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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午朝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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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郎感觉到这些差役很有力气,绳索勒得又紧又狠,几乎隔着单薄的囚衣嵌进皮肉,把内功精湛的他也弄得冷汗直冒。捆绑完毕,那个凶巴巴的差役头又命人取来脚镣,手铐,和一面二十八斤重的包了铁皮的枷,正准备给六郎一一戴上,那个张二宝急忙跑过来,对这差役头低低地耳语了几句,那差役听了,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噢,原来是这样,把那吓人的大枷撤了吧,六爷,多有得罪,小人不知。嘿嘿,这绳子是捆得紧了点,不过这是犯人上殿受御审的规矩,怕您这样的武功太高谋害了皇上。还得麻烦您把这铁脚镣和铁手铐也戴上,万一您神功盖世把绳子绷断了呢是吧您看干我们这行的,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也没办法,整天见那些凶狠残暴的江洋大盗,不狠着点也不行。您多担待了。” 说着话,已经利索地将手铐脚镣全都给六郎带好了。钥匙取下揣在怀里,吆喝一声:“走!”
六郎被带到天井里,仰头看看,天上还有着半个快满的月亮,向人间撒落一泻清辉,不知为什么竹竹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要是竹竹看到我这副模样,会怎么想?六郎忽然觉得如果此刻竹竹在侧,自己一定特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谁愿意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露出最最无奈和狼狈的样子?六郎突然想到,母亲说得对,有可能真是竹竹自己躲了起来,不愿意自己再看到她光头缁衣的形象。想到这里,心下略略一宽。
看到眼前抬来一乘青布小轿,不但那些伍伯,连六郎都有些惊讶,原以为会让他坐着木笼囚车进宫。。看来这又是来自某人指示的优待,这是谁呢,对他这么‘法外施恩’的照顾和体恤。。。六郎的脑袋里混沌一片。
轿帘一挑,眼前出现了巍峨高大的午朝门,六郎在一个差役的搀扶下,下了轿,缓步朝着午朝门里走去,脚下的铁镣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
往日午朝门前的宽大空场,是准许文官乘轿,武将骑马通过的,六郎觉得这两百丈的青石板路很短很近,可是今天,作为受审的犯人,能坐轿前来已经属于恩遇了,哪还能奢求一直坐到午朝门前呢。
六郎很随遇而安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只是脚上的刑具十分粗重,也不知到底是多少斤重的,才走了几步,就觉得脚踝上磨得生疼。最让六郎不安的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那种身为囚犯的屈辱。他心中暗暗祷告不要撞见什么熟识的上朝官员。幸好现在还不到四更,来上早朝的官员都还没到,空旷的午朝门广场上只有他拖着脚镣吃力移动的身影,和后面紧紧跟随押解的十名解差,手执水火大棍和明晃晃的锋利法刀成品字形簇拥着他。快到午朝门的门洞处,六郎紧绷的神经刚刚松弛下来,总算到了,蓦地一抬头,赫然发现门洞下站着几匹马和一定绿呢大轿,两个轿夫正在打起轿帘,从里面悄然步下的竟然是。。母亲佘赛花!紧接着,六郎看到了,那匹火溜驹上魁梧高大的身影!
六郎不由自主地暗用轻功,脚上使劲,想尽快通过门洞,免得。。就在快要穿过城门时,突然一声凄切的呼喊:“六郎!” 那熟悉的声音是抚育自己将近十九年的慈爱母亲的!六郎就觉得心往下沉,他不敢回头,不敢看母亲此时的眼睛,头脑里一片空白!
传旨官来到朝房,探了探头:“杨将军,杨夫人,皇上特发恩旨,让你们现在就进去呢,皇上说,既然杨将军携诰命夫人一大早就候在这里,肯定有大事要讲。”
“臣谢陛下体恤。”杨业说罢,扶起脸色十分难看的赛花,重重握了一握赛花的手,两人并肩随着传旨官来到端化殿旁边的文方殿,进得殿内,发现皇上正在用早膳,夫妇二人行罢三拜九叩的大礼,皇上微微一笑说:“爱卿伉俪同时来朝,一定有什么大事吧,看样子早膳也没用?来人,赐座,给杨爱卿夫妇添个小桌,捡朕桌上还没动过的好菜端过去,与卿等共享。”
皇上的温言细语丝毫不像有什么不快。可是明明刚才已经看到被押解进宫的六郎!
