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搞事情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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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李承风红得有些发紫。不过情场失意，官场得意，李承风不久前才被擢升为从四品大理寺少卿，接替告病致仕的袁大人，成为大卫开朝以来升迁最快的官员。
就在大理寺的人都觉得李某人不是走了狗屎运，就是靠自家丞相师兄才得了这官位时，有个人却是真心实意替他高兴。
“大李，大李！”
李承风额角一抽，从窗外椿树上的鸣蝉那里收回视线，就见陆司直欢天喜地的跑进来，卷进几朵雪白的椿花。
“我查到了，那天坐在车里的人叫六角，是郝太傅管家的侄子。”
“哎呦我的陆司直，你小点声！”李承风忙捂住他的嘴，四下看了看，好在除了东北角耳聋眼花的扫地大爷，院里并无他人。李承风松了口气，按着陆司直坐下，低声道：“谁让你自己去查的！”
裴则遇刺的案子一直像块大石压在李承风心头，他不明白为什么圣上轻描淡写的就揭了过去，他想了很久，那段日子事情很杂，前有裴则遇刺，后有自己升官，唯有中间武安侯降爵禁闭一事显得无迹可寻。死过一次的人了，李承风对这种事直觉极准，他隐约觉得武安侯与刺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是这样，那圣上息事宁人的做法解释起来就容易得多了。毕竟武安侯是圣上的亲娘舅，劲敌三皇子虎视眈眈，此时家丑更不可外扬。
裴则或许是个心大的，可李承风却不是，起码在裴则的事上不是。
“爱慕可能来得毫无缘由，但恨意不会。”这是白头翁说的，李承风一直记得前半句，如今想起后半句，不由得后颈发凉，所以他一直暗中调查。
李承风跟武安伯的人并不熟，就把主意打到了王虎威身上，好在主子禁足并不妨碍他们这些做事的出去采买。
那日的天也跟今日一样，桐叶绿生风，椿花似飞雪。摸清了王虎威常去的几家铺子，李承风就在他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你怎么在这？”王虎威拐过巷子看见李承风抱臂倚在墙上，不由得满脸惊奇。
李承风笑吟吟打了个招呼，“哎呀这不是巧了么？我在这晒太阳。”
王虎威抬头看了看他头顶大如伞盖的梧桐树，“升了官都会说笑话了。”他瞧着天色还早，豪迈一拍李承风后背，“走，请你喝酒去。”
李承风自然不会拒绝，“地方我选，银子你付。”
两人出了巷子往南去，来到一家貌不惊人的小馆子前，王虎威抬头一看匾额，脸上顿时浮上一丝苦意，“百味开？”
李承风不由分说拽着他进去，柜台后面的佝偻老头眼睛一亮，急忙出来作揖，“呀，李大人，快请快请。”亲自领着二人上了楼上雅间。
小二在隔壁收拾着饭菜，还没等过来迎客，掌柜的就叫他去后厨传菜，还让把店里的珍藏老酒取来给贵客。
“老家令别这么客气，我就是跟朋友过来吃个饭。”李承风瞥了瞥一旁的王虎威。
“这话就生分了，李大人的朋友就是老朽的朋友，”掌柜的亲自给两人倒上茶水，感激道，“当初要不是李大人仗义执言，老朽可不就白挨侯府长史那个畜生一顿打了么！”
王虎威脸上忽青忽白，双手搁在膝头抓着袍子。
李承风憋着笑，“份内之事，份内之事。老家令也别光顾着招呼我们了，您忙着吧。”
老家令连连应声，“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老朽管够。”
老家令出去后，小二也很快上了菜，满满当当一大桌子，他暗觑了王虎威一眼，脸上煞白，险些失手打翻了酱碟，李承风饶有兴味的看他手忙脚乱，不轻不重的冷笑了一声。小二两手紧紧抓着上菜的漆盘，寻了由头蹬蹬蹬下楼去了。
“怎么样，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李承风夹了一筷子杏仁佛手，淡淡说道，“当日来百味开酒后滋事的长史根本不是你，否则老家令也不会不认得你。”
王虎威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今日不是来问你替谁背的黑锅，”李承风放下筷子，“是有个忙想请你帮。”
王虎威抬头，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叹气道：“什么忙？”
“武安伯禁足是因为什么？”
王虎威一愣，似乎没明白。
“这么说吧，”李承风正色，目光炯炯，“我师兄裴则的遇刺，是否与府上有关？”
王虎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李承风看得清清楚楚，却不以为惧，“你恩将仇报了一回，我也不怕你来第二回。”
王虎威猛地睁大眼睛，“牢里的鸡腿是你……”
“不然你以为呢？我敬你是条汉子，”李承风一摊手，闲闲一笑，“你说自己闯了祸不能让别人擦屁股，我知道你一直是这样的人，所以老家令若真是你打的，依你这一根筋的性子，恐怕大理寺第一回去拿人时你就认罪了，哪用得着陆司直三催四请。”
“你当时就知道……不是我？”王虎威苦笑，“那为啥不说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承风耸肩，“我觉得你要是不把这缸顶下来，恐怕回去不好交差吧？”
