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有爱》杨令怡

3、第 3 章

　　一
　　2014年11月30日
　　我看着他的背影，恍若隔世。我真想抱抱你，然后告诉你。我喜欢你。

　　二
　　穆磬和南宋民在学校后花园里相对站着，白亮的浅灰色光芒包裹着他们略显消瘦的身子，足够温柔的将他们揉进那片光亮里。

　　“南宋民，你知道了？”穆磬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嗯。”南宋民对上她的眼，“穆磬，这么久了，你一点没变。”

　　“你也是。”一如当年，我爱上你的样子。

　　当然，这后半句穆磬并没有说出口。

　　这下双方在没了话，周围静悄悄的，过了许久，穆磬望进南宋民的眼睛里，笑了，她问：“南宋民，你恨我吗？”

　　南宋民皱着眉望着穆磬的神色复杂，同样的过了许久，他才回答：“恨。”

　　恨你当年的不辞而别。
　　恨你如今回来却没个好消息。
　　恨我自己找不来最棒的医生救你。

　　“那就好。”穆磬的脸被围巾遮了一半，眼波里漾着了然的笑意，清清浅浅的：“呐，篮球赛要加油啊。”

　　“嗯。”南宋民望着她，伸手理了理穆磬被吹乱的发，说：“都乱了。”

　　穆磬向前走，像是受到蛊惑一般，伸手抱住了南宋民，眼泪像是拧开的水龙头，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哎，南宋民，我也恨我自己。

　　南宋民愣了一下，怀里的女孩子抖的厉害，连着他的眼睛里也模糊一片。心里一阵阵的酸涩。他抬起手臂轻轻的拥着她。

　　在极近的距离，他听见她带着哭腔说：“南宋民，在陪我三年。”

　　“好。”

　　这深冬的时节里，没有漫天的大雪，那铅灰色的天空里浮云孤独的飘着，没有去处。凋零的树木枝干向着天空伸去，仿若一个失去爱人的悲伤使徒，寒冷的大风不断的吹拂而过。那唯一附和着大风呼啸声响起的，却是常青树繁密枝叶的沙沙声。

　　嗨，你是谁？
　　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或许你认识我吗？

　　三
　　陷在黑暗里的人容易恐慌，急躁，不安。
　　就像现在陷在睡梦中的穆磬一般。

　　她只感觉周身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丝的潜意识，她听到后面有人的叫骂声，可穆磬听不清他们在骂什么，睡梦中她开始拼命往前跑，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突然很想南宋民。

　　一个激灵，穆磬惊醒，枕巾被汗和眼泪浸湿一大片，她只觉得头痛难忍。似那细小的针在扎着一般。可她却不愿意睁开眼睛。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走在她前面的南宋民停下来朝她笑。那深邃的眸子里亮晶晶的。

　　“南宋民...南宋民...”
　　穆磬不知什么时候，便又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周围有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怎么又在医院？穆磬真希望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

　　诚然，穆磬不喜欢医院。
　　不喜欢这个像是通向死亡的地方。

　　“阿磬，你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哥给你去买。”穆钦扬的眼睛里有些许疲倦，看到穆磬醒了，立马将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对着她强扯出一个笑来。

　　“我不饿。”穆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伸手握住穆钦扬有些粗糙的大手，“这段时间，很累吧？”穆磬终是没忍住眼泪：“对不起。”

　　“傻姑娘，哥不累。别再说对不起了。”穆钦扬的眼圈有些发红。

　　穆磬坐起来抱住穆钦扬，亮堂的病房里只见穆磬的肩膀一高一低的上下抖动着。

　　就三年，就在陪我三年就好。
　　三年后，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下辈子，换我来陪着你们。

　　四
　　“阿磬，你朋友来看你了。” 穆钦扬带着男孩走进来时，穆磬正看着杂志发呆。

　　“你..怎么来了？”穆磬闻声抬头，看到南宋民眼里闪过一丝轻浅的光亮。

　　“刚刚出去回来看见他在门口，问了才知道是来找你的，所以哥就带他来了。”见男孩没说话，穆钦扬接过话来。

　　刚才在医院门口看见他，冬天里这男孩却满脸是汗的盯着他问穆磬怎么样了。他有些惊奇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再看看便认出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阿磬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南宋民。他叹了口气心里有些许心疼这个男孩，便跟他说了穆磬只是发烧现在好了很多，并带他来看穆磬，心里想着穆磬见到他应该也会很开心……

　　“阿磬，你们两个先聊着，哥回公司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些时候在过来陪你。”穆钦扬看了看表，留下买来的饭，临走时还冲他们笑笑。

