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倾》昕然

11、第十章

　　早朝后的小会讨论的是六王爷要迎娶前朝公主的事。一些前朝的遗臣认为让海陵王朝的王公迎娶前朝公主才能彰显出海陵放下民族成见，促进民族融合的诚意，才能得到百姓的支持和信任。纵观朝野，王爷们要么是早有婚配，要么就是隐居起来找也找不着，看来看去，也只剩下三王爷和六王爷了。但因为六王爷素来行为不端，好欺压良善，遂诸位大臣一致将六王爷推上前台，以泄往日积压的怨气。
　　“看起来本王的人缘还真是不错。诸位大臣竟把这么美的差事交予本王。”萧昭翃美美地一笑，环视了身后的官员。视线在某个角落处顿了顿后移开，不留一点痕迹。
　　“既然没有问题，就可以定下吉日了。”皇帝好笑地看了萧昭翃一眼。叫这六皇弟平日好惹事生非，现世报可是很快的。
　　“大祭司已经选好日子了，正是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这么快？”皇帝惊叹。六弟呀，人缘太差了……
　　“不快不快。八月十五好日子呀，人月两团圆嘛。”
　　“这是今年大吉的日子，之后再没比这更好的。”
　　大臣们七嘴八舌，目的只有一个。找个人管管六王爷吧……
　　“那就八月十五？”皇帝询问似的看着萧昭翃，而萧昭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让皇帝颇为担忧。他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上官印璇轻摇了头。自作孽，不可活。不过看情形，某人还是挺乐在其中的嘛。也好，他娶妻了自然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胸口微微疼起来。他会娶妻生子，会有一个家，然后会按着人生的轨迹慢慢走。而她要去哪里呢？还是要走了吧？秋天都来了。会舍不得吗？她怔怔地看了一眼站在前排的人，而后低下了头。
　　散朝后。
　　“印璇——印璇——”
　　“路大人。”上官印璇停下脚步。自从上次偶然相遇，她就与路子维渐渐熟识起来。
　　“一起走吧。”路子维走到她面前，友好地笑了笑。
　　上官印璇也不反对。于是两人并排走。
　　“京城还习惯吧？”上官印璇随意与他寒喧着。
　　路子维皱了皱鼻子，笑得有些尴尬：“说实话呢，我并不太喜欢呆在京城。总觉得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别人怎么样一点都不关心。我也不知道这是我自己不适应这里的错觉还是什么。”
　　“京城就是这样的。”上官印璇若有所思。
　　“真的？我觉得，其实戊州呀，虽然地方不大，可是民风却是很淳朴的，百姓们都很热心，不管谁家有困难人人都会伸出援手。所以，我的政绩好并不是我的功劳。对于调来京城，我心中一直有愧，总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些什么。想想，还真不如回戊州去呢。”路子维叹了口气。
　　“可大多官员都喜欢调来京城的。”上官印璇惊讶道，“戊州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对于地方风土人情和环境的兴趣被调了起来，上官印璇显得有些兴致勃勃。
　　“说起戊州，我就想起当地的小吃，在口味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是量又足又便宜，城内河网密布，因此集市建在河道两岸，平时人们就撑着船沿着河岸走，可热闹了，还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姑娘家最喜欢放水灯，每条河都波光粼粼的……”路子维越说越激动。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上官印璇颇感兴趣。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路子维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机会你跟我去戊州，你一定会喜欢得不想回京城来。”
　　“真的吗？我可是真的会考虑的呢。”没有敷衍，她或许真的会去。
　　“我骗你做什么？！下次我回去的时候，你跟我走……”路子维还未说完，搭在上官印璇肩上的手被人强行移开，正纳闷着，就看到某人很黑的一张脸。“嗯，六王爷找下官有事吗？”路子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跟本王来。”完全无视路子维的存在，萧昭翃瞪着上官印璇命令道。
　　上官印璇僵立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又要做什么？！还在想着，手腕处传来一阵痛感，脚就强行地往另一方向去。
　　“王爷这样将下官带来所为何事？”好不容易等他松开了手，上官印璇揉了揉快要被捏断的手腕，没好气地问。
　　“你知道你刚刚在朝堂上用怎样的眼神看我？”萧昭翃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看他？他不是站在前面吗？上官印璇不敢相信。
　　“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萧昭翃死死扣住她的手臂。那是马上就要离别的眼神！像是下定了决心，不会再回来，不会再想念。以至于他不敢再回过头看她。
　　“朝堂之上，擅自回头视为犯上。”上官印璇将律令一板一眼地背出来。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遗憾的是，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不想听她说。
　　“收起你那些无用的小伎俩。”萧昭翃松开了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唯有一双眼睛如鹰般犀利，“你又想离开了是吗？而且还想跟那个已经到了不惑的路子维走？！”路子维是么？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算计。
　　“路大人只是少年老成，还没有不惑，至多而立而已。”上官印璇故意挑着他的错，拣些无关的说。这个人，为什么又要一再管她的事？他马上就要娶妃了不是吗？两个人，再无关系，现在，又是何必……
　　“该死！”萧昭翃咒了一声，将她拉回到面前，“看来你的记性很不好，需要本王一再地提醒你，你是我的！我不答应你走，你要如何走得？！”
　　“不是。”上官印璇抬起头，“我的命，在你手里，你要我生便生，要死便死。可是，我的脚长在自己身上。我不是谁的，而你，是公主的。”她推开他的手，这一次，一定能下定决心走了。好大的天地呀，要往哪里去，才能找到家？
　　看着她转身，离开，越走越远，快要走出他的视线，他忽然问：“上官印璇，你到底明白还是不明白？”
　　脚步倏然停下，上官印璇重重地摇了摇头，而后，飞也似的离开。明白如何？不明白又能如何？她是多么想离开这个随时会要了她的命的地方，而他，离开这里才是沦落万劫不复。

