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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烈马嘶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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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听得心中一喜,暗想:“还是怕变成太监,让黄太监一吓唬,就开始求了。”
“陛下,武安军哗变,根源实在是因为华阴大水灾,武安军子弟多来自华阴,咸阳等地,是三秦两汉的血性男儿,家中父老流离失所,作为儿子焉能不急?八百里秦川的子弟是热血激扬之人,上阵冲锋勇不可挡,但平日里易冲动。这些哗变之人,如果派兵弹压,必然激起巨变,还望皇上三思!我大宋北方百姓自立国以来就饱尝战火,如今北汉已亡,辽人稍稍平息,又起内讧,想必陛下于心不忍。。何况我大宋急需修养国力,藏富于民,这样才不至于积弱成祸,动辄派兵征缴哗变叛军和起事饥民,只能使他们义无反顾的对抗到底。何况武安军地处要隘,如果军心溃败,我担心北面大辽和西北的党项人部落趁机南攻,那我们将腹背受敌。。望陛下以大宋可怜的百姓为念。。。”
皇上听到这里,沉吟不语。。半晌,又问:“延昭,可有何良策平息武安军的哗变?” 六郎心里知道是王铣此人刚愎暴虐,导致士兵积怨已深,但是导火索怕还是华阴水灾。于是说道:“火速派人携带朝廷赈灾粮到华阴放赈抚民,再派人到武安叛军中进行招降!”
“哼,说得轻巧,你烧了南城大粮仓,拿什么放赈?” 潘美已经迫不及待地吼道。六郎从容不迫,说:“陛下,当初辽人不知道,难道圣上您还不知道?汴梁郊外几十个大庄园,每个都有万担的储粮,为何不可暂时借来一用?”
皇上仍然沉思不语,他心里知道六郎说的是对的,可是那几十个大庄园是先皇为了收回兵权,杯酒之间分封给开国功臣的。。 。正在思忖,忽听傅龙阴恻恻地说:“杨业将军的田庄是否也有粮食捐出?”
六郎淡淡一笑:“想必陛下早就知道,飞虎,龙虎两军之中的退役老兵都在杨家田庄养老。。我父亲。。啊,不。杨将军早就捐献了全部粮产。”说罢这话,六郎只觉心口隐隐作痛,“爹爹”二字不能当众称呼了,只能暗暗在心中呼唤千万回!
皇上听到这儿,已经不再犹豫,说道:“好,延昭的办法朕认为是上策,就依卿所奏。” 皇上偏头看看和祥,朝她一努嘴,和祥会意,怀里揣上一把小剪刀,轻移莲步,由两个宫娥陪伴,竟然缓步离席,来到六郎身边,先是用手相搀,看看六郎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便蹲下,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六郎已经被捆麻了的双手,然后掏出剪刀,剪断了六郎身上的绑绳。
公主此举被宴席上的众臣看在眼里,每个人的感觉各不相同,傅龙,潘美等人看得眼里喷火,曹彬等老臣则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娇憨可怜的小女儿姿态,容,仪,裕三妃在心里暗暗诅咒,容妃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有失皇家体统!”
和祥公主旁若无人地扯下绳索,扔在一边。转过身,向着皇帝款款而拜:“父皇,母后在上,趁此中秋月圆,万民同乐之际,孩儿有一事相求,六将军为我大宋社稷屡立奇功,纵有小过,亦该宽宥,今日就请父皇看在女儿薄面,饶他一回,请他和群臣一起,共赏明月,为我大宋江山万载无疆而对天祝祷!”
皇上心里高兴,暗想,一向木讷不善言辞的和儿今天出口不凡。和皇后对看一眼,四目相视一笑,扭过脸来,故意板着面孔说:“和儿,大宋律法,至高无上,就是朕也要恪守。延昭私用皇家仪仗,烧毁粮仓或许还可有情可原,但是麟州的奏折弹劾他有指使杀人悔婚之嫌,此时还未清楚,不能就此释放。”
“父皇,孩儿愿意以公主的名位作保,保六将军清白!”说罢,和祥公主走到还跪在地上的六郎身旁,并排跪下。
皇上故作不悦说:“和儿,好不懂事,这大宋刑律自有御史台,大理寺和刑部三法司共同维护,并非朕一人说了算!”
和祥公主站起身,轻盈转动身子向四面所坐群臣一一万福,口中说道:“小女赵和萱在此恳求诸位大宋股肱之臣为六将军向圣上求情!” 众臣见此情景,纷纷站起身还礼,会看眼色的早就看出这是一出双簧,连忙出席跪倒附和着和祥公主替六郎求情。偶有几个不以为然的,两名宫娥就走到那个大臣面前,双膝跪到,口中说:“奴婢替公主殿下跪求大人!” 这一来,哪还有什么人敢不附和?一来二去,最后就只剩下了三桌大臣纹丝未动,潘美夫妇,傅龙父子,再有就是从宴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杨业夫妇!
