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约吗》裹成粽子过冬

17、C市

　　庄晖因为白天睡多了，晚上躺在床上，一直到凌晨两点都在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三点多的时候，庄晖瞥见叶执端着一碗泡面从接水处走了过来。火车摇晃颠簸着，叶执就坐在走廊上的小桌子边上吃泡面，一身衣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庄晖甚至还看到了叶执脸上的胡渣。
　　离婚以前，叶执起居几乎都是庄晖照料着。他不会做饭，不会叠衣服，刮胡子也时常弄伤自己，是和庄晖同居了之后才渐渐变好的。
　　现在他仿佛一下子又退回了十年前的样子。斜跨着个单肩包一脸懒散地打着哈欠来上流体力学，比教授仅仅早一分钟进教室，就坐在庄晖旁边，眯眼笑着跟他借一支笔。
　　只是眨眼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庄晖仿佛陷入了很久以前的回忆里，从大学时代的青涩懵懂，到初入社会的茫然无措，最难过的时候都靠着一腔的爱意熬过来了，没想到却在一切都平定下来的时候各奔东西。
　　庄晖想着想着，竟然就睡着了。

　　叶执曾经是庄晖的下铺，但是直到开学了一个月以后，庄晖才第一次见到他。
　　叶执在外面租了房子，不怎么住宿舍，甚至不怎么来上课。但是叶执每次上课都会坐在庄晖旁边，不怎么听课，就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有时候累了，就撑着头侧头看着庄晖，眼神意味不明。
　　庄晖不是个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人，所以他是到大二才知道，叶执每天上课在写的东西，是剧本。
　　大二那年百年校庆，那部让人震撼无比的舞台剧的剧本就是叶执写的。校庆前两个月叶执几乎没有来上任何的课，庄晖担心了许久，最后决定去他的公寓找他。
　　庄晖找到叶执租的地方，叶执连门都没锁。那竟是一间很小的地下室，地板都没有铺砖，里面就放了一张床还有一台台式电脑，整层楼厕所都是公用的。
　　庄晖看见叶执时，他没有开灯，整个室内一片漆黑，只看得到电脑散发的幽幽的蓝光，叶执似乎是思路卡住了，整个人瘫在塑料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看见庄晖进来，他转头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只有眼睛散发着神采奕奕的光芒。
　　庄晖脚边踢到一个空的泡面盒子，见叶执整个人都饿瘦了一圈，终于忍无可忍，半强制地把他拖出去吃东西。
　　叶执的屋子外边不远就有一家兰州拉面，庄晖看着他狼吞虎咽，不知他多久没吃东西了。
　　叶执就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很奇怪似的打量着他。
　　那时叶执整个人的形象很颓废，半长的头发乱糟糟地打着结，很多天没刮胡子，衣服也不知多久没换了。但是他的眼神却很明澈，明亮而冷淡，仔细地打量着庄晖。
　　庄晖问他：“你那么喜欢写剧本，为什么……”
　　叶执此时挑了挑眉，竟然露出了漂亮而不屑的笑容，说：“我一点也不喜欢，只是有这个才华而已。”
　　庄晖无言以对。
　　吃完了，庄晖自觉地结了账，又跟着叶执回了出租屋，帮他打扫卫生。
　　庄晖去隔壁借了拖把，拖地的时候叶执就一直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他，仿佛在看什么很奇怪的东西。
　　庄晖走了，他也没有道谢什么的，就是撑着门框目送着他离开。
　　后来庄晖才知道，叶执这个人很少对什么事情特别执着，但他一执着起来就会忽略外部的所有东西。
　　当百年校庆的剧本拿了奖之后，他竟然有整整一年没再提笔写什么。他的兴趣似乎转移了。
　　他原本就生的极其好看，稍微收拾一下自己就能迷煞旁人。而他却独独缠着庄晖，每天小尾巴似的跟着他来来去去，每次庄晖看他，他就没脸没皮地笑。
　　所有人都在猜测，城建的庄晖和叶执，什么时候会出柜。那时候同性婚姻刚刚在国内试行一年，大家对同性情侣的看法都是饱含着好奇、探究的祝福。
　　然而庄晖和叶执却让人大跌眼镜，他们在谈恋爱之前，还走了很长的一段弯路。
　　师妹来问时，庄晖记得自己推了推眼镜，冷淡道：“我和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叶执笑眯眯地搂着他的肩膀，头挨着头，亲亲密密地说：“我们是朋友嘛，他还送我beyond演唱会的票呢。”
　　叶执的眉眼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睫毛上落满了细碎的暖黄的微光，一眨一眨地微微颤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细碎的星尘坠落。
　　每一下，都落在庄晖的心坎上。

