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有爱》杨令怡

4、第 4 章

　　一
　　2014年12月1日
　　我还记得他说喜欢我笑的样子。

　　二
　　穆磬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耳边传来的是老师讲课的声音，她心里安然。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等了许久等来却是这样一场连绵不断的冬雨。

　　“老师，不好了，周旭殷在后操场跟人打起来了。”坐在前几排的男生站起来，指着窗外慌慌张张的说。

　　班里同学闻言都齐刷刷的望向那男生，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不可能，周旭殷都两年没来上学了。”
　　“不应该啊，他家里不是送他出国了吗？”
　　“我的天，如果是周旭殷那我上学的动力又回来了！”

　　“好了，”老师将教鞭敲的啪啪响，继而又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接下来自习。”

　　老师急急忙忙走了之后，班里同学都围在窗户边上看。

　　一时间她的座位周围都挤满了人，不知道是谁推搡了一下，穆磬重心不稳往南宋民的身上倒了上去，胳膊被推的有些疼。穆磬皱了皱眉，她很不喜欢这样。

　　南宋民眼疾手快的扶住她，问她：“你没事吧？”

　　穆磬望着他格外认真的说：“有事，我有事。”

　　南宋民突然想起很多年之前的许多日子她也对自己这么说过无数次，他笑起来，把桌子拍的啪啪响，他声音很大：“你们要看离我们远一点儿行不行，挤到我们了看见没有？都挺能耐啊朋友们？”

　　“我去，我们不就是看一下吗，至于吗？”
　　“就是，南宋民你可挺搞笑啊。”
　　“什么玩意儿啊，还不是穆磬那个贱人让你说的。没种。”

　　顾江坐在前面坐起来掏了掏耳朵，回过头托着腮帮子扫了一圈说：“本少爷看看是哪个姑娘嘴里塞了屎那么臭啊。”

　　穆磬翻阅着书，轻轻的笑起来：“He and I are childhood friends and you can only satisfy your mouth，This is me and your different you may say I'm a bitch if you gave me I also dare not to erect a chastity memorial arch.But I can only say you stupid you discredit him.”继而穆磬望向那个女生，依旧是轻轻笑着：“你听懂我说的了吗？”

　　“你，你欺人太甚！”

　　那女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抬手一巴掌就要落下去，却被徐佳一把抓住手腕，她笑的忒贱：“哟，这我就不懂了，什么叫我们家亲爱的欺人太甚？你给我解释解释呗。”

　　周围鸦雀无声，寂静的仿似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穆磬再没笑，她沉寂若湖的眼睛里印着女生气急败坏的脸，她站起来伸手摸响女生的脸，语气很轻：“可惜了这么美的脸。”

　　所有人都被穆磬的举动吓坏了，那女生也不例外，因为害怕而紧缩的瞳孔，望着穆磬收回的手，身体发软的向后退了两步。

　　穆磬有些无力，眼前一阵虚晃。她扶着桌子，闭了闭眼睛，深深浅浅的呼了几下气，从半年前开始癌症的症状就变的愈发频繁起来，她不顾主治医生Joe的强烈反对，拒绝了一切仪器治疗一直靠药理治疗维系着，而今毅然决然的回到这座城市，大概只是为了她最后的一点执念。

　　“宝贝儿你没事儿吧？”徐佳似乎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上前扶住她有些紧张的问。

　　穆磬摇摇头，就着徐佳扶着她的姿势坐了下来，她望进了徐佳一片担忧的眸子里，拉着她的手说：“开春之后，我们一起去踏青吧？”

　　徐佳点头说好。

　　“都还聚着干什么？还不散了？”一贯是顾江的口气。揶揄，嘲讽。

　　愣住的同学都散开了，虽然对周旭殷的事情好奇，也再没围在南宋民和穆磬的桌子周围。

　　“哎转学生，你说的那段英语什么意思啊？”顾江笑眯眯的看着穆磬，问。

　　穆磬眨了一下眼睛，开口：“顾江，好好学习英语，你就会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顾江想了想说好。
　　他很郑重的说了好。
　　仿似真要下定决心好好学习英语了。

