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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皇帝御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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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化殿上,肃穆威严的皇帝御审正在进行。。。
太平兴国四年擢升为刑部尚书的黄国臣端坐在上首第一张小桌旁,身侧依次是大理寺丞毕士安,御史台御史中丞聿修和定国公太尉傅龙。黄国臣等四人向皇帝请示已毕。首先发问的是御史中丞韦修。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跪着的六郎似乎根本没听见韦修尖声尖气的质问。他修长乌黑的剑眉斜挑,明亮如火的大眼睛盯着殿角上从两根巨大的金丝楠木柱子之间的天窗上投射下来的一抹朝阳,高挺笔直的鼻子下棱角分明但略显苍白的嘴唇紧闭着,嘴角似笑非笑,在台上四人和正中高台上端然而坐的皇帝看来,这微笑分明是一种嘲弄,一种讥讽。。虽然一身赤褐色囚衣,双手反绑,颈项上拴着的铁索一直连到脚踝上,虽然一头黑发被拨弄得有些零乱,虽然双膝跪地,但那笔直的腰板,宽阔的双肩,结实的胸膛,收窄的腰部,无不昭示着一个英挺俊朗的身影,他全身上下无时无刻不在泄露着即便落魄也昂扬,即便身死亦鬼雄的凛凛豪气和铮铮傲骨。
皇上看得心里暗暗赞扬,殊不知身后的重重纱幔里还藏着一双欣赏钦敬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大殿上的一切。
黄国臣手中粗大的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檀木案几上,在高大宽阔的大殿上激起一声巨大的回响和几声回音,殿角上的侍卫和值殿太监都哆嗦了一下,皇上和那三位也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思衬:“刑部黄子诚铁面判官的绰号果然名不虚传。”
只有六郎,充耳不闻这噪音,眼神镇定澄澈,嘴角的微笑依旧。
黄国臣沙哑的嗓音在大殿内响起:“杨景,你擅用皇家仪仗,这是欺君死罪,你还有何辩解的吗?”
浑厚清朗的声音平静地回荡在空中,声音不高,却使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孙子兵法说,兵以诈立,以利动,此军争之 法也。我动用皇上仪仗是为了向辽人使诈,并非擅用,如何是欺君? ”
傅龙冷笑道:“使诈,可以学习古人增加旌旗,迷惑敌人,那也用不着皇家仪仗插上城头啊,这分明至少也是亵渎皇家尊严。”
六郎声音依旧不卑不亢:“圣驾仪仗亲临城头,不仅可做迷惑辽人的疑计,可以激励我军将士,还可震慑敌方,以示我大宋君臣一心,一寸疆土一寸血的不屈斗志,兵法云:三军可夺气 ,将军可夺心。我这么做正是为了夺大辽铁骑之士气,灭大辽骁将之雄心,请问傅将军,杨景何罪之有?”
几句话问得堂上四个人一时语塞。
韦修气急败坏地敲着桌子尖声大叫:“翻了天了,竟然咆哮公堂,来人呀,给我掌嘴!”几个如虎似狼的掌刑手冲了上来,揪住六郎的肩头,手里的皮质巴掌高高举起,等着行刑的火签扔下,黄国臣抬眼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皇上,只见皇上脸上既不怒也不急,略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在看戏,黄国臣见皇上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手里攥着的火签重重扔下,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正当掌刑手高举手臂,手中的皮巴掌将要掴在六郎脸上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殿外响起, “且慢,陛下,请稍侯片刻。” 大家抬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披高级武将织锦袍的人站在朝阳的斜晖中,古铜色的刚毅脸庞配上伟岸的身姿更像一个战神的雕像立在那里。
皇上看见微笑了一下:“杨爱卿来啦?朕早就说过你可以来听审,来,一旁赐座。”
杨业上殿,行过大礼,站在六郎身旁,看了看儿子那一脸傲然无惧的神色,冲着四位陪审人一抱拳,朗声说道:“各位,让我来审问犯人几句如何?”
皇上没等那些人答话,就说:“杨爱卿请自便。。。”
杨业转过了头:“杨景,我问你,你今日说你没有接受过珍珠杉,那为何你的贴身小厮谢蒙会在你的卧室里发现一个包袱,而且我已经看过了那包袱,正是珍珠衫,经过了南清宫的验证!你有何话讲?说谎还理直气壮是不是?你刚才不是发过誓了么?你的人格何在?”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杨业已经一巴掌掴在六郎的脸上,登时四道红印出现在六郎白皙的脸颊上。还没等众人回过味来,就听通的一声,杨业飞起一脚,踢在六郎后背上,六郎双手双臂都被捆着,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接着一大口鲜血喷射而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溅出朵朵鲜红的花样。
皇上惊愕地说:“爱卿,你这是?”