　　第二天早上，破晓的光软软地搭在庄晖的眼皮上。他首先看见的，是叶执微仰着头注视他的眼睛。
　　他眼睛下面还有熬夜过度的黑眼圈，眉眼却十分好看，眼角微挑眸色清浅，带着点十分咄咄逼人的艳丽，却半分不显得女气。
　　他的眉眼像极了母亲，那个漂亮却善变的女人。
　　庄晖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叶执仅仅看了他一眼，便别开了视线，懒散而疏离地道：“到站了，快点起来。”
　　庄晖呆了呆，才慌忙地起身，他昨晚没脱衣服，此时下床拎包就能走人。
　　叶执就单手揣在口袋里，仍是背着那个单肩包，在一边等他。庄晖带了点面包，撕开包装袋就三口两口咬完了。他见叶执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就又转过视线。
　　庄晖迟疑地递给他一个面包，问：“你吃吗？”
　　叶执打了个哈欠，看都没看就冷淡地摇了摇头。庄晖自讨了个没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不再说什么。
　　“前方到站是，C城。”
　　火车票和身份证是在钱包被偷之前就拿出来的，所以出站的时候没遇到太多麻烦。
　　出了站，庄晖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叶执就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庄晖打了个的士，叶执就很自觉地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庄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之后，才坐上了副驾驶座。
　　C市是个江南小城，工业不算发达，天空蓝得接近靛青。庄晖上次回来还是过年的时候，此时不由地有点想念。
　　庄晖的父母是C大的教授，家住在很多年前单位分配的筒子楼，现在表面上已经爬满了常青藤，楼前的一棵大榕树下仍有许多老头聚着下象棋，比起十年前庄晖离家读书时也没有什么变化。
　　时光在这里慢悠悠地，安安静静地流淌着。
　　“小庄，回来过节啊？”一个在一边打太极的老教授首先看到了他。
　　话音刚落，一边下象棋的一群老大爷就都看了过来，纷纷跟庄晖和叶执搭话。
　　叶执几乎每年的大小节日都是在这边过的，也与邻里们都很相熟了，此时就恭恭敬敬地笑着打招呼，十分得体。
　　“唉，小庄他们两口子就是孝顺啊，像我家那死孩子……”
　　“小庄啊，你婶子昨天才说到你的。”
　　“小叶啊，那个新上的打日||本鬼||子的电视剧是你写的不？”
　　叶执一路上几乎都是黑着个脸，到此时却应答地滴水不漏，表情也一切如常。
　　庄晖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太过热情的邻居们，才扯着叶执的手腕上了楼。庄妈妈早在楼下开始喧哗时就在窗边看着了，防盗门和木门都是打开的，正在厨房煮饺子。
　　庄晖和叶执进了门，庄晖大喊一声：“妈，我们回来了。”
　　庄妈妈系着围裙出来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道：“还没吃早饭吧？我煮了饺子。你们要是饿了，先吃点月饼垫垫肚子。”
　　叶执一点儿都不客气，直接换了鞋就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按着遥控器，调出早间新闻来看。角落堆着几盒月饼，全都是庄妈妈以前的学生送的。
　　庄晖顿时有点尴尬了，他这次来得匆忙，什么东西也没带。倒是叶执从包里竟然掏出了一盒月饼，直接放在了角落了。
　　庄妈妈这时正擦着手出来，看见了，顿时责怪道：“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但是眼睛里的笑意是藏都藏不住的。
　　叶执此时竟一本正经地道：“这些月饼到最后还不是我和庄晖吃，我就是想吃那种月饼才买的。”
　　庄妈妈跟叶执一点都不见外，几乎已经把叶执当做另一个儿子了，闻言笑了笑，对庄晖揶揄说：“庄晖你就惯着他吧，小心你们俩都中年发福。”
　　说罢端着饺子出来，招呼两个人吃早饭。
　　庄晖偷觑着叶执的脸色，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叶执竟转过了朝他笑了笑，熟稔中带着点得意洋洋的意味。
　　庄晖心跳一滞，即使知道他是装出来的，也不由地可悲地雀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烂作者要出去旅游了哈哈哈哈哈大概六天吧，所以这里都是存稿箱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