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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高台明月 ...

  •   六郎趁着这两名武士一愣神的功夫,已经腾空而起,伸手抓住牢房门口外的铁栅栏,身子像荡秋千一样从他们的头顶掠过,几乎“飞”到了木楼梯上,但是由于脚上的重镣影响了他身子腾起的高度和速度,结果只到了木梯的边缘。
      这时牢房内的几个受了伤的家伙也奔了出来,六个人各举刀棒,护住门户,冲向六郎。六郎随手一摸,正摸到地上一只供狱卒歇脚的长木凳,他抄起木凳,权作盾牌,一面倒退着朝楼梯奔去。六郎心中暗想,可能狱卒已经被这伙人谋害了,冲到地牢的上层,也许有生机,也可能会遇到更多的麻烦,只能走一部算一步了。
      他掰下一条凳子腿,当作短剑,来抵御六名大汉的刀棍。一边混战,一边退上楼梯,忽然六郎觉得背后一股凉气袭来,急忙缩头俯身,当即身子如同平板一样贴在楼梯上,一阵凌厉的风从六郎的脸上刮过,好险,仅从这掌风就知此人内功深厚,力大劲猛。若被他击中一掌,定然当即脑浆崩裂。六郎无暇多想,手中的凳子腿已变成暗器,朝身后楼梯上那人飞了过去,就听哎吆一声,来人似乎已经受伤。
      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住手!”
      接着那人叫道:“六郎!”
      六郎扭头一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在往楼下走,也穿着同样的灰色大氅,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其中那个矮个子的用右手捂着左肩,显然是刚才那个凳子腿的功劳。更为奇怪的是,这些灰衣武士似乎都是这两人的部下,一听到住手二字,立刻整齐划一的立在原地,双手下垂,不再进攻。
      六郎正在疑惑,就见那个高个子的魁梧大汉走到六郎跟前,两只露在风帽外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几下,然后点点头说:“不愧是杨无敌的爱子,果然名不虚传,想不到漠北风雷七雄连带着脚镣的小六子都挡不住。外带还饶上了个汝南王!”
      六郎听到这,急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说道:“侄儿参见呼延伯父。”
      那高个的灰袍人哈哈大笑,一把撤下脸上的罩布,说道:“小六子,你心智过人,仅凭一句话就认出是本王,佩服!”
      那矮个的也摘下风帽说:“六郎,你躲过本王的劈山掌也就罢了,竟然还给了本王一下子!”
      六郎脸色微红,低声说道:“两位王爷故意相让,侄儿惭愧。”
      “唉,这话可不对,我们真怕你不知是我们,硬往外闯,御林军可是对逃犯格杀勿论。所以我们使尽浑身解数也要把你留下,哪怕让你挂点彩也在所不惜。还是汝南王心细,怕生不测,带来了他的爱将风雷七雄,没想到还是挡不住你。我们刚才可是十分紧张,你要是再跑几步,外面的御林军就会乱箭齐发,犯人越狱而逃,我们两个谁也吃罪不起。”
      “王爷来提我过堂?为何要如此打扮?在下过堂,为何惊动两位王爷亲自来提?”

      呼延赞哼了一声:“你问我,我问谁?”
      汝南王郑印在一旁说:“今儿下午,我们老哥俩同时接到白虎节堂的密令,着我们带领亲兵和御林军来天牢提人,声称人犯提出之后,不得让任何人看见犯人的真面目,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们的真面目。更不可让你知道是我们俩,令我们把人犯提到醒仁宫。就可自行回去,到那儿自有人接应。还令我们守口如瓶,如有泄露,军法从事。”
      “那王爷你们现在。。。”
      “嘿嘿,这儿都是自己人,我们不说互相见过面,不就行了?
      ”六郎心中思忖:白虎节堂归枢密院节制,是传达绝密军事命令或皇上的绝密谕旨的地方,如今的左枢密使是潘美,若说审讯,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秘,甚至惊动两位王爷,还不许他们泄露身份。难道这是个不可告人的暗杀计划?