　　在很多年之后，顾江偶然想起穆磬说的那段英文时，心里不知是喜是悲，他只记得那一天的雨下的很大，穆磬的眸子沉寂的像一潭风吹过都不起涟漪的湖，他的心脏深处的某一个角落猛然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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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教室的门被一脚踢开，男生从外面慢慢悠悠的走进来，脸上挂着彩，嘴里嚼着口香糖，那样一副样子也算是够吊儿郎当。

　　“周，周旭殷！”一女生站起来向他走过去，走的极快。

　　然后只听到“啪”的一声响，在所有人眼里，一个巴掌就那样落在了周旭殷嚼着口香糖面无表情的脸上。

　　周旭殷的脸被扇的偏过头去，嚼着口香糖突然笑了：“欢迎仪式有点儿猛啊同学们。”

　　“这是你欠我的。”女生的手微微抖着，语气里都在微微发着抖。

　　周旭殷嗤笑一声，望向穆磬的方向：“阿磬，你听我解释，我跟这女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一时间全班的人都望向了穆磬，穆磬叹了口气，抬眼望向周旭殷声音不大不小：“关我什么事吗？”

　　“姑娘，你扇我这一巴掌我总得知道原因吧？啊？”周旭殷嚼着口香糖，望着站在他面前突然哭起来的女生，语气充满揶揄。

　　女生陡然愣住，她望着周旭殷有些不可置信，她说：“周，周旭殷，我是你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我在这破学校什么时候处过对象？你打我就是因为这？你意思是我出国留学抛下你走了？开什么国际玩笑，你跟我这搞笑呢，还是猴子请来的是吧？”周旭殷无语，嗤笑了一声又说：“行，这欢迎仪式我收下了。挺精心的朋友。”

　　女生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周旭殷绕过了她走向穆磬空着的座位坐下，望着穆磬笑眯眯的说：“你怎么见到我一点儿都不开心？”

　　穆磬突然有些头疼，瞪着周旭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开心，开心到我一看到你我就想掐死你。”

　　“周旭殷，我们可是公认的情侣！你要是不喜欢我你为什么看到别人欺负我要来救我！你明明就是喜欢我！”女生哭着喊。

　　周旭殷皱着眉，心里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有被挑起的趋势，他不悦：“我不得不说一句，我救过许多阿猫阿狗，你也是其中一个。如果你认为这就是我喜欢你的话，那我无话可说。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做白日梦的好。”

　　穆磬看着周旭殷，心里感慨真是一贯的周旭殷语气，可她一直觉得认识他是个孽缘。穆磬看着看着眼前突然又是一阵恍惚，她几乎是用力的甩了甩头，恍惚感去了些，她看见周旭殷模糊的脸在她的眼睛里渐渐变的清晰，一个轻巧的吻像羽毛一样掠过她的脸颊。

　　穆磬回国后心里所有的惊涛骇浪都终于安静下来，她望着笑的忒贱的周旭殷，有些无奈：“你干什么？”

　　“见面吻啊，干嘛？我这标准的美国见面礼。”周旭殷说的一本正经。

　　“周旭殷，你怎么不去死？”穆磬。
　　“哦我知道你不舍得我死。”周旭殷。
　　“不，我舍得。我十分舍得。”穆磬。
　　“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亏我把你当朋友！”周旭殷。
　　“你第一天才知道我恶毒吗？”穆磬。
　　“你这人怎么这样！”周旭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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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民望着窗外，耳边是他们的谈话声，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他们的谈话是当着他的面。
　　庆幸穆磬还是记忆里那个嘴毒的小女孩儿。
　　庆幸他喜欢那个女孩儿。

　　三
　　穆磬在两层楼的家里到处转悠眉头紧锁满脸的难受，她今天晚上突然胃口好吃了很多，现在胃胀的难受。

　　穆钦扬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穆磬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的转悠，换了鞋子脱了大衣将公文包递给佟湘玉问：“佟姨，阿磬怎么了？”

　　“阿磬今天晚上胃口好，吃多了。这会儿消化不良了。”佟湘玉接过穆钦扬递过来的大衣和公文包笑的有些无奈：“你快去看看吧。”