　　“其实你也别太伤心了。天底下男人女人多的是，随便你挑！说吧，你要男人还是女人？要我牺牲一下我也还是可以勉为其难的。”反正只要不是跟颐宁，阿猫阿狗他都愿意。沅思南死缠着上官印璇。六王爷明日成婚，他自然是要来安慰一下，可偏偏他安慰人的方式只会教人更伤心。
　　正忙着写调动书的上官印璇不胜其烦。已经写错好几张了！只要把这张调动书上报，按她在弘文院的能力和人气，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了吧。换言之，她马上就可以离开了。这个沅思南还要在这里念什么？！
　　“上官大人！赵主事吩咐您明天六王爷的喜宴由您去记录。”一个小吏推门进来。
　　“我？”上官印璇一肚子疑问。这个小吏笑得真是好奇怪。“好，知道了。”就当是完成最后一次任务吧。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让你去？”沅思南瞪着那个小吏离开，“他们想看你的笑话。上官，你明不明白？”
　　明不明白？为什么最近老是有人问她明不明白？明白了有用吗？当个糊涂人这样不好吗？上官印璇搁下笔：“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所以？”
　　“所以，不会有什么笑话可看的。”她起身。语气很坚定。
　　尽管选定的日子很仓促，但六王爷喜宴的排场却是一点也不马虎。因此场面很是宏大热闹。来往官员络绎不绝，道贺声，相互问候声不绝于耳。
　　上官印璇从头到尾都似乎是置身事外一样，偶尔有些好事的官员来开她的玩笑，她也只是笑笑，不做回应。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什么。不过倒是听说路子维被贬回戊州了，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拿，就被丢上了往戊州的船上。动作真快啊。她感叹着。
　　随着“礼成！新郎新娘入洞房！”的声音传来，官员们闹哄哄地庆贺着他们恶魔般的王爷终于娶妻了，她才意识到婚礼已经结束了。是啊，已经结束了呢。她的嘴边勾起了一抹笑，没有温度。他的人生就应该这样，细水长流。
　　“后会无期，希桓。你一定会儿孙满堂，福寿绵绵……”跨出了六王府，上官印璇转身走入了万家灯火。万家灯火是万家的，不是她的。
　　“可是本王偏不喜欢多子多孙。所以，你说错话了呢，印璇。”深巷中忽然响起的熟悉的声音，上官印璇震惊地侧过脸。
　　那个人，此刻应该在洞房花烛，又怎么会……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光亮照亮了来人的脸，上官印璇这才将他看清。“你怎么能……”
　　萧昭翃带着谐谑的笑意，走近她，而后，眉头不由拧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语气中有着隐隐的心疼：“既然说了不明白，你又为什么哭？”
　　哭了吗？上官印璇抹了抹脸，果然是湿辘辘的一片。
　　“夜寒露重，才湿了脸。”她狡辩着。
　　萧昭翃也不恼，笑声逸出唇畔，是愉悦而欢快的：“到底是我的上官丫头。”上官印璇没心思管他的调笑，她想的只有一件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听到你叫我了。”萧昭翃浅笑了一声，才不管那么多，一把揽过上官印璇的肩，凑近了些：“今天是中秋。”说罢，便拉起她往热闹的街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