      看到六郎沉思不语,呼延赞问道:“小六子,你想什么呢?这件事有什么不妥吗?要是什么不对的话,你说出来,我们哥俩拼着违反白虎令,也要保全你。”
      六郎暗想,如果真是潘美,说明他熟知自己的性情。此刻就算是自己猜到前途不妙,也不会反抗,因为那样势必连累两位王爷。挑这二位来,恐怕也是因为他们心性爽直,不善分析,且又是对军令一丝不苟之人。六郎暗暗叹息,不管如何,现在就是刀山火海,暴雨疾风,也得一身独往!想到这,六郎平静的说:“两位王爷不必担心,想必无事,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就请王爷按原计划办吧,侄儿无不从命。”
      身上的镣铐尽除,代之以粗绳捆绑,然后又被装进一个大麻袋,麻袋上方开了一个碗大的孔,可供口鼻呼吸。眼睛被布蒙着,嘴里也含着枣木棍,以禁发声。六郎此刻心里是窝囊透顶! 接着被装进个大筐,上面又覆盖了一层橘子!,由两个强壮的大汉挑起这筐“橘子”,趁着中秋的明月急急而行!
      不知过了多久,六郎就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吆喝:“玉牌”,感觉大筐停了下来,接着一股凉风从头顶透过来,虽然被蒙着双眼,依然可以感觉到灯笼的亮光在照着头顶上的橘子。
      一个粗亮的声音:“这么多橘子?”
      “禀督将军,今天是中秋,这筐橘子要在初更以前送到圣上和娘娘的宴席上!”
      “好,过去吧”。
      又走了一会儿,耳边响起一个尖细的嗓音:“货到了?抬进去。”
      六郎被人粗暴地从麻袋里拉了出来,眼睛上的遮盖布和嘴里的枣木棍都被撤去,尖细的声音:“呵,真是个美男子呢,可惜是上面要的,归不了咱们掖庭院的中书令。”
      呈现在六郎眼前的是一个油光的粉脸,薄嘴唇上毫无胡须,两只豆鼠眼,滴溜溜地上下打量六郎,过了良久,这家伙尖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就是那个号称无敌将军的杨业的第六子?嘿嘿,听说京城里的黄花大姑娘私下里送给你大宋第一美男子的雅号,还真是貌胜潘安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咱家是谁吗?”
      六郎看着眼前这个长着一张肥脸的人,不男不女,一双肥胖的白手掌几乎看不清手指,只见白花花肥呼呼的一个小蒲扇,心下立刻想起了平日听人说过的深受帝后宠幸的后宫总管太监黄宪。
      六郎心里不屑,不卑不亢地说:“想必是黄公公?”
      “好小子,你倒还知道咱家,今儿抬举你,咱家就开导开导你。” 黄宪一使眼色,过来几个打手太监。。六郎在大牢中,杨家没人来送饭,所以一天最多只有一顿饱饭,还是糠菜玉米窝头之类的粗食。好在杨业克子极严,孩子们从小就练就了艰苦环境中的生存之道,杨业的准则是,战场上谁扛得住艰苦,能活下来,谁就是最后的胜者。
      此刻六郎虽然反绑双手,这几个太监却并不是对手,只是刚才和风雷七雄恶斗一场,又被闷在麻袋中,现在肚子里饥肠辘辘,浑身无力。那几个太监过来猛踢六郎的膝弯,用力按六郎的肩膀,想使他跪下,六郎暗较内力,纹丝不动。
      黄宪看看,尖叫道:“给咱家抬个脚凳。”
      六郎不知这家伙耍什么花招,就见黄宪踩上脚凳,这样他就略比六郎稍高,伸出肥猪蹄般的白手捏住六郎的下颌,笑嘻嘻地端详了六郎一会,阴恻恻地说:“小子,好好伺候好公主,有你吃香的喝辣的,否则,就是想回大牢吃糠菜窝头也没门儿!知道我们内侍省掖庭房是干什么的吗?反正你杨家也不要你了,你哥儿几个那么多,少你一个也不会耽误了子嗣,嘿嘿,假如天堂有路你不走,那就怪不得咱家了,呆会儿上头只要说个“不”字,你以后就留在咱家身旁给咱家当个侍卫,当然跟着咱家的人也得和咱家一样!”
      六郎心头一震,暗骂:“卑鄙!” 他把这十多天来的遭遇前前后后一联系,全明白了,这是皇上皇后导演的一出戏!为了使自己就范难怪自己上书力辞驸马之选的奏折如泥牛入海。正在捉摸忽然一个小太监急急地跑进来说:“黄公公,快,八百里急报!需要立刻转呈皇上!
      ” 黄宪细声细气地说:“打开咱家看看。”
      “黄公公,不好啦,是华阴府一带秋雨连绵,竟然酿成泥石滑坡,黄河渭水分支突然大堤决口,淹没良田无数,数十万人无家可归,饿死饥民万千。”
      “这有啥希奇?饥民天天都有!”