　　这厢穆钦扬还没过去，穆磬就看见了他。穆磬慢吞吞的走到穆钦扬面前，说：“哥你回来了。”

　　穆钦扬无奈：“我去拿药给你吃。”

　　说着就走去自己房间拿药。

　　穆磬朝着穆钦扬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佟湘玉在一旁笑开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手里拿着穆钦扬的大衣和公文包拿去放好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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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穆磬侧躺在沙发上，手垂在地上画着圈圈，等着穆钦扬拿药来。

　　不过一会儿，穆钦扬就拿了药出来，还端着杯水。穆磬想起来已经好几天没看到穆兰了，于是吃完药问他：“姐呢？”

　　“去俄罗斯请医生了，说能治好你的病。应该快回来了。”穆钦扬坐在一旁，说。

　　穆磬躺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
　　“穆磬，你怎么这么固执！”

　　在英国时她的主治医生望着她说了一句蹩脚的中文。那时候她很开心，她说：“Because I have not put people，I'm very sorry.”

　　“Muqing，You don't have much time you must be treated immediately.”主治医生Joe一脸严肃的说。

　　“Because I know I don't have a lot of time that I should go to see him back meimei，Beside him through the last time you can not help me？”穆磬心里难过的落下泪来，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她说：“Doctor.Joe，help me，please.”

　　“Ok I'll help you if you want to，But you only have less than three years time you must take medicine on time every day.”背着阳光，Joe的眼眶发红。他想尽全力救他面前的这个女孩儿，可他没有办法。

　　“Thank you Doctor.Joe……thank you……”穆磬苍白的脸上爬满了泪水，她望着Joe还是笑着说了。尽管她知道她此刻的模样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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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的对话和场景，穆磬想起时总是觉得那么温暖，因为她的主治医生总是那么令她感动，也总是不问缘由的帮助她。

　　回国的第一个冬天，一场大雨持续了很久，滂沱也静谧。天气也随着极速下降。到了呵气成霜的地步。她的身体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差了很多。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大概开春就会好很多了。
　　穆磬时常这样想着。

　　“阿磬，你在想什么呢？”自习课周旭殷觉得无聊，偏头刚好看到穆磬在发呆，好奇的伸手推了一下她。问。

　　穆磬没有力气，一下子就撞在了南宋民身上。

　　南宋民双手扶住穆磬的肩膀，问：“怎么了？”

　　穆磬闭了闭眼睛，摇摇头，坐好说：“我没事。”

　　周旭殷眉头皱在一块儿，问：“是不是又严重了？”

　　穆磬望着周旭殷说：“我只是使不上力气，周旭殷你那么希望我去陪上帝聊天儿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人真是……”周旭殷一下子就笑了。

　　南宋民担忧的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穆磬，他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又严重了。这些天好像更甚。吃的东西越来越少，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听她说使不上力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他去问过校医秦升，秦升听完让他赶紧劝她住进医院。听着秦升的话，南宋民心里忽然没了底。

　　很怕穆磬就这么离开自己了。

　　五
　　中午穆磬依旧没有胃口，但还是跟着徐佳一起去了食堂，今天也还是一样，坐在南宋民的斜对面。可坐在自己身边的人除了顾江，还有周旭殷。

　　“阿磬，今天也没有胃口吗？”周旭殷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穆磬的肩说。

　　穆磬偏头望向周旭殷摇了摇头，手松松的握着筷子，说：“嗯。吃不下东西。”

　　“一会儿去医务室让秦老师给你打点儿葡萄糖吧。”南宋民望着穆磬开口。

　　穆磬无力的点点头，说好。

　　徐佳满脸担忧，望着穆磬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她说：“宝贝儿，住到医院去吧……我求你了……”

　　顾江吃着饭默默的，没说话。

　　穆磬望向徐佳，说：“我没事。”
　　没关系的，开春之后就会好很多了。

　　周旭殷放下筷子，脑子像是快炸开一样，望着穆磬显得病态的脸，心里难受的像是被人用刀子捅一样，他问：“阿磬，跟我去医院检查好吗？”

　　周旭殷的脸在食堂的光束里显得晦暗不清，他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在这嘈杂的食堂里穆磬却听的异常清晰。