杨业朝皇上拱手:“臣启陛下,此犬子欺瞒父母,私定终身,暗地悔婚,阴谋谋杀未婚妻,骗取郡主的定情信物而不承认,实数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我杨家世代家风严谨,岂能容此等德行沦丧之徒还姓这个杨字!臣已祭拜祖宗,现将此贼逐出家门,逐出宗族,从今以后,他不再是我杨家子孙! 这里的家谱和先皇钦赐铁卷上臣已将其姓名除去,现在特呈皇上御览钦定! ”
一番话说的众人无不发愣,皇上还能说什么,看看太监端上来的族谱名册,只好点头说:“此乃爱卿家事,朕依卿所奏就是!”。。。。。。
傍晚,夜幕垂了下来,夜色笼罩之中的天波府静的怕人。一个人影敏捷地朝后院祠堂闪去,就着月色,和映在祠堂窗户上的微细亮光中,从开着一个小缝的门里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地上,守着一柱清香,和供桌上的一个崭新灵牌,呆呆地发愣。。旁边赛花不停地擦着眼泪。。那坐在地上的人正是杨业!只见他从供桌上拿起灵牌,抱在怀里,那灵牌上赫然刻着:“爱子延昭之位。” 门外这人将这些一一看在眼里。
就听杨业低声叹气:“昭儿,爹爹对不起你,你一定很恨爹爹?没办法啊,爹爹不能眼看着杨家三百多口就这样被险恶的阴谋毁掉。。。昭儿,虽然在大殿上爹爹已经说了你不再是杨家人,可是在爹心里你永远是爹娘最为之骄傲的爱子!爹已经亲手替你做了这块灵牌,一旦出事,爹会亲自送送你,你的魂魄永远可以飘荡到杨府或是家庙,或是杨家墓地,那里永远有你的栖身之所。”
赛花手捂着脸,满面泪痕,踉踉跄跄地跑出祠堂,差点撞上了那个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人,那人急忙一闪身,躲在粗大的木廊柱后面,赛花站在廊下,对着清冷的空气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转身进屋。
刚一进门,就听脑后嗖的一声,赛花本能地闪身,就见一柄匕首斜插在廊子里的木柱上,兀自颤动不已。赛花急忙环顾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并无半个人影!
她抬手拔下匕首,见上面穿着一张纸,歪歪扭扭地写着:“帝后演戏,意在佳婿,如不应允,即成死局,小心潘相,假戏真做,事不得已,丢卒保车。”
杨业看了看赛花拿进来的纸条,愣了一下,说:“这是什么人写的?知道得如此准确?看来是我们府内的人,瞧这歪七扭八的字,左手写的!”
两人正说着,忽然老家人杨洪跑了进来,说:“老爷,夫人,外面后花园角门处有个女子,说是求见老爷和夫人。”
“哦。”赛花说:“让她进来说话。”
不一会儿,赛花的大丫头,茗香领着一个布衣木钗的朴素女子进来,那女子掀开了灰布披风,向着杨业夫妇盈盈下拜。
赛花看来人,虽说打扮极为朴素,却是清丽高雅,出尘脱俗。赛花轻声问:“小姐你是?”
“小女武岘婷受延昭公子重托,来捎给将军和夫人一些话。”
“你是武小姐!”“你见过延昭?”杨业赛花同时发问出口,一时有点窘迫。
“我受..四。。。四公子差遣,今天下午到大理寺探监,很幸运,他们容我见到了六公子。”嫣嫣略停了停,接着说:“我被他们领着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四面高墙,头顶上有铁丝网的狭窄夹道,在那里,他们仔细搜检了我所有的物品,甚至把给六公子的包子都掰开一半检查里面。。然后我就被他们带到一个很黑很暗的房间里,我去的时候天刚擦黑,可那间屋子就像个不见天日的地窖,四面连个窗户都没有,我站了好久,眼睛才适应了黑暗,竟然发现眼前是个木梯,我壮着胆子顺着木梯而下,原来这才来到“地窖”。迎面是一排粗大的铁栅栏,跟着我下来的狱卒替我打开了门,里面又是一间暗无天日的小房子,没有一个窗户。。狱卒手里拿着油灯,借着那亮光,我看到了身着赤褐色囚衣的六公子,他手上带着手铐,脚上带着重镣,伏着身子正在整理地上的草铺,尽管行动吃力,他还是把草铺收拾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