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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昭郎竹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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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柴房里很黑,只有从高墙上的小窗里投射进一缕夕阳,应在对面的墙上,把窗上钉着的木栏杆投射成粗大的柱子。郡主和绿珠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闻名已久的杨府私牢,不由得环顾打量,屋内很暗,破桌破椅,上面放着水壶,粗瓷碗。
看到这些在王府中连下人都不用的粗陋家具器皿,郡主已经有点鼻酸。再看屋子的中央,一张很旧的木床,上面铺盖了很多被褥,堆了不少枕头,在这一堆床上用品的中央, “埋”着一个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半露在被蹬开的被子外面的一双赤脚,触目惊心的是那苍白的脚踝上粗大的铁镣。。。暗示着它们的主人就是这私牢中的主角,顺着那修长身材的轮廓往上看,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英俊无比的苍白面孔。英挺的剑眉下双眼闭着,黑长浓密的睫毛静静地覆盖着下眼睑。高而笔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庞和下颌更显得瘦肖羸弱,方方正正的嘴唇没有血色,干裂,灰白。。。
郡主伸出右手摸向六郎滚烫的额头,左手轻轻为六郎梳理散乱在鬓边的黑发,六郎的长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迷茫的双眼。。模模糊糊,眼前出现的竟是平妹!
六郎像受了针刺一样,猛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竹竹的右腕,拉向自己怀中。郡主冷不防被六郎拉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六郎的床头,她惊异地看到六郎正盯着自己的大眼睛中流露出的是从未见过的目光,那里面有迷惑,有不解,有疼爱,有怜惜,还有。。。还有。。一丝愤怒!
“你,六。。杨。。‘”郡主竟然不知此时此刻该如何称呼眼前那个夜夜入梦的人。耳边传来一声温柔的责备“平妹,你。。你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望着那对清澈明亮的眼睛,竹竹的心一会儿喜,一会儿悲,一会儿羞,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有用自己的目光深情地,默默地对视着六郎的双目。
“说吧,我。。应。。应该。。怎样。。称呼。。你。。。,你。。不。。不。。叫。。平。。不。。不。。叫。。俊平。。对。。对不对。。” 六郎吃力的说完,由于内心的激动,握着郡主的手在微微颤抖,说着,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可是无奈浑身无力,只抬起半个身子,就又跌落回去,不小心触动身子后面的伤口,一阵剧痛,险些让六郎昏倒,额头上立刻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郡主看到,心疼万分。。伸手用手帕替六郎擦拭汗水,六郎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除了没有诗句,那手帕和自己手中那块一模一样,在帕子的一角上还绣着“翌祥”两个篆字。
“郡。。主。。殿。。下?”
郡主用细嫩的小手捂上六郎的嘴唇:“不,别叫我郡主,我。。我。。小名叫作。。竹竹。六郎,啊,不,六哥,请你叫我竹竹,如果你愿意叫我平妹,也随你。只是千万,千万别叫我郡主。”
看着郡主那双惶急的眼睛,六郎微笑了:“好吧,不。。过。。为。。什。。么。。”
“我不想失去你把我当作平妹时那种温暖,那种甜蜜,真的,六哥,你,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多快活。。多幸福! 我现在都是靠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来打发日子。。只要能默默地看着你。。我就幸福。。我。。我做什么都行。 ” 郡主实在忍不住,声音开始呜咽。
六郎支撑着坐起来,用手轻轻擦去郡主脸上的眼泪,柔声问道:“怎么了,再流眼泪会把妆容弄坏,就不像我的平妹了。” 六郎本想调笑一下易了容的郡主,谁料她精神都集中在六郎身上,竟没听出这弦外之音。。。郡主扶助六郎的手臂,轻轻问:“六哥,你需要什么?是不是想喝水?”
六郎微笑着说:“平妹,你这易容术是和谁学的?”
“怎么?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就是。。技巧不大稳定,呵呵,今天忘记了粘胎记,还有。。。” 六郎狡黠地笑笑,故意半路停下来不说了。。
“还有什么?” 实际上郡主此刻是满脸绯红,但脸上涂着厚厚的胶泥,看起来脸色并无大变。
“郡主,哦,平妹,你忘记了把眼睛弄小。。唉。。我自负机警,曾经专门飞鸽传书给四哥,暗查你的底细,可是最后还是被你给蒙骗了。。”
“这可是我的荣幸,六哥,在南方的哪一个月是我长这么大来最最快乐的时光。” 说着,郡主侧身坐在六郎的床边。绿珠一见,非常识趣,悄悄拉拉于成的衣袖,两人溜出柴房并带上了门。。
见绿珠他们出去了,郡主仰起脸仔细端详六郎,除了消瘦苍白,其他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长而且黑的剑眉、高挺笔直的鼻子,方方正正的嘴唇,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微笑,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在浓密修长的睫毛下闪着明亮如太阳的迷人光芒。
郡主看得入迷,脑海里不断闪出在台州的一幕一幕,尤其是那天六郎勇斗猛虎,自己当时情急之下抱住他的腰,那种温暖的感觉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想着想着,郡主有点心驰神往,情不自禁地伸出纤手,搂住六郎的腰,甫一接触六郎微微发烫的光滑皮肤和结识富有弹性的肌肉,郡主不由得脸一红,抬眼看见六郎也正注视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帕又拿出一个小镜子,对着镜子,只三两下,就将脸上的易容胶泥擦洗干净,再次仰起头,轻声说:“六哥,你。。你。。不想看看我的真实样子吗?”