　　穆磬身体一怔，她没有说话。

　　“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周旭殷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

　　穆磬点头说好。

　　跟周旭殷的孽缘，是在她到英国的第二个夏天，她记得那天飘着零星小雨，她看到周旭殷朝她跑过来借钱，理由是同是中国人关键时刻就得互相帮助一下。穆磬翻了个白眼，说了句不要脸就走了，于是后来那几天周旭殷每天中午都跟在她后面蹭吃蹭喝。以至于能混到现在这么熟，是因为穆磬被发现癌症的第一天乃至后面几天都是周旭殷每天在照顾她，虽然东西都是拿她的钱买的。只不过那几天穆磬真的很开心。再后来穆磬放弃仪器治疗决定回国，周旭殷气的好些天没搭理她。穆磬回国后还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周旭殷，没想到他就那么意外的出现在她面前，笑嘻嘻的。那瞬间，穆磬也很开心。虽然对于这段孽缘，穆磬很是不屑，却也被她异常珍贵的记录在日记本上。

　　她记得，他说她的命是他的，如果上帝将她带走，他一定去将她找回来。

　　当时，穆磬笑的肚子疼，事后想起时心里一阵酸楚，她对着周旭殷哭了。哭的很伤心。周旭殷问起原因的时候，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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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的流言没有开始多久就沉了下去，穆磬连着半个月都过的很舒心。持续了好几天的大雨也停了，空气依旧寒冷，一阵风吹过来就冻得人瑟瑟发抖。

　　穆兰回来时带回的医生检查了她的身体，说了很多，穆磬只记得一句，他说令妹的状况很差劲，我需要回去准备一下。于是第二天就搭乘飞机回去了。逗的穆磬直笑，穆兰和穆钦扬望着穆磬并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周末穆磬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上放的喜羊羊与灰太狼，暖气烘的她的脸也变得红红的，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啊喜羊羊救我啊……”电视里懒羊羊的声音响了起来，穆磬睁了睁眼睛，看到穆钦扬在关电视之后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醒来时，就看到穆钦扬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杂志，穆磬头枕着隔壁望着安静看杂志的穆钦扬，笑意清清浅浅。双手温凉身子微暖。

　　穆钦扬在她的眼睛里任何时候都是这样一幅安静稳重的样子。

　　就像个骑士一样。
　　十分可靠。

　　“我身上有花儿吗？怎么这样盯着我看？”穆钦扬出声。

　　“我喜欢呀。”

　　穆钦扬无奈，便不再说话。

　　六
　　原来不是白就是黑
　　只不过是天真的以为
　　要醉的清醒要无辜的犯罪
　　现实的世界只有灰
　　坚强的太久好疲惫
　　想抱爱的人沉沉的睡
　　卷来的风暴凶猛里有种美
　　死了心痛就没感觉
　　灰色空间我是谁
　　记不得幸福是什么滋味
　　无路可退你是谁
　　怎么为我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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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见发着光的草原
　　一身伤回到很久以前
　　我选择不恨带着平静走远
　　醒来后遗憾是长夜
　　灰色空间你是谁
　　记不得幸福是什么滋味
　　无路可退你是谁
　　怎么为我流泪
　　请抱着我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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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穆磬播着自己喜欢的歌，眼角湿润。坐在一旁的穆钦扬静静听着依旧在看杂志。

　　穆磬再次闭上了眼睛。
　　啊，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好累……

　　七
　　或许你听过湖水飘起涟漪时
　　响起的哗啦啦的声音吗
　　仿似那被阳光照耀的金光鳞鳞的波纹
　　也响起铃铛般的脆响

　　或许你见过黑暗里那一抹光亮吗
　　照耀着你被大雾笼罩的前路
　　牵着你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朝着那光亮无所畏惧的走过去
　　夺取胜利喝彩成功

　　或许你的一生只会爱上一个人吗
　　其他人在你眼里都不堪她那般美好
　　时时刻刻的牵挂和思念
　　你的一生仿似只想跟那个美好的人有故事一样
　　像个孩子不能失去糖果一样
　　不是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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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民，在陪我三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