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青鸟殷勤 ...
-
我把东西给了他,他看过以后,向我使了个眼色,我用身上带着的一锭银子换取那个讨厌的狱卒先行离开。然后六公子说让我转告杨将军,他完全理解今天将军在殿上的用意,还请将军不但要在皇上面前将他从杨家除名,还要请将军想个办法让所有汴京百姓也知道他已不能做杨家子孙!他说他明白将军的苦衷,现在也只有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才行!还请将军,特别是夫人不要为他担心,伤心,他说所有这些到现在为止,都很可能是皇上,皇后,和公主导演的一场戏,只有撇清杨家,他才能做无愧于心的事! 他请我把这个带给。。。” 说到这里,嫣嫣突然停了,赛花看到嫣嫣手里拿着的那张素签上写着: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这是晚唐才子李商隐的名句!
赛花看着这张纸上字里行间有一滴滴暗褐色的痕迹,再仔细看整个字迹也是暗褐色的,顿时赛花的心痛得痉挛,她轻声说:“六郎是想给郡主竹竹吧?不管他怎么托付你的,这个先留在我这里,今生今世,只要我还在人世,一定替他找到竹竹,以儿媳之礼相待,武小姐,你如能再找个机会去看看六郎,请你告诉他,虽然他被逐出族籍,但是竹竹永远是我的六儿媳。”
“啊,不,不是,夫人,六公子是这样对我说的,他说:看到竹竹出家的样子,他已经痛不欲生,今生决不负郡主,幸好已经被将军逐出家门,所以事到如今,他少些担心牵累全家了,既有烧毁粮仓,私用仪仗的罪名,难逃极刑,他现在只求一死。但是竹竹,青春年少,他实在不能忍受竹竹青灯古佛的终了一生,所以让此诗转告郡主,他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化作一只青鸟,暗中守护着他的竹竹,只是他求她能另找一个可靠之人度过阳间的日子。。。 ”
北岳恒山,虽不是五岳中最险峻,最有名气的,却有着一个其他四岳没有的精彩去处-悬空寺。背靠山壁,面向山坳的悬空寺离地三十多丈高,从在山崖凿出的凹痕上凭空向外伸出,如欲飞之乳燕,气势非凡。始建于北魏的悬空寺到大宋已历三四百年的风风雨雨,仍然绚丽辉煌。
此刻,刚到初秋,北地的山里却已是一片金秋景象,从悬空寺的木制平台上向外瞭望,树木红黄绿相间,山坳中缥缈着一层层的秋雾,混着缕缕炊烟,和阵阵烧枯叶的味道,构成了独特的“秋意”。一个魁梧的灰衣男人立在悬空寺木制平台的短栏杆前,正在极目远望,少时,在红黄斑驳的秋叶之间,时隐时现露出一匹正在疾驰的黄膘马,和背景的黄叶红叶很难分开,倒是马上的人,一身黑色紧身衣披着很长的黑色披风,格外明显,由于马的速度极快,黑披风随风飞舞,远远看去,像一只凌空的雄鹰在飘然盘旋。
顷刻,马到了悬空寺的下面,马上的黑衣人也不下马,双腿一用力,狠踩了一下马蹬,借力腾空而起,就着快马飞驰的速度,蹬了几下岩壁,就“飞上”了三十多丈高的悬空寺平台,到了台上,并无气喘,而是语调平缓的说:“残阳兄,让你久等了,小弟家中有点私事,来迟了一步,还请萧兄见谅。”
正在负手闲立的灰衣人猛一回头,哈哈大笑:“三公子好身手!,我还以为是久负盛名的大宋雄鹰或者是那文武双全的未来杨驸马呢。”
黑衣男子听了,脸上有些不自然,自嘲的一笑:“我哪里赶得上他们!,二哥和六弟都以轻功见长,他二人根本不用借助马的速度,直接站在地上就可以凭空而起,登上这平台。这功夫有个名字,叫做“平步青云”,我自愧不如。”
灰衣人扬了扬浓黑的眉毛,惊愕地叹道:“我萧残阳在大辽算得上有名有姓的好汉一条,在中原五六年来也是驰骋江湖,少遇敌手,本想与三公子棋逢对手,你当是大宋和杨家的第一把好手,没想到如此说来,杨门七虎将,各个身怀绝技。”
“残阳兄过奖了,今天召唤小弟到此,不会是来欣赏北岳秋景的吧。”
魁梧的萧残阳用手摸摸颌下浓密的短胡子,缓缓地说:“三公子,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今天萧某是来辞行的,从今以后,天各一方,以后何时何地才又相见,难以预料啊。”
“啊,这是为何?残阳兄不是决定留在中原,行走江湖,如行云野鹤,快意人生么?怎么又?”