      “公公,这可是武安路节度使的八百里急报,不是华阴府的!”
      “哦?武安军镇守潼关石岭关,为何管起地方上的闲事来?”
      “公公,急报上说,武安军军心不稳,已经引起哗变!”
      “这可得赶紧报给皇上,武安军节度使王铣可是皇上的红人!啊,对了,好像这王铣前儿就报过一次了,皇上已急调渭南路陇西节度使前往弹压。凡闹事者格杀勿论。” 说罢,回头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六郎说:“小子,呆会儿 ,娘娘和公主从皇上那儿回来就带你去朝拜,你可想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六郎突然抬起头,乌黑清亮的瞳仁之中闪着坚毅的亮光:“公公,请问公主和娘娘是否现在都在皇上那儿?”
      “是啊?怎么啦?” 六郎突然单膝跪到,低下头说:“请公公行个方便,现在就带在下去见皇上,娘娘和公主。”
      “哦,这么快就想通啦?还是怕和咱家一样啊?还以为你会硬气到底呢!”
      皇上在东城外面的望月台赏月,这是一处皇家建筑,但是平日文人骚客也可以登台作诗唱赋,只有中秋元宵两天不许闲杂人等上来,这两日是皇上皇后与民同乐的大日子。望月台背北朝南,四面由数十根蟠龙大柱支撑华丽的九龙重檐飞翅高顶,台高十五丈,南面是一处宽阔的草地,可以用来玩骑马蹴鞠,北面不远是汴河的粼粼波光,中秋之夜,月圆星稀,秋风袭袭,皇家的夜宴通常要至黎明月落才散。
      “启奏圣上,黄公公在外面,带来了那个。。。那个。。” 黄门不知该说什么好,和祥公主早在旁边听明白了,她拼命朝着皇上使眼色。
      皇上看见了,吩咐道:“是延昭吗?叫他上望月台来呀!”
      这句称呼一出,满台的皇亲国戚,重臣元老无不惊讶,心中暗暗想:皇上还是想要这个女婿,不是说杨景有通敌之嫌,下在天牢中了吗?竟然宣来与皇家一起赏月!
      少倾,就见如银的月光中,三个金戟武士成品字形押解着一个人缓步走上望月台,那人一身赤褐色的短衣长裤,身材修长,宽肩细腰,他虽然双手反剪,但每迈出一步,仍然气度雍容,飘逸俊朗。头上的发髻散开,按照囚犯的式样用一根赤褐色的布带系在发根处,其余的乌黑长发拧成一缕斜搭在左肩头。
      来到席前,从容跪下,微微秋风吹动些许散乱在额前的短发,离得近的几桌都可以看清被风吹起的短发下那一双如皓月朗星,冬日朝阳的澄澈双睛!高台东面后排的杨业夫妇更是看得目不转晴。
      “延昭,你起来吧,朕今日能在此高台赏月,还多亏了延昭英勇机智,以少胜多,大败辽兵三万铁骑。”
      此言一出,众臣惊讶,心想,这不等于皇上特赦了吗?特别是一旁的惠贵妃,潘国丈父子,傅龙父子等人更是又气又惊!
      六郎并不起身,仍然跪着,多日不见阳光的脸色有些苍白,在月光下更加明显,高挺的鼻梁和层次有致的脸庞犹如腊雕。嘴角若隐若现的微笑,似乎自己不是个阶下楚囚,而是那封狼居胥的霍骠骑! 微风吹着敞开的囚衣衣领,露出脖颈上突出的喉结,由于消瘦,锁骨棱角分明,再往下看,结实健美的胸肌若隐若现,微微起伏,落拓中隐含桀骜,狼狈却不显颓靡! 单薄的赤褐色囚衣被风吹得衣角飘扬,这一切看在和祥公主的眼里,不仅不是猥琐不堪的天牢钦犯,却是充满了豪气和坚毅的刚阳之美!这是自己那些锦衣雕裘,细皮嫩肉的兄长们所没有的,也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世家官宦人家那些油光粉面,腆胸叠肚的公子哥们所具备的。。。忽然想到,中秋之夜,夜凉如水,自己围着兔绒围脖,穿着锦缎绣襦坐在这里都不觉得热,那他。。就那么一身单衣。。。。而且双手被绑,血脉不通,岂不更冷?想到这里,芳心急痛,正在想办法。
      忽然听六郎说:“陛下,罪臣不敢起身,还想求陛下恩准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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