觉。
　　“以前，庄晖他爸爸还是我的大学讲师呢。”
　　那个年代典型的师生恋，当时，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们能够走到最后。两个人却这样一步一步熬过来。
　　“我读大二的时候，我和他的事情被上级知道了。他为了保住我的学位，自己一声不吭就把整个事情扛了下来，被学校辞退了。我当时还觉得他特别不理智，几乎要跟他分手。”
　　“他被辞退了之后，就只能在中专讲讲课，当时里面都是些什么人啊……我去他的出租屋找他，里面乱得不行，”叶执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微微笑了笑。
　　庄妈妈继续道：“他被学生揍得鼻青脸肿，看到我来，又是别扭又是开心的，用身上的所有积蓄给我买东西吃。”她的眼神十分柔和，仿佛陷入了很美好的过往里。
　　“最开始，我和他就挤在他那个出租屋里，特别小，而且潮湿。一下雨的时候，还要用盆子接住漏下来的水，就在满屋的漏雨声中睡觉啊。两个人待在一起，感觉天大地大，什么也不怕。”
　　叶执眼中盛满了无名的光，过了半晌，才说：“……你们感情真好。”
　　庄妈妈摇了摇头，竟然笑了：“我们一吵起来，也吵得不可开交。最凶的一次都摔了桌子，我指着他的鼻子说，再也不要见他了。他就一个人待着生闷气。那次原因我都不太记得了……好像是关于，我下乡那会儿有个男性的朋友，他在吃早八百年前的飞醋。”
　　庄妈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啊，和庄晖，都是，认死理又坚持自己的那一套。要爱的人，还要完完全全的爱情，掺了一点沙子都不行。”
　　叶执点了点头。
　　“后来还是他妥协的。”庄妈妈弯了弯眼，笑了：“他离不了我啊，一天、一个小时都不行。我跟他吵完就摔门出去，回来的时候，发现他在家家户户地敲门，要看我在不在里边儿，他又不会说话，遭了无数的白眼……”
　　庄妈妈拍了拍叶执的手，微微笑着。庄晖长得像父亲，他不常笑，但是笑起来就像母亲了。
　　叶执恍惚了一瞬，仿佛看见了庄晖隔着很长的时光，在无奈又释然地朝他笑。
　　“你要是实在跨不过去自己心里的坎，”庄妈妈眼睛微微眯着，带着点狡黠的光芒：“……就待在他身边，等他妥协。
　　“他一定会妥协的。”
　　叶执微垂下眼睑，过了很久，都没有点头。

　　饮酒后那种浑身暖洋洋的感觉，大脑昏昏沉沉，连眼皮都不愿意抬一下。
　　庄晖感觉到自己又在做梦，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和叶执大一认识，大四在一起。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却是在毕业之后。
　　叶执毕业之后就开始专心写剧本，因为已经有了基础，走得比较顺利，刚开始没多久就开始赚钱了。但是庄晖不同。
　　他想进设计院。可是在这种一线城市，他虽然读的是名校，可是只读了个本科，又没有上面的关系，要进设计院谈何容易。可是他不想考研，父母已经都接近退休了，家里本来就不宽裕，他不想再浪费三年了。
　　那么只剩下两个选择，进普通的公司、工作室，或者回老家。
　　回老家父母一定是有路子的，可是他在这边有放不下的人。
　　读了十几年书，一直顺风顺水的庄晖，头一次遇见了这样的挫折。
　　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外面奔波，却每天都等不到想要的好消息。回到出租屋时几乎都是半夜了。
　　但是叶执一直都在等他。
　　写着稿等他，看着电视等他，甚至是自己和自己下围棋，等他。
　　累到极点带着满身的尘土回家，看到有一盏为自己亮着的灯的感觉，几乎难以言喻。
　　仿佛一整天的忙碌，都只是为了这一个瞬间而已。
　　为了，那个人弯着眉眼，眼睫上落满灯光，笑着对他说：“你回来了。”
　　只一眼，漫天星辰都为之黯淡。

作者有话说

　　我还是存稿箱……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