　　穆磬应下之后穆钦扬便走了，随着关门声的响起，病房也重新归于平静。南宋民站在门口望着坐在病床上捧着杂志冲他微微笑的穆磬，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涌上来一股子酸涩。

　　“烧退了吗？”南宋民朝穆磬走过去，伸手覆上穆磬的额头，皱着眉头。

　　穆磬抬起头望着他，见他要将手拿开，立马伸手去将他的手拉回来继续敷在自己的额头上：“南宋民，我还没好呢。”

　　南宋民对上她的眼睛无奈的笑，就着姿势轻轻的推了一下她的脑袋，骂：“幼稚。”

　　穆磬丢开他的手，窝到病床上哈哈的笑。今天她格外的开心。

　　走到窗前，南宋民把窗帘拉开，正是夕阳西下，没有刺眼的阳光，云彩被染成橘红色，很好看。

　　“你那么喜欢这个季节的太阳。怎么都不拉开看看？”南宋民转过身望向她，打趣。

　　穆磬侧卧着看他：“那我刚睡醒没多久你就来了。”

　　南宋民一时半会儿竟无言以对。

　　南宋民站的地方背光，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样子拉的老长，他带着笑容的脸，穿着棕色大衣，双手修长干净极其自然的垂在身侧。他干净温柔的模样一点点镌刻进穆磬的生命里，刻进心灵最深处，也深深的刻进她千疮百孔的灵魂里。

　　五
　　流言，
　　就像是不断滋生的细菌，
　　在学校这个温床里不断的繁殖分裂，然后在繁殖，无限循环。
　　再被编织成无数密密麻麻极其丑陋的样子在网络，在圈子里不断的散开，散开。

　　南宋民打完一场篮球练习赛坐在观望台上喝着水。

　　“你听说了吗，就三年级二班那个转学生。”
　　“听说了，我的天哪，居然倒贴南宋民。”
　　“哎哎哎，听说她是因为在美国在学校里跟别人乱搞被迫转学来我们学校的。”
　　“我去，那简直就是个……”

　　更多污秽的话，在南宋民起身后被飞快的阻隔在耳朵后面。却还是不断的钻进他的耳朵里，惹得他一阵心烦。

　　南宋民回教室的路上恰巧遇上她，他步子慢了下来。穆磬，就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走着。

　　“穆磬……”南宋民唤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嗯？”穆磬应了一声。

　　“我想问你个问题。”南宋民停了下来。

　　“问啊。”穆磬也停了下来，望着他回着。

　　“你在美国留学，你……你跟别人做了吗？”南宋民在那片白光里，声音很轻。

　　“你什么意思？”穆磬眼神寂静，语气平稳的毫无波澜。

　　可南宋民却觉得格外的冷，他突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开口：“穆磬，我不是那个意思。”

　　“南宋民，没关系的。”穆磬的眼睛眨了一下，走了。

　　流言，除了南宋民，穆磬也会听到。
　　穆磬不在乎。
　　对，她不在乎。
　　可她在乎的是南宋民。
　　他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她。
　　南宋民，不相信她。

　　穆磬又想起来他恨她。
　　哦，他恨她。

　　穆磬在图书馆前停了下来，她看着不高不矮的图书馆，踏了进去。

　　就在静谧而又温暖的图书馆里，她安静的捧着一本书看了好久好久。到了闭馆时间才走。

　　天晚了，在学校门口等着她的人只有穆钦扬。

　　他在吹着寒风的夜晚里踱着步，路边的灯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

　　她心里有些难过。

　　六
　　“穆磬，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你是把手冻在冰箱里了吗？”同样是深冬，那一年的雪下的格外的大，南宋民握着穆磬的手放在手心里反复的揉搓着，可怎么也暖不热。在穆磬的印象里，南宋民手心里的温度格外的暖。

　　“南宋民，你要搓掉我一层皮吗？”那一年穆磬皱着眉头很不爽的抽回自己的手说：“这么天寒地冻的连本宫的毛绒熊都冬眠了，你约本宫出来干嘛？”

　　“看电影儿啊，你看你都长草了。”南宋民嫌弃的上下瞄了一眼穆磬，继而更嫌弃的说。

　　“就为了那九十多分钟的电影你就把本宫约出来，狗子，算你狠！”穆磬痛心疾首指着南宋民憋的脸都红了一圈。

　　“走，跟爷我进去。”南宋民就爱她那恨不得杀了他却又杀不掉他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我还是未成年？你知道我这样的花季少女出来有多危险。”穆磬跟在南宋民旁边自怜自哀的说了一句还白了一眼南宋民。

　　南宋民叹了一口气，一把搂过穆磬，有点儿无奈：“得了吧你。”

