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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白衣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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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霞从云层里出来,金色的阳光被一片一片的乌云梳成了一缕一缕的,斜射在六郎那年轻英俊的脸上,端正的五官在朝阳的光辉中呈现出淡淡的古铜色。更显现旺盛的青春。小船离高地还有一丈余,六郎已经腾空而起,优美的身形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飘然落在地上,没惊起一丝尘土。
“好啊” 南易萧心中暗叫,能把这招漂亮的‘平地惊鸿’使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当今武林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 南易萧不知怎的,心中对六郎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他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这样不行,这个人是你的劲敌。。。
六郎优雅闲适的缓缓走向南易萧的临时中军帐,突然间,一张大网迎面朝他飞来,六郎应变极快,霎时间一跃而起,看看那张网极大,上下左右都无法跺过,他“唰”的一声,反手抽出青虹宝剑,只听呲刺两声,那大网被削了个大窟窿,六郎的身子如同冲天飞雁一般,从破网中脱困而出。
六郎脚刚一落地,就听得一阵鼓角大作,近百人的刀斧手整整齐齐的排成一座刀林斧阵,横在六郎的面前。
六郎心中暗想:这南易萧果然是个将才,列阵列得如此之快!,我是应该再显示上乘轻功,从那十字交叉的刀斧上“飞”过去呢,还是。。。六郎心里明白,这是套江湖上惯用的把戏,如果从刀斧上飞过去,除了展耀轻功,不冒风险,还不失面子,可是那样不能显示自己的胆气和此行的诚意,何况刚才那上岸,破网,已足以让南易萧看清楚自己的轻功如何了。一想到这儿,六郎拿定主意,迎着刀斧走了过去。
手持鬼头大刀的喽罗们看到六郎不躲不闪,迎着刀头撞了上来,手都有点哆嗦,却没有任何撤刀的意思。六郎也觉得十分奇怪,一般到这时,江湖上的规矩是喽罗们就把刀阵撤了,难道这是南易萧的圈套,算定了自己会如此,来个将计就计,将自己剁成肉酱?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刀刃已经到了鼻子尖了,六郎双掌暗凝内力,使出了自己的十成内功,用了太极掌中的“飘渺烟波”,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内力向两个喽罗的大刀柄上推去,只听嗖啪两声,两个喽罗斜着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大刀更是从柄上断成了两节。
六郎自己觉得手心中全是汗水,暗自庆幸一击而中。如此近距离的凭空发掌,不能让人看出很大的动作幅度,还要把敌人震飞,难度极大,必须内力外功都是顶尖才行。更何况只有使用太极功夫才能体现一种神闲雅适,镇定自若的风度,不然的话,如果大劈大砍,虽也能败敌自保,但看上去对敌人的震慑力量就小多了。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人也是冷汗一身,一个是南易萧,他本来是想象江湖上惯用的那样准备试试六郎的胆量,吩咐下去,如果看到六郎迎着刀刃而来,就向两旁撤了刀阵,可是不知为什么喽罗竟然没听吩咐?如果杨景刚才血溅当场,那是十分遗憾的事,南易萧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内心竟然非常想再会会这位风度儒雅的名将之后,大概这就叫“惺惺相惜”吧。
另有一个冷汗淋漓的自然是南易萧身旁的龙伏渊,他心里惊噩,气愤,害怕。。。什么滋味都有。惊噩的是,没想到杨六郎的武功一精如斯,杨门众子中早在江湖上享有蜚名的是二郎杨延广,以轻功著称,被老百姓誉为 “大宋神鹰”,四郎杨延郎箭术精良。而如今这个从未闻名的老六竟然身负如此绝世神功,这对自己的使命和任务将是个极大的障碍!气愤的是那两个久经训练的西域武师假扮的喽罗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害怕的是,今日之事如果被大辽鱼肠营华玉郡主知晓,那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正当各人各自想心事时,六郎已穿过刀阵,其余的喽罗既听了南易萧的命令又看到那两个人的下场,当六郎走过来时,自然纷纷忙不迭的撤了刀阵。
出了刀阵,面前横着一个大鼎,足有三个人的长度,一人多高,青铜所制,里面沸水滚滚,蒸腾的热气成了一片白雾。六郎心中明白,这无非是再试自己的胆量。他轻提真气,一纵身,双脚轻点,稳稳地落在了大鼎的边沿上,只有一掌来宽的鼎边上又滑又烫,如果工夫不到家,脚一滑,或者是忍不住灼热,人就会失去重心,跌入盛满沸水的大鼎中被煮的皮骨分离,肉烂如粥!