六郎双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这张绝色脸孔 ,微扬的秀眉,一双秋水般清纯的眼睛脉脉含情,小巧迷人的鼻子底下,一张猩红圆润的热唇,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让人不自觉地想亲吻它。
昏暗的柴房里,只有一支小小的蜡烛,光线摇曳柔和,更映得郡主如花容颜清丽绝伦,六郎虽然不止一次见过大宋第一美人翌祥柴郡主,但碍于君臣之礼,加上男女有别,这么近距离地观看她的美貌,还是第一次。六郎心神荡漾,一股热流在周身游走,真想一把把郡主紧紧搂在怀中,忘情地拥吻,手刚刚触到郡主的香肩,突然又缩了回来,六郎定定神,低声说:“竹竹,我说过的。。无论多难。。我也会把王家的事处理好。。给我一点时间。”
“六哥我等。。我能等,。只是求你别再和杨将军别扭了。。。事缓则圆,。。我们俩的心都不会变。。我们可以等的。。对不?”
“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六郎。。别叫六哥了。” 六郎握紧竹竹的小手,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 。
“昭郎。。六郎。。”
“竹竹”。。四目相对,四手紧握,久久无语。
“郡主。。” 绿珠进来,见这对恋人如此动情地互相凝视,不得不提醒一下郡主,身边还站着一个于成。
郡主回头见是他们,羞红了脸,紧忙掩饰说:“绿珠,把那笼屉拿来。”
绿珠应声拿来的竹屉,打开一看,竟然是四色花样扬州点心,有蟹黄包子和糯米烧麦,此外还有清蒸狮子头和大煮干丝。
郡主笑笑:“六郎,你可真能欺负人,对我说扬州最有名的叫“富春轩”,欺负我不知道,害得我出了大丑,其实这个富春轩根本就是汴梁的名店嘛,不过,六哥,我现在的手艺也很不错了!知道你爱吃,我把扬州流行的小吃都学会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柴房外响起小七洪亮的嗓门:“哎,我说,小重,你快点开门,我有要紧事要见六哥!”
沉浸在喜悦和激动中的六郎听到门外小七的声音,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之中,平妹就是郡主这个事实明摆着把他和郡主推到了被动的地位,潘美和李御史的弹劾奏章现在变成有根有据的事实了--那就是他杨延昭嫌贫爱富,嫌丑好色,攀龙附凤,道义沦丧,撕毁婚约,勾引郡主。。。
六郎可以想象出一连串的恶言恶语,也可以想象出无数诅咒自己的话,难道真是我错了?六郎出神地想着,郡主看了问道:“六哥,你在想什么?” “竹竹,我们的处境很不妙。。。”
六郎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开锁的声音,小七已经一步蹿了进来,左手里抱着一个有半人高的巨大铜壶,右手拎着一大包皂角。甫一进门,冲着床上的六郎大喊大叫:“六哥,嘿嘿,看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这个大铜壶是我趁着灶房的老李没注意,偷着拿出来的,一会儿让他们用它给你烧热洗澡水,省得你每天洗冷水。。诺,还有这个。。这是新鲜的皂角,六哥,够你用好几天的,六哥,我还有件天大的事要告诉你。。趁着爹娘都不在,要不他们绝不让我来看你,就是怕我给说漏了,昨天,我偷听见爹娘说话,才知道原来皇上想招你为和祥公主驸马,不过爹用你已有婚约的话拒绝了,可是皇上,尤其是那个贵妃娘娘很不高兴,最后,皇上让爹把王家请来,并证明他们还遵守婚约,要不,你还是得娶和祥公主,六哥,你知道五哥这几天为什么不见了?就是和杨泰一起被爹派去请王家了。”
小七没喘气似的一股脑的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说完了话,才看见屋里还站着另外三个人,有点发窘“嗯。。嗯。。嘿嘿。。六哥。。你。。你。。这还有客人。。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