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倾》昕然

10、第九章

　　浓重的药味，很刺鼻。微微睁开了眼，青纱帐，檀木床，周围都是上好的摆设。没什么不对劲，只有一样。
　　这不是她的房间！
　　猛然间从床上坐起，她的表情很是惊恐。
　　“想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调笑的声音自窗边传来，萧昭翃转身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定她已经大好了。而后缓缓往床边去。
　　“这是本王的寝室。而你，睡在本王的床上。”他故意说着这些容易让人联想的话。
　　“那又如何？”只不过借他的床睡一下，难不成还要她负责了？上官印璇白了他一眼。这男人也未免太小气。
　　“那又如何？上官印璇，上官丫头，你没想到自己还是很怕死的吧？”现在敢跟他大小声了？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怕太医怕得要死。
　　“人人都怕死，王爷又何必拿这个来嘲笑我？”上官印璇垂下眼睑。怕死呵，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怕死的。人果然还是敌不过欲望，因为有欲望，所以就会畏惧生死了。
　　萧昭翃低下头，抚上她的脸。上官印璇直觉想把头转开，却又让他扳了回来：“上官丫头，你想离开吗？离开朝廷。离开京城，离开本王？”语气依旧是不关风与月的，眼神却透露着最危险的警告。
　　“有差别吗？”上官印璇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
　　“有差别吗？”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而后大笑出声：“没有人可以在惹上我以后全身而退的，没有例外。你可以离开朝廷，离开京城，可是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要怎么离开我？你要离开我了吗？”
　　上官印璇咬了咬唇，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的伶牙俐齿呢？还是觉得反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本王就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了。嗯？”他退后了几步，表情显露出一丝疲惫。
　　他都知道？！上官印璇怔怔地看他。
　　“你故意引起本王的兴趣不就是想要找到一个靠山来保住上官甫浩的命吗？保证即便你出了事，他还有命在。你放了那么长的线，不惜拿你自己做筹码，本王如你所愿。所以你现在，要走了吗？”萧昭翃定定地看她。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上官印璇低下头，喉舌之间苦涩一片。若非迫不得已，她又怎么会选择这样？！她把命交给他，就是把他们两个绑到一起，他明明知道，却还是执意冒险，究竟是她太自私，还是他太傻？
　　“我不是傻瓜，会心甘情愿让人利用，”萧昭翃看出她心里的挣扎和无奈，上前轻轻拥住她，他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梦呓一般说着，“因为是你，所以我不在乎。”而且他也并不是在做亏本生意的，带来的回报也是相当高的不是吗？
　　“傻瓜。明明是傻瓜，你是傻瓜……”上官印璇用力捶着他的背，将所有的情绪通通发泄出来。这个男人，他怎么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是故意的。”她恨恨的看他。
　　“对。那又怎样？”回答得很老实，老实到让人无可奈何。
　　几天之后，传出西宫闹事的两个贵人被赶出宫去，废为庶民，上官印璇落水一事这才告一段落。于是，谣言又漫天飞舞起来。
　　“听说了吗？上官大人睡了六王爷的床。”
　　“这代表什么？”
　　“可能代表他们也许很快就有个孩子了。”
　　“瞎扯淡！他们怎么可能很快就有个孩子呢？分明早就有了嘛！之前不是传说上官甫浩是他们的孩子？”
　　总之，流言这种东西，假到真时真亦假。人们爱听，自然就会宁愿相信它是真的。就比如上官印璇现在碰到的情形。
　　现在大家讲八卦已经不管当事人存不存在了吗？她明明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为什么那些人还能面不改色的越编越兴奋，越编越香艳？是时代变了吧……
　　“偶尔听听不是挺有乐趣的吗？”另一位当事人却是乐在其中，偶尔还会下点猛料跟着瞎编乱起哄。
　　“你也知道只是偶尔听听。”现在已经不是偶尔听听了，她的耳朵无时无刻不被干扰。大家明显没有求真务实的精神。据说已经掰到他们第三代了。拜托！她现在还是个男人好不好？！没理由会跟另一个男人跑出第三代来。
　　“所以我已经帮你澄清了。”萧昭翃笑得颇不怀好意。
　　“澄清什么了？”有更加不好的预感正在形成。
　　“说我们根本没有第三代，因为我不希望有个小混球来跟我抢你。”
　　她现在很想暴走啊！“你越描越黑了……”
　　“嗯哼。本王倒乐意看到这样。”萧昭翃咧开嘴。满世界的人都认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现下要离开，怕也是不可能的了。
　　心机真深！上官印璇努力地瞪回去瞪回去。
　　被她气鼓鼓的表情逗笑了，萧昭翃在沉默了一阵之后，漫不经心地看了上官印璇一眼，而后开口道：
　　“你说，前朝公主和上官丫头你哪个比较有价值？”
　　上官印璇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回答：“自然是前朝公主了。”看来传言也不都是假的……
　　“本王也是这么觉得的。”萧昭翃似乎心情舒畅，他摇了摇扇，轻松愉快地说道，“所以，本王打算成婚了。”
　　这与她何干？上官印璇闷闷地哼着气。前朝公主和她，有什么可比性？
　　“不祝福本王吗？”他“好心”提醒。
　　“恭喜王爷。”她顺从地开口。
　　“可你的表情好像看不出是在祝福我呢。”他挑剔着。以扇抵着她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来。“有吗？下官的表情一向是如此的。”她扯了扯嘴角，“这样可以了吗？”
　　“还不错。”萧昭翃移开扇放过她，尽管她笑的确实不怎么样。