心中对六郎已暗生爱惜之意的南易萧此时竟十分担忧,后悔设了此鼎,而龙伏渊则暗自盼望六郎支撑不住落入沸水。
六郎咬紧牙关,忍住烫人的蒸汽,调整身姿,站在鼎边上向前看了看,眼前已到了教军场上的点将台,台上两个人,一人看上去四十来岁,长相清癯,目光犀利,正盯着自己,似乎很紧张。正是自己前日慷慨释放的南易萧!他这几年折腾得大宋南方鸡飞狗跳。另一个长的瘦小,其貌不扬,但目光阴鸷,似乎心计甚重。确是南易萧的军师龙伏渊。
突然,六郎使了一招 “白鹤凌空”,是刚才那招 “平地惊鸿”的姊妹招,身体象轻掠的白鹤一样翩然落在南易萧的身前五尺远的地方。
南易萧蓦地一惊,不由暗自运起护身内功。细看来人,身材颀长,英挺矫健,一身白色武士便袍,随着晨风飘舞,脸上不仅五官端正漂亮,而且十分俊朗。在朝阳的映射下,棱角分明的脸庞泄露着男子汉的刚阳之气。两道又黑又长又直的剑眉下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尤其夺人,目光中微含笑意,热情如火,高挺笔直的鼻子下双唇紧闭,嘴角上也挂着一丝真诚的微笑。
盯着这玉雕般的面孔和那友善热诚的微笑,南易萧自己都感觉到心里的敌意在一分一分消减。六郎目光始终不离开南易萧的眼睛,缓缓抬手抱拳当胸:“南将军,久仰大名,今日再见,杨景三生有幸”。
南易萧见对方率先施礼,自己如再僵着,就是失礼,那不是他南某所为。他南易萧现在虽是草寇,当年也是南唐一员风流倜傥的青年将领,有名的儒雅潇洒,文武俱佳。要不然倾国倾城的周二小姐娥华也不会以身相许。后来周大小姐病重,硬要南唐主李煜续取了自己的妹妹周二小姐为继任皇后,才使他和小周后的因缘美事成为泡影。虽然如此,南易萧一点也不恨南唐,兄长被冤杀后,南唐主李煜追悔万分,竭力补偿南家。李煜为君懦弱,治国用人都不聪明。但是少有诡计,更没有多少君王权术,对朋友真心实意,对情人就更是如此,实乃性情中人。南易萧后来和李煜及小周后成为挚友兄妹般的关系。此次举事实在是因为听说小周后被掠入皇宫,含羞自尽,其长女也被强征入宫成为官伎,身受水深火热,所以才挺身走险,也堪称是义气高远。
想到这里,南易萧也抱拳还礼,说:“六少将军,你的勇,智,功夫和胆量,南某都领教了,少将军年不及弱冠,已有如此修养,将来必是救百姓于水火,救国家于危难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话刚出口,旁边的龙伏渊吃惊不少,心想,姓南的,你是认敌为友了。
六郎谦逊的微微一笑,“南将军,太过奖了,不过在下到有一点和南将军看法一致,就是大丈夫当为民请命,以普救苍生为己任。”
“是啊,看大地茫茫,百姓苟且偷生,实在是我辈须眉男子担当大任之时。”
“南将军,这南方还好得多,如今磷州,晋州,雄州几地的百姓饱受辽人的掠夺欺凌,当地战火不断,民不聊生。”
“那以守土护民为己任的天波杨府少将军怎么不上前敌,却到我这里逞起英豪来了。”
“南将军,八十三船军粮不翼而飞,三军将士还有边地流离失所的百姓今夏今秋将食不果腹,请问将军于心何忍?”
