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千年之萧瑟西风烈》残阳秋鹤

102、披肝沥胆

　　一骑红如烈火的快马在贺兰山已经飘起雪花的山道上疾驰而过，直奔半山腰数十座大帐中最华丽的中军帐，马到营门，跳下一个身手矫健，一身紧身红色软缎袄，外罩护心牛皮甲的女孩儿，她快步跑进大帐，脚上崭新的牛皮小蛮靴上挂着的银铃丁丁当当地响个不停。刚进入中军帐，那银铃般的声音便充满了整个帐篷。“哥，快，有紧急军情！”
　　坐在中军帐内虎皮大椅上的拓跋羽翰忽地站起身来，炯炯有神的双目盯着妹妹漂亮健康的脸庞说：“红杏，什么军情？”
　　“哥，党项李继迁部不肯降宋，已经起兵造反，皇上派了王铣那老笨蛋率武安军迎敌，已在河西走廊的乌哨岭被打得大败！”
　　拓跋羽翰浓重的双眉凝成了一个疙瘩：“上次杨景冒死谏奏皇帝对我们招安，皇帝倒是派了傅龙父子来，可是那家伙和王铣是一路货色，幸亏我们没理他。这次武安军大败，皇帝会马上想起杨景说过的话，我估计十有八九还会派人来招安我们，然后让我们去打李继迁。我们可不能上当，当今之计，保存实力最重要。只是杨景对我们有恩，上次若不是他劝阻皇上，那西北路靖安军，镇安军和围过来，我们必死无疑。若是这次皇上派杨景前来招安，我就不能干脆的拒绝了。”
　　“哥，你多虑了，小妹这回来报的另一个情报就是，杨景被宵小陷害，已下大牢多日。听说还受了大刑伺候，可能命都难保。。。”红杏说到这里，眼圈有点红，声音微微颤抖。
　　羽翰看着妹妹，和蔼地微笑：“红杏，你是不是。。啊。。对那个杨延昭有点。。啊。。那个。。”
　　“哥。。你。。胡说。杨六郎对咱这八万弟兄有再生大恩，你不说救他一把，还胡说八道，算什么英雄好汉？”
　　“得，好妹妹，你说怎么办吧。”
　　“咱起兵进京，也来一个‘清君侧’怎么样？”
　　“那你是让杨延昭死得更快了，现在只有。。”羽翰压低声音对着妹妹的耳朵小声嘀咕。
　　因为和祥公主伤势见好，皇上这两天也心宽起来，来到御书房，翻看堆积如山的奏章。在紧急奏折里，第一份赫然便是武安军惨败给李继迁叛军的消息。奏折是咸阳太守写的，上面说的是王铣溃不成军，只身逃到咸阳，然后收拾残部，仅不到千人，其余将士，有的阵亡，有的出逃，有的投降，而其余大部分则投奔了盘踞在贺兰山的拓跋羽翰，拓跋羽凌兄妹。
　　皇上看到这里，气的一拍桌子：“这个王铣，太让朕失望！” 说罢，来回度着步子，背着双手，心中盘算：“拓跋羽翰，如果和李继迁兵合一路，那不是成了大宋的安禄山，要重演渔阳鼙鼓动地来的历史吗？傅家父子也真没用，居然到了那里招降，却还摆着一品大员的臭架子，难怪收不服这一对厉害的兄妹，现在大宋的力量，绝不可能有精力同时对付大辽和西面的党项叛军。这可怎么办呢？”
　　皇上心中烦闷，放下这一件奏报，拿起另一件，是京兆尹报告已经全部销毁京师地界所有能找到的杨景手迹。放下这个奏折，拿起另一件，又是八百里紧急军报，永清以北的辽军箫达揽部不断骚扰掠夺大宋边民，三次‘打秋风’掠走物资人口无数，永清大宋守军仅有二千余人，利用新筑成的地下防御工事于九月三日辽兵再次进犯时，奋起反击，大败辽兵，毙敌一千四百余，生俘五百。并夺得大量辎重和财物。辽兵剩余三千余人狼狈逃回，大宋守军仅伤亡三十一人。
　　皇上看到这里，举手一拍龙书案，兴奋地大叫：“漂亮，真漂亮，这才是我大宋天朝的威风所在！” 停了停，又看看手里的奏折，见上面还附有此次大捷有功将士的请赏名单，在最后，永清守军指挥杜明轩还特意奏请皇上嘉奖永清防御工事的设计者和督造者，杨延昭和杨延平。奏折上说：“若无此鬼斧神工之作，在一马平川的永清，两千大宋士兵万难抵御如虎似狼的五千来犯之敌。”
　　皇上看得心情激荡，好多日子边境没有这样痛快地好消息了，虽说是小胜，却胜得干净利索，扬眉吐气。恰好再过几天就是自己的华诞，这消息无疑是自己在祭拜祖先时，庙堂之中可以好好焚香祝祷的捷报！双手一拍，皇上对应声进来的小太监说道：“传朕口旨，宣杨昙，杨景月华宫西暖阁觐见。”
　　“陛下。。。这。。”小太监面露尴尬之色，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杨景此刻正在大理寺受审，听说不让他睡觉，熬审快三天了，到现在还没有口供呢。。陛下是要提杨景御审吗？”
　　“啊。。啊。。朕到忘记了杨景还有案子在身，这样吧，改宣杨业和杨昙来见。”

　　大理寺的小花厅里，四门紧闭，外面站了一圈持刀的御林军，如临大敌，花厅内灯烛摇曳，映着墙壁上的绰绰人影，忽大忽小，好似阎罗殿里面目狰狞的各式罗汉。
　　硬木制成的刑架上钉着一块开了两个孔的木板，从那孔中伸出的是一双苍白的手。手指很长，手形细长，上面骨骼棱角突出，白皙的皮肤上青筋暴露，手掌上布满厚厚的硬茧，这是双非常奇特的手，从手背看，分明是个风流倜傥的书生，从手掌看，则是个勇冠三军，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名将。
　　只是现在，这双手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十根手指被并排绞在勒紧的牛筋绳索连着的檀木拶指里，绳索已经收到了极限，檀香木的拶子发出吱吱扭扭的怪叫，听着像一只野兽的哭嚎。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顺着拶木滴落在青石地上，溅起一朵朵红色的梅花。。。
　　“陛下，臣全家愿为大宋披肝沥胆，万死不辞。区区小功，臣等不敢贪赏，陛下若将赏赐赐予戍边将士，必能使普天之下，共念圣上之万顷洪恩，更加奋力杀敌！” 杨业边叩首谢恩边说。
　　皇上搀起杨业和大郎，用左手挽住杨业的右臂，说道：“来，难得今日浮生半日闲，好久没和杨爱卿畅谈畅饮了，咱们君臣今日一醉方休。”说罢，回头对内侍说：“摆宴西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