这是怎么回事?正在杨业夫妇还在云里雾里的时候,皇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为了延昭的事是吗?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杨业连忙起立躬身说:“陛下,昨日臣回到府里才听说犬子被捕下狱,疑有通敌之嫌,臣育有七子,曾竭力想将他们培育成国家栋梁,但是孩子们各有性情,臣难免有失察之处,如有疏漏,导致危害国家,则臣之罪万难豁免,六儿延昭从小性格温和,人品高尚,臣和臣妻实难相信他会作出通敌之举,何况汴京保卫战,护送陛下及众大臣到荷花坞都是出自他的安排组织。陛下试想,如果延昭通敌,他怎会做出这些事呢?”
皇上一边微笑着听杨业陈述,一边品着香茶,等杨业都说完了 :“爱卿,不必多虑,朕知道延昭绝不会和辽人有何瓜葛,只不过有御史和言官数人多次上书弹劾,朕只好下旨查办,喏,朕怕大理寺御史台滥用刑讯,所以才命人将延昭带来端化殿,朕要亲自审理此案。这里有五章奏折,都是奏请将延昭拘捕严审的。其中还有一章甚至奏请将爱卿也一同审问,朕以为是嫉妒之心使然,已经严旨驳回,其余的这些奏章卿可自己去看!”说罢命太监将奏折的封皮拆掉,只有内容而没有上奏人的姓名,然后把奏折内瓤递给了杨业。
杨业和赛花对望一眼,略感欣慰,赛花起身伏拜在地:“臣全家永远不忘圣上知遇之恩,不知陛下可否容臣见见犬子。”
杨业拉了拉赛花的衣袖,悄声说:“还是等皇上审完再见吧,别坏了规矩,否则又会有人说他串供。”
出乎杨业夫妇的意料,皇上忽然插嘴说:“当然可以,看时辰,延昭应该已经到了端化殿候审,卿等用过早膳,就过去见见吧,还望爱卿能替朕劝说延昭,依他的才学本领,文采武功他将来应该是朕的左膀右臂,股肱之臣,也许建功立业还会超过杨将军你呢。可是他必须能审时度势,趋吉避祸才行,否则纵然他是国家之栋梁,社稷之柱石,也难免被人构陷,还望他不要固执己见,要学会变通才好。”说到这里,皇上略停一停,又说:“噢,朕之爱女和祥公主也十分记挂他。”说罢,皇上起驾回后殿休息,命令值殿太监等候一柱香的工夫,待杨业夫妇吃完早餐,即引领他们去见六郎。
赛花哪里有心情吃东西,只略尝了尝,便放下碗筷。杨业也无心耽搁,打开了刚才皇上发下的弹劾六郎的奏章一一细看。前三份都有皇上朱笔批过的御览两字,分别是指摘六郎私用皇家仪仗,意图谋反,烧毁大粮仓,图谋不轨。战事正紧却单骑到辽营,有私通辽人之嫌等等。
而最后一份显然皇上还没有看,奏章正文干干净净,并无一点批示,杨业翻开一读,脸色开始通红接着变成铁青,双手微微颤抖。赛花见了,忙凑了过来,一看,暗暗心惊:原来这份奏章竟然是从麟州刺史处递交上来的,因为汴梁被围,积压各地的奏章多有在忙乱撤退中错放散失的,故而很多奏章是补奏,而这一份显然是补的,上面有清楚地印信。这份奏折里还夹着一份地方奏报,上面报了不久前,地方乡绅王怀全家被害案的侦讯纪录,说在现场发现一个搭背,里面除了一些碎银,几把迷香,一些引火之物,以及两柄刀鞘外,还有一枚梅花钉和一封信,信是写给此搭背主人的。上面说请他务必将王家小姐杀死,如果不能得手,可施放迷香后放火将王家全家一起烧死。事成之后到京城晚晴楼凭一枚梅花钉为记号领取重赏。信的落款日子竟然是在五月初五。也就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奏折最后说他们已经捕获了凶手之一,为一伙惯匪成员,且已经招认王家是他们所杀,并招认此乃受京中天波府六公子所指使,主要因为王家不肯退亲,杨六公子就无法和心上人结成连理,所以监察御史上奏皇上此事请旨。
显然这份奏章是昨天才递上来,皇上还没看,杨业和赛花都吃惊非小! 谋杀王小姐,来达到另娶他人的目的,这是禽兽不如的行为!难道会是自己的儿子所为?五月初六,六郎才从台州回到京城,若写此信,一定是在回京路上就写了啊。杨业和赛花现在就一个念头,赶快去见六郎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