南易萧没想到六郎会突然直至主题,顿时哑口无言。六郎一见,立刻敲定砖角, “南将军重情重友,义搏云天,可是南唐故主实在不是治国之才,杨景为其词赋所倾倒,也为其误国误民而愤恨。南将军,你也看到大宋治下,万象升平,南地百姓安居乐业,等我们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不再受辽人侵扰,百姓会过得更好。南将军何不效仿我父亲,一起投保明主,为黎民苍生做些事?”
六郎看到南易萧脸上忽阴忽晴,知道他心中的疙瘩是小周后的事,暗自赞叹:四哥真是料事如神,幸亏他又给我捎来了这封信。于是,六郎压低了声音对南易萧说:“ 南将军,我还有一封信要交给你,是你的一位在京城的故人以前写给你的。”
南易萧听得心中一凛,盯住六郎问:“是。。。是。。。谁?”
“将军纵马北归日,孤独秋鹤笑残阳。”
六郎说完了这两句,脸色凝重起来。南易萧双眼模糊了,泪水在眼眶中滚动,他咬紧牙关才没让它们落下来。这是当年小周后随南唐主李煜投降大宋,被迫北赴汴梁之前,写给南易萧的告别诗句。当时南唐主李煜也写了一首流传甚广的词: “四十余年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沉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唱离别歌,垂泪对宫娥。” 而小周后的这首诗从未外传,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如今六郎把它念出来,无疑告诉南易萧,是小周后带来的信,小周后已死去近十年,如今要看她的遗书,南易萧已经心神大乱。
他定了定神,吩咐:“请六将军帐内说话,来呀,摆上便宴。”
“且慢!” 一直在旁观查的龙伏渊突然叫道: “南将军,不要上当。”
“此话怎讲?”
“南将军,你难道忘了那些无辜死在水中的弟兄了吗?竟要与敌人共饮!”说着,龙伏渊一挥手,四面冲出十几个大汉,一看就是江湖上的武林高手,将南易萧和六郎围在中央。
南易萧厉声喝道:“龙军师,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不懂江湖的规矩?六将军已经连闯了鱼网,刀阵和沸鼎三关,按规矩不可再施暗算!”
龙伏渊阴冷的笑道:“哈哈,死人就不知道规矩了!”,说完,大吼一声:“上”。
六郎轻蔑一笑,不答话,突然暴起发力,只见白影一闪,当琅琅几声,已有六七个人手腕被六郎青虹剑所伤。瞬间六郎回到南易萧身旁,手中除了青虹剑,还多了一把弯刀: “削月刀!”六郎盯着龙伏渊:“你是辽人?这削月弯刀是辽人贵族的佩刀。”
南易萧听了,大惊失色:“难怪呀,你竟是辽狗!。。。”
龙伏渊一看,一扬手,六郎大叫:“不好!” 一把拉过南易萧猛然扑倒在地,只听得轰隆巨响,烟尘滚滚,什么也看不见了,还有一股难闻的辛辣味。过了片刻,六郎和南易萧站起来,四周已不见了龙伏渊和他的手下。六郎和南易萧对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四只手紧紧相握。
傍晚,南易萧的中军帐中,六郎和他正在边饮边谈,此时的南易萧早已恢复了平静。小周后的遗言迟到了近十年,一直藏在她女儿云娘那里。直到云娘死后,四郎为其整理东西,才发现此物,四郎是个有心人,把它们保存至今,得以物归其主。原来小周后在信中对南易萧婉言规劝,细致的剖析了南唐亡国的根由。规劝他大丈夫要以天下百姓为重,不要意气用事。
南易萧看罢,热泪纵横,连连叹息:罔自为人,还不如一个女子。一个下午,南易萧又悔又悲,与六郎聊个不停,霎时间竟似亲密好友。此刻,两人举杯换盏,亲密交谈,已到掌灯时分,一个青衣小婢一手拿着一壶酒,另一手端着一盏灯轻轻走了进来,她将灯放在六郎面前,又端起了酒壶,殷勤地为六郎斟酒,六郎不自觉的抬眼看了这小婢一眼,大惊失色,差点没叫出来,是梁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