“那现在为啥又提起这茬？”
李承风沉声坦荡：“因为我师兄的命，也是命。”
王虎威陷入长久的沉默中，桌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却让人提不起兴趣，无论对王虎威，还是对李承风。
李承风耐心等着，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王虎威长叹一声，瓮声吐出句话：“是跟侯爷有关。”
“是谁干的？”李承风追问，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
王虎威神色挣扎，不愿回答，别过眼去看着窗外街景，不知怎么的，他的脸忽然白得纸一般，李承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街上一架灰布马车远去，车内一只手背带暗黑刀疤的大手将将放下帘子。
“是他，”王虎威惶然道，“你要找的那人，就是他。”
李承风面色一凛，夺门而去。后来这事让陆司直无意间撞见，也就莽莽撞撞参与进来，只是李承风从没想到，他还真的上了心，居然私下里查得有声有色。
“大李，大李？”陆司直拿手在李承风眼前晃了晃，“回神。”
李承风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叹气道：“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那人武功肯定不弱，要出了事，十个你也对付不了。”
陆司直挠了挠头，憨憨笑了笑，“我不是看你最近忙么，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你这身板比我还弱，十个我都对付不了，拉上你还不是白白冒险？”
李承风脸黑得锅底一样，偏偏心里还被这傻小子感动得七荤八素。
“行了，你说说，怎么查到的？”
“方才我回——”陆司直刚开口就被李承风瞪了一眼，他会意捂上嘴，李承风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朝他勾勾手指，他点头凑到李承风耳边，两人咬起耳朵来。
陆司直官居六品，远没达到圣上赐府建宅的地步。他家里有卧病在床的老母要奉养，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妹妹等着嫁人，他长子如今五岁，陆娘子又怀了第二胎，开销一日大似一日，陆司直的俸禄微薄，刨去日常所需，剩下的也只够在帝都东南赁个两屋一院的小宅，一家子挤在里面。陆娘子绣活好，挺着大肚子还不忘绣些炕屏手帕什么的贴补家用。
今日早上，陆娘子如往常一样带着小姑去裁云馆送绣品，小姑口利会算账，一应报酬都由她跟掌柜的谈，陆娘子就坐在大堂里闲看街上的路人。忽而一驾灰色马车停在斜对面的杏和堂前，一个长相凶巴巴的小个子从车里出来，四下一扫眼，进了杏和堂。
陆娘子本没当回事，就移开了眼。过了一会儿那小个子提着一大包药出来，扶着马车框子钻进车里。晃晃白日下，陆娘子清楚看到他手上有道狰狞暗黑刀疤，从小指根一直划到虎口，马车缓缓朝西去。
陆娘子忽想起了什么，忙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来。
“嫂嫂？”陆家小妹回过头来，关切道，“你怎么了？”
灰色马车，手背有刀疤。陆娘子觉得方才那个小个子十有八九就是相公近来一直在找的男子，她忙跟陆小妹说：“秀仪，你领了工钱就去抓药吧，我去那边买些东西。”
“嫂嫂再等我一刻就好，我陪你一起去。”陆秀仪道。
那马车在人群中走得还不算快，可再耽搁下去恐怕要跟不上了，陆娘子说了句“无事”，就急匆匆往西去。
“陆小姐，这价钱还谈不谈了？”掌柜不耐烦的敲了敲柜台。
陆秀仪望着自家嫂嫂的背影，再想想家里卧病的老母，只得咬了咬牙，回身跟掌柜交涉起来。
好在前面有耍杂戏的挡了路，灰色马车不得已只好往回走了走，拐进小巷往北去。陆娘子挺着大肚子艰难跟上，一直跟到兴平街上，远远见马车进了一座平常的小院，开门的小童叫那小个子‘六爷’。
“我吃完饭顺道去兴平街看了看，你猜静贞说的那处是谁的府上？”陆司直笑道。
“郝太傅。”
陆司直啊了一声，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李承风：“……”你刚刚一进门就说了啊大兄弟！
陆司直还百思不得其解，李承风叹了口气。
“怎么了？”陆司直紧张道，“不是那人么？”
李承风幽幽拍了拍他的肩，“东南对西北，去兴平街一点都不顺路好么？你跑得鞋底都快磨穿了吧？”
陆司直红着脸，脚后跟碰了碰，小声道：“还、还好。”
李承风把桌上的文书一码放进柜中，拉着陆司直上了街，“我在步步升做了两双鞋，去试试合不合脚。”
“不用不用，”陆司直连忙摆手，“静贞给我做的还……”
“你可长点心吧，”李承风气得笑了，“你媳妇大着肚子呢，纳鞋底费眼。”
陆司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秀气一笑：“大李，谢谢啊。”
夏风吹过两人衣袖，李承风笑得朗朗。
“这年头，谁还没个兄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搞事情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