望月亭中气氛十分微妙,潘美和傅龙经不住两名宫娥的跪拜,只好站起身来加入求情众臣的行列。和祥公主端起一杯美酒,径直走到杨业和赛花跟前,双手捧杯,高举至眉,柔声说道:“请杨老将军看在小女面上宽恕六将军。 ”
杨业窘得不知说什么好,还是赛花机敏,接过美酒,说:“犬子品行才能都不值公主殿下为他如此,妾臣替拙夫和犬子叩谢公主知遇大恩!”
此刻整个望月亭上数十双眼睛都盯在这场热闹的主角六郎身上,六郎仍然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似乎对亭内的一切充耳不闻。明亮的双睛穿过巨大的蟠龙柱子,好像在遥望远处的一串北斗七星。
就听皇上说道:“延昭,朕就看在众臣面上,法外施恩,赦你无罪,快去换过衣服,再来侍宴。”
整个望月亭内鸦雀无声,六郎清朗坚定的声音清晰入耳:“陛下,大宋律法,至高无上,既然有麟州奏章弹劾臣谋害未婚妻子,臣愿意等三法司详细审明此案,也为王家伯父和小姐伸张正义!陛下,为我大宋的王法无私,不必对臣法外施恩!”
此言一出,望月亭上不少人心里暗暗吃惊,心想,这个杨景真是疯了,这不等于给公主下不来台吗?还有的人心中暗暗嘲笑,杨六郎真是白痴,这么好的从龙之路不走,非要往地狱钻。潘美遥遥望向皇帝身旁的惠贵妃,就见惠贵妃面色红润,略含笑意,心里窃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上天助我潘家。”
皇上皇后刚才那面如春风的表情已经烟消云散,皇上冷哼一声:“和儿,你回来,成何体统!” 和祥公主眼圈一红,不自觉地悄悄抽泣着,无精打采地回到皇后身旁。望月台上的空气像是凝结成了寒霜,冷气逼人。
突然,一声烈马的嘶鸣划破宁静的月夜,那声长嘶如此尖厉,望月亭中的群臣,很多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朦胧如烟的月光下,就见一匹鬃发炸开的白马四蹄翻飞,如电疾驰,腾起一溜黄烟,那匹白马漂亮的银色长尾和身体拉成一条直线,由南向北,径直朝波光闪烁的汴河冲了过去,最为不可思议的是,马到望月亭下,大家才看清楚,马的身后竟然还半拖半拽着一个人,看来是匹惊马!那被拖着的人此刻不死也会被拖入汴河。
皇上忽然大叫:“这不是西域刚刚送给朕的千里宝马追风驹吗?还未经训服,怎么谁把它骑了出来?”
一个黄门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上望月台, “陛下,不好,不好了。。今天御马苑替追风驹上鞍子,没想到这马这么烈,横冲直撞,冲出皇城,已经在京城街头连伤二,三十人,有名壮士想拦住惊马,结果自己被拖在马后,眼看是没命了。。。”
此时惊马已经快跑过望月台,正在台上众臣议论纷纷交头接耳之际,就见一个身影凌空而起,越过望月台东侧边上的栏杆,纵身跳下。望月台边角之处下面没有台阶,十五丈的高度直上直下,一般人跳下去一定摔得骨断筋折 。
看清跳下去的人是一直跪在亭中的延昭,众人包括皇上和妃子们一齐涌到东侧栏杆,正好看见已经快落到底的六郎,他双手平伸,左腿伸直,右腿微蜷,夜风中,被吹开的衣襟猎猎飘扬,身子像一只轻盈的大雁,正好在那追风驹将要过去时,稳稳落在它的背上。
狂怒中的追风驹觉得背上陡然一沉,自然十分震怒,于是前蹄扬起,几乎成了直立,大声嘶鸣不止,六郎右手抓住马鬃,两条腿如铁箍般紧紧扣住马肚子,左手一把掀掉马背上的鞍垫,于是那个右脚被拖在马蹬子里的人立时从狂怒不止的惊马身上解脱了出来。
追风驹看到那个被拖在马后的人离开了它的掌控,竟似要报复一样,回转身子,朝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狂踏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忽然朝着追风驹迎面一掌,凌厉的掌风刮过,扫得六郎脸上都觉得生疼,白马自然吃痛,不顾一切,狂鸣一声,发疯似的朝着汴河冲了过去,转眼消失在粼粼碧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