　　穆磬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她说：“狗子，我有时候真想掐死你。”

　　南宋民闻言哈哈的笑。

　　后来看的电影，穆磬记忆模糊，忘记看的是，什么了。可她却记得，她靠在南宋民的肩膀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结束了半个小时。她问他怎么不叫醒她，他说我不忍心吵醒你的美梦。

　　她的记忆里，他总是那样的温柔。

　　七
　　过去的那些岁月，被她小心收藏，虽被时间打磨的泛黄，可依然清晰深刻。

　　穆磬坐在副驾驶上，靠着车窗玻璃，昏黄的路灯从宽大的前窗玻璃打进来，穆磬被裹在那片光里，脸上的表情也昏暗不清。穆钦扬不时看看安静的穆磬，无言。

　　穆磬回来后就变的格外安静，穆钦扬不禁想起了以往热闹爱笑的穆磬。只觉得胸腔里一阵翻腾的酸涩涌上来。难受的不行。

　　“下雨了。”穆磬眨了眨眼睛，伸手碰上车窗，声音很轻。

　　穆钦扬看着车前窗上爬满的雨点，打开了扫雨杆，点头应了一声。伸手按开收音机。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南宋民，这些年，有没有一个人，让你很快乐，让你不寂寞。

　　穆磬的思绪就这么随着满天被风吹起来的雨水，再不落地。

　　“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南宋民一个人坐在窗台，看雨幕下撑着伞快步走过的情侣。

　　他突然很想穆磬，想知道她在干什么，想知道她在哪。

　　拿起一边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穆磬的名字发呆，这么多年，我依然还是不敢打扰你。

　　垂下手，冰冷刺骨的晚风带着同样冰凉的雨水吹进来，南宋民搓搓手，爬下窗台，出了门。

　　穿着大衣撑着伞在街上闲逛，却不自觉在穆磬家门口停下脚步，他有些许自嘲的笑笑，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爱她，南宋民，你真是天生的痴情种。

　　耳边滂沱的雨声合着悠悠晚风轻轻吹，连同南宋民的思念一起，飘到天空，随风逝去。

　　八
　　“文珊，回去看看阿磬。”俄罗斯的某公寓里，穆兰看着正在削苹果的柳文珊，叹了一口气。

　　“穆兰，我对不起你穆钦扬，也对不起穆磬，你让我拿什么脸回去看她？”柳文珊笑了，嘴边含着苦涩。继而又说：“医生你也请到了，明天就回去吧。穆磬还等着。”

　　“谢谢你，文珊。”

　　“阿兰，是我欠他们的。”柳文珊手上削苹果的动作停下来：“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俄罗斯的那片晴空万里，草地无限柔软。那里的浮云相伴阳光，绿叶相伴树枝，轮船相伴大海，可尽管如此，却还是流出些许悲伤来。

　　穆钦扬，这么多年，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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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民，你这个混蛋。”从家里出来的穆磬，站在雨里，望着撑着伞站在那里的南宋民，语气很轻。

　　南宋民望着穿着单薄的穆磬，立马上前将伞移到她的头顶，那冰凉的雨水就阻隔在头顶的伞上。

　　“对不起。”南宋民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来。他记得她怕冷，那个时候手怎么都暖不热。他记得的，他记得的。

　　穆磬的脸上滑下来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冰冰凉凉的。她看着他，不说话。

　　这样沉默的穆磬，看在南宋民的眼里竟是那样的孤寂悲痛。他的血管里好似流着刀子，随着血液回到心房，扎的他生疼。

　　“你别不说话。你打我吧，骂我也好。你别不说话。”南宋民的衣服湿了大半。他几乎在祈求着穆磬。

　　穆磬伸手一拳一拳打在南宋民的胸口上，哭出了声，她说：“你这混蛋……”

　　一拳一拳打的不重，南宋民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可他却觉得穆磬没力气的拳头砸在了他的心口上，疼的他快喘不过气来。

　　穆磬渐渐哭的没了声音，软的跌坐到雨水里，南宋民蹲下去将她轻轻的拥入怀里。眼眶干涩的发红。

　　“南宋民你要了我吧。你要了我吧。”
　　“我跟你做！我跟你做！”
　　穆磬抓着南宋民的领口，一句一句都刺在南宋民愈加疼痛的心口上。

　　南宋民喘不过气，干涩发红的眼眶里和着雨水滑下来冰凉的泪来。

　　“南宋民，我没有。我没有。”穆磬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带着哭腔的声音，沙哑的不行。

　　“对不起，对不起。”南宋民抱着她，很紧。

　　你能不能不要相信她们说的？
　　这句话到最后穆磬也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