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闻修

12、十二章

　　奴家感到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晕得不行，只好蹲在屋檐下歇息一下。

　　施子彦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说：“福祸相依，阿旦不做孝廉，未必就是坏事。”

　　奴家白了他一眼，撅着嘴巴不想搭理他。

　　这模样看在施子彦的眼里，分明就是撒娇使小性子，可爱的很，便蹲在奴家身边说：“皇上派钦差来清河县访贤，是因为皇帝祭天之时，天生异象，刘伯温便说：‘这是祥瑞之照，大约在清河县那个地方有贤才降世，却未得重用，因此上天有意要提醒陛下。’若过几日，老天爷又生出什么异象来的话，说不定这位刘伯温大人，上嘴唇和下嘴唇一拍，就变成了：‘朝中有妖孽横行。’皇上一怒，说不定这一刀便会砍在潘阿旦的脖子上。”

　　“哼！”奴家白了他一眼说：“奴家就不信皇上那么糊涂，会由着姓刘的摆布他！”

　　子彦说：“不是听凭摆布，是时局需要，皇上想笼络这些前朝遗臣，免得这伙人勾结起来造反，刘伯温是在认真学习，领悟了皇帝陛下的思想以后，才这么说的。”

　　这腔调和张府大管家一般，不过，“奴家头脑简单，想不来这里面的沟沟壑壑，只是觉得有人肯用你，证明你不是废物，那不就是好事吗？”

　　施子彦说：“好啥啊？跟着他打天下，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落不着好下场，你一个贰臣想得到重用？”

　　奴家不懂：““什么是贰臣？”

　　施子彦解释说：“贰臣就好比再嫁的女人一般，人家打心眼里瞧不起你，又怎么会重用你？”

　　奴家摇摇头，说：“奴家没有读过书，不晓得这些莫名其妙的道理，凭啥寡妇不能再嫁？前朝已成往事，为何臣子重新择主，会给人瞧不起？”

　　施子彦一看，奴家居然没有这种传统的道德观念，就急了：“这是道德问题嘛？难道为夫先你而去的话，你不愿为为夫守节？”

　　奴家一笑：“若真有那么一天的话，除非你给奴家留下足够的生活费，让奴家衣食无忧，奴家便老老实实地为你守节，如若不然，不等你死了，奴家便要和离了！奴家知道你们兄弟两个，就算穷得叮当响，每天以草根树皮为食，也不会为生计发愁，可奴家却得养活爹娘呢！”

　　施子彦斜了奴家一眼，说：“别逼我，我一旦伟大起来，将会一发不可收拾，最迟明天，为夫我一定给你挣回一桶金来。”

　　奴家猜了一下：“是要廖季堂帮忙把咱的炊饼献给皇上尝尝吗？”

　　施子彦一听就乐了：“从这到京城干里之遥，你的炊饼送到皇上手里就馊了，当心他砍了你脑袋！”

　　“那你打的啥主意？”

　　施子彦说：“本来为夫想正儿八经地做生意，光明正大的搂财，但听你这么一说，为夫决定剑走偏锋，只要是财就该搂。”拉起奴家就往家回跑，只见吾家门前挤满了人，“他们这是要干嘛？”

　　奴家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当官儿，点头哈腰地迎上来打招呼：“施二爷回来了，这位是二少奶奶吧？！”

　　奴家一听这称呼，心里有点不自然，但不愿意掉价，便拼命地模仿着婆婆的范儿，故作优雅地冲他点了点头。

　　施子彦看着奴家这番做作，笑了笑说：“这几日廖指挥下榻施府，就不去驿馆住了，你们谁要见他，有什么事情，先来我这里登记一下吧。”

　　那官儿立即点头哈腰的称：“是是是。”搬来桌子摆好纸，冲着那群人大声喊了一嗓子：“都过来排队！”吾家门前立即排起了长龙。

　　吾家相公说：“当今皇上曾经有言，收贿超过六十两银子者，立杀，所以大家莫要为难了指挥使大人。”

　　那官儿冲着子彦哈了哈腰，放低嗓门说：“省得，省得，下官俸禄有限，只有五十两而已，而且是给二爷您买茶喝的，又没给指挥使大人。”说着便将银票装进红色书柬之中一并递上。

　　奴家的相公转手交给奴家说：“收好。”

　　“是，”奴家偷眼一瞧，竟是五百两白银！激动的奴家都忘记该怎么呼吸了，俩手颤颤巍巍地不知道该往那放好。

　　奴家的相公对大家伙想要孝敬指挥使大人的心情，表示理解，所以来者不拒，通通笑纳，然后告诉大家：“今日天色已然不早了，指挥使大人就不留大家晚饭了。大家的心意，由在下转达。”

　　“那就有劳了，有劳了。”

　　奴家懒得与这些人说话，抱着厚厚一摞书柬回屋了。

　　奴家不认识书柬上面写的啥，却能认得书柬里面的银票有多大面额，心想：数量如此之多，悄悄贪污俩张应该看不出来吧？

　　相公却把银票全都留下说：“你收好了压箱底，等到将来养老用。”然后把书柬给廖季堂送了过去。

　　施子安正与廖季堂在客厅里聊天，看见奴家和子彦走进来，“噌”一下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迟早会被这婆娘害死！”

　　廖季堂笑“呵呵”地上去把施子安拦住说：“不就是收点红包吗？弟妹想不想天天有红包可拿？你可以劝说子彦，去咱家府上做门客，咱家保证你天天有红包拿？”

　　奴家不好意思地说：“这种事情怎么好常干呢？！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怕是不得了！”

　　廖季堂“哈哈”一笑，翘着兰花指捋着自己个的头发说：“弟妹，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自污，有意露出点把柄给皇上拿捏着，皇上才会认为，这人极好驾驭，他才肯放心用你。”

　　奴家不懂了，这位皇帝对谁都这么不放心，他靠谁治理江山呢？

　　廖季堂怏怏地说：“皇上只信任自己家的奴才。”所以，象他这般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且志向远大的才子，不得不自宫了当奴才。

　　施子安表示很同情这位仁兄，想安慰一下他，又找不着合适的词，想了想说：“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仁人志士，都如兄台一般，果敢地阉了自己，去孝敬皇帝陛下，而吾等每日里只操心一日三餐，老婆孩子热炕头，让兄台见笑了。

　　奴家和子彦也帮腔说：“是啊，我等自愧不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