“三公子,你想必知道,肖某本姓萧,乃是大辽国丈萧思温的远房侄孙,因不满朝中的一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才投身江湖,本想在这中原锦绣之地了此一生,可你不知道,近年来皇帝病体不爽,我的唐姑母萧皇后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和那个韩德让心气相通,一心想独霸天下,虽然近日新败,却仍在厉马秣兵,把所有有点名气的会武之人全部征召,我在萧氏家族,如何能逃?”
看到三郎半晌无语,萧残阳问道:“三公子可是在想,他日战场相见,你我如何相处,对吧?”
“不错,在下的心思被残阳兄看得一清二楚。”
“三公子,你难道不知为兄的为人?我是闲散之辈,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征战杀伐,攻城掠地。行走江湖只是为了这身武功有个交待。此番北归,实属无奈,到了北国,我就会装病不出,所以你我不太会在战场上相见,但是这样,我们也就相见无期了。。。临走了,为兄送你两样东西,一件是这柄削月弯刀,还有就是这块腰牌,这是我大辽郡王以上贵族的图腾,有了它们,理论上你可以随便出入大辽五京重地。”
三郎瞟了一眼萧残阳递过来的东西,微笑道:“多谢残阳兄厚赐,小弟恭领留念就是。”
萧残阳停了停,又道:“还有一件事,三公子,你可知道有多少大辽细作埋伏在大宋?”
“啊,很多吗?”
“多少我并不清楚,但有一点,杨家无敌将军和他的七虎子绝对是大辽鱼肠营的目标之一。”
“鱼肠营?多么奇怪的名字?”
“俗称探子营了,鱼肠剑是上古刺客刺杀吴王用过的利刃,顾名思义,你可以想象这个探子营的威力!他们的身份有各种各样,各有组织,你很难知道全部情况,在大辽怕也只有皇后娘娘和韩德让知道。”
“那萧兄在鱼肠营中的职司也不低吧?特意以潘杨两家为目标?”
“嘿嘿,三公子果然机敏过人,眼光犀利,你想我若不接受职司如何能到这锦绣中原来?大辽看似松散,实则监控的如铁桶一般,是外松内紧,老实讲,如果没有通行腰牌,就是插翅也别想通过辽宋边境的关卡。我到达中原,本想就此隐居,我自幼有一青梅竹马之人,香努尔,十三岁那年被鱼肠营选中,加以训练后就派到了江南一带卧底,我很想找到她,于是我就答应了来中原作鱼肠营的左都卫,结果心上人没有找到,却被她们看出了我的真实意图,于是我被调到京师,派至潘府,继续卧底,那日盛春宫比武,初见玉树临风的六公子,心中钦慕不已,及至后来,又与三公子你结识,更觉你的武功才智毫不逊于六公子,甚至公子你的谋略和机敏还更胜一筹。如今临别,为兄有句肺腑之言愿坦诚相告,据我观察,三公子你抱负高远,志向宏大,不是其他那几位天波府公子可以比的,要知道大宋在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之后就重文轻武,长此以往,必然积弱为祸,大宋的官家十分疑忌武将,像天波府这样的簪缨世家,像杨老将军这样的北汉大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如履薄冰。这是我卧底潘府得出的结论,有些谄臣之所以放肆地陷害忠良,根本原因是皇帝的疑忌,三公子你若是生在大汉武帝时,必然是另一位封狼居胥的霍骠骑。切忌自己甘居人下,埋没了公子你的惊世奇才!大丈夫当纵马驰骋,封侯拜相,抑或是刀光剑影中豪夺九五至宝。若你六弟那般为情所困,舍去飞黄腾达之路,甘愿为女人而自毁前程者,实在不是什么大帅之材。还望三公子引以为戒。 ”
“ 多谢残阳兄肝胆相照” 三郎说罢,深施一礼。
萧残阳一抱拳,说了句:“三公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一转身,纵身跳越,身子轻飘飘飞下了悬空寺,到了下面,一声口哨,跑过来一匹青花马,萧残阳跳上马背,纵马疾驰,转眼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