　　“喜欢的人要成婚了，新娘不是你……哦不对，你要当新郎还是新娘？按王爷那么恶霸的性格，估计你也只能委屈一下当一下女人……”沅思南一副没事干的模样，一路上喋喋不休。惹来上官印璇一阵白眼。六王爷要娶妃，为什么所有人都用这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和神情来跟她说话？她有什么可怜的？只不过是……六王爷要娶妃了。
　　“诶？难道你没感觉吗？”沅思南晃到前头打量她。
　　“你挡着路了侯爷。”她假装没看见似的一脚踩上沅思南的脚。
　　“痛……痛痛！上官，你踩到我了！”沅思南的五官痛苦地扭到一块去。
　　“啊，不好意思。”上官印璇暗自窃笑着把脚移开。“侯爷何必为我担心？还是多关心关心你和公主吧。”
　　沅思南表情很是不屑：“那个任性，野蛮又没大脑的公主，谁要关心她？！”
　　“你这样说，公主会很生气的。”上官印璇好心规劝他。
　　“这样最好！最好气得她哭着鼻子求她的皇帝哥哥放弃这门婚事。这样我就能回草原去了。”沅思南徜徉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
　　“听起来是不错呢。”
　　“可不是。”
　　“本宫也很期待被你气到哭鼻子。”
　　沅思南在怔忡了片刻之后才有所反应，艰难的转回头，正迎上一个人皮笑肉不笑的笑脸：“呵呵，公主你好啊……”
　　上官印璇很知趣地闪到一边：“侯爷，看来你有事要忙。下官先告辞了。”
　　“等等……”眼看着上官不准备理睬他，沅思南在心里骂着。上官这个臭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侯爷似乎有话要说哦？不介意跟本宫聊一聊吧。来人！把他给我拖走！”注意，是用“拖”走。
　　“希桓……”
　　“老六喜欢你呢……”
　　“因为是你，所以我不在乎……”
　　“……本王打算成婚了……”
　　“喜欢的人要成婚了，新娘不是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上官印璇抱着史册沿着官道走，脑袋里时不时就冒出一句，让她很是恼火。
　　“了不起吗？我不是也有个田家小姐要娶？！”这样的想法刚刚在脑子里冒出个头，就被主人狠狠掐掉。扮男人扮太久脑筋都不清楚了吧？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幼稚又可笑的念头？上官印璇不禁笑了起来。
　　“可以问问这位大人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吗？”身边忽然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男音。声音中明显透露着好奇。
　　“嗯？”上官印璇费力地从史册中伸出脑袋看了看，就看见一位国字脸，看起来相当正气的官员。新面孔呢。上官印璇仔细回忆了一下最近的人事变动，很遗憾，人太多了对不上号，不知道这人是谁。
　　“哦对了，我是刚刚调回京城的路子维。实在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路大人颇有风度地替她解除疑惑。
　　“唔，就是在戊州政绩特别好的那个路大人吧？”想起是哪号人了。
　　“这位大人知道我？”路子维颇为惊讶。他不过刚刚调回来而已，与朝中的官员还没接触呢。
　　上官印璇抬了抬手中一摞的史册：“史官呐，你们这些官员来来去去的可不是得记着么？”
　　“原来是史官大人，幸会幸会。”注意到上官印璇手里一摞史册，“我来帮你拿一些吧。”
　　“这怎么好……”客套话还未说完，路子维就不由分说地接了过去：“我两手空空，不帮点忙，总是觉得有些失礼的。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刚刚是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么？听你笑得挺开心的。”
　　自己在笑什么？心脏莫名地收紧，有点疼。
　　上官印璇打起精神：“我只是在想一个流言，说两个男人在一起还有了孩子，觉得荒唐。”不过这个流言应该很快就不会有了吧？很快。
　　“是挺荒唐的。”路子维笑起来。笑容在阳光下明晃晃的，让上官印璇一时有了似曾相识的错觉。于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耐心跟路子维聊天了。
　　“史官大人，在下有什么不对吗？”路子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这个史官大人看起来好像快哭了？
　　“啊……没有。”上官印璇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她指了指弘文院的门，“我工作的地方到了，真是谢谢你帮我拿了这么久的书。”
　　“哪儿的话，大家是同僚嘛。那我先告辞了。”路子维揖了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转过身：“史官大人——怎么称呼呀？”
　　“印璇。上官印璇！”上官印璇大声答着。
　　路子维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上官印璇转过身，用手挡着头顶刺眼的阳光。
　　是因为，很像家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