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搞事情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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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翻墨，白雨跳珠，沾衣欲湿，吹面不寒。
李承风揉了揉肿痛的屁股，趴在软枕上昏昏欲睡。忽而一阵香风从窗口吹来，夹裹着丝丝潮气扑到李承风脸上。
他眼也没睁，含糊道：“我说华笺啊，你这跳窗的毛病还没改啊。”
华笺抿唇一笑，从背后取出个纸包在李承风鼻子下晃了晃，“陆哥哥，刚出锅的红烧猪蹄膀吃不吃？”
“吃吃吃！”李承风忙睁眼去夺，“老子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华笺看他饿死鬼投胎一样扒开油纸，啃得满嘴是油，好笑的递给他一方雪帕。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檐下芭蕉承着雨水，时而东倒，时而西歪。
李承风咽下一口香肉，忽问道：“那俩人怎么样了？没被追杀吧？”
“追杀是少不了的，南密国主派了一队暗卫打探他们下落，好在我早有准备，已派人送他们到西漠。哦对了，我爹给迦勒找了个事做，加上你给他们的一千两礼金，他跟弗夏也算安定下来。”华笺将情况略略一说，打趣道，“你这倒霉驸马真是个操心的命，要我说管他们死活，给他们机会，成败都看自己。”
李承风打了个饱嗝，拿雪帕胡乱擦了擦嘴，盘腿往身后软枕上一靠，心满意足道：“谁叫你师兄我慈悲为怀呢。”
华笺轻笑一声，从衣架上取了一套藏青袍子递给李承风，“吃饱喝足了，跟我走一趟吧。”
“我就知道这蹄髈不是白吃的，”李承风披上外衫，束好腰带，墨发随意一绾，“去哪？”
华笺摘下自己头顶的箬笠扣在他头上，敛了笑意，“师父找你。”
李承风心中一凛，心道该来的迟早要来。
山中野花零落风前，小径泥泞难走，华笺引着李承风往草上去，她有功夫傍身不要紧，可苦了李病娇，方才一个泥坑挡在前面，华笺一跃跳过，哪成想李某人分毫不差的跌进坑里，弄得满身黄泥，狼狈不堪。
华笺捂着肚子，不厚道的大笑出声，“陆泥猴。”
李承风：“……没大没小。”
华笺侧身架着一瘸一拐的李承风走上年久失修的独木桥，桥上青苔滑腻，两人小心翼翼挪了大半炷香才安然过河，复行数十步，转过一座茅亭，就看见雨幕之中一袭招摇白衣，头上顶了片硕大无比的芋头叶子，白头翁朝二人招了招手，李承风刚叫了一句师父，白头翁右手往他眼皮子下一递，李承风就对上一对天真无邪的大泡眼。
“呱。”一声清亮的蛙鸣。
李承风瞧着白头翁手里那只蹲坐的青蛙，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头而过：“……”老头子你画风要不要这么清奇。
白头翁照例要跟李承风下棋，下到一半发现已无胜算，一抬手就放了他那只宝贝青蛙跳上棋盘，“呱。呱。呱。”
李承风额角抽动，“糟老头你能不能再无耻点？”
白头翁拈着胡子思虑一阵，深沉点头，“能。”
李承风：“……”
“说吧，叫我来干嘛？”李承风不耐道。
白头翁笼起袖子，老神在在往身后柱子上一倚。
“吱呀。”柱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
华笺嘴角抽搐，弱弱道：“师父，你该减肥了。”
白头翁一阵乱咳，正色道：“好了，闲话少叙，小陆子，为师交代的事你就是这样办的？”
不说还好，这一说李承风就想起自己隐隐作痛的屁股和差点就毁了的俊容，怒道：“雾草糟老头，你交代的那是人事么？我凭什么帮着南密那群孙子塞个女人给裴则？”
“因为这是你小师弟的主意。”
摔！李承风：“小师弟又是什么鬼！”
白头翁眨眨眼：“三皇子卫景祐。”
李承风一下萎了。
“为师入了他的伙，还把你卖给了他，”白头翁继续眨眼，“你要不从，他便杀你，为师也拦不住。”
李承风：“……我想静静。”
白头翁一指漆盘上蹲坐的青蛙，“它就叫静静。”
“呱。”
李承风：“……”
白头翁是个古怪的老头子，许是他太古怪了，让人几乎忘了他还是一个胸有丘壑的智者。当年北伐之战，裴则固然高才勇智，却也不是一帆风顺，战事吃紧之时，正是白头翁一纸简图让他茅塞顿开，才有了后来的大胜。
这样的人，当对手太可怕。
白头翁说一不二，他决定要做的事，天塌下来也要做。李承风太阳穴突突直跳，半晌才道：“师父，我放走弗夏是有考虑的。”
白头翁爱抚的拍了拍青蛙的头，笑道：“说来听听。”
李承风深吸一口气，“自古美人计不外乎玩物丧志和挑拨离间两个作用，卫景延是什么样的人，玩物丧志用不到他身上，那就剩一个挑拨离间了。三殿下的心思我明白，自古公主可嫁皇帝，可嫁亲王，但从不嫁阁臣，因为阁臣说好听点是外人，说难听点不过是治国的工具，恩宠全赖上位者心情。此番无论卫景延同不同意弗夏嫁给裴则，心里多少会犯嘀咕，南密为何一定要和丞相交好，莫非两者有什么勾当？帝王一旦有了疑虑，臣子离死就不远了，而裴则国之肱股，一夕损之，大卫危矣，三殿下趁乱夺权，打得倒是好算盘。”
白头翁点点头，似乎对李承风的回答很是满意，“能者多劳，近年皇帝一应大事皆交付裴则，反倒疏忽了其他阁臣的培养，像韩效、谢少康之流虽有才能，却放不开手脚施为。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将国家兴亡系于一人之身，皇帝此举，不智。”
华笺伸手接着外面的雨水，对白头翁的言论一点也不奇怪。
“小陆子，你既然清楚其中利害，为何不肯改换新天？”
改你个头啊改！老子可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很惜命的好么！李承风腹诽，面上倒正经，“若以寻常君臣来看卫景延和裴则，此计固然毒辣，可惜，以我这些日子观察来看，此计若真付诸实施，吃亏的恐怕是三殿下。”
“哦？”白头翁一挑眉，“怎么讲？”
“个中内情我不便讲。若师父仍觉承风错了，承风略添一环补全这个美人计便是。”李承风神色高远起来，“此事出于一个断袖的直觉，信与不信但凭师父决断。”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高手过招，一息定胜负。李承风尚不知能不能糊弄过去，不过表面功夫做的是无懈可击。
白头翁沉思许久，缓缓点头：“唔。”
山风一吹，后背一阵冰凉，李承风才发现自己早已一身冷汗。
后面气氛缓和起来，外面雷雨渐渐止了，丝缕阳光刺透乌云薄弱处，漏下几缕天光，并渐渐宏大成一片灿烂光明。
白头翁提溜着青蛙，一松手放过。簌簌草响，只听“扑通”一声，静静已跳入山溪，去往自己的逍遥天地了。
“老头子，你从前不是自诩世外高人么，怎么也掺和到这些龌龊争斗里来了？”李承风与白头翁并肩站着，望着潺潺流水松石白，突然笑问。
白头翁白了他一眼，“华笺多好的娃娃，你不是也一样断袖了么。”
话音刚落，华笺就面无表情的落下一拳，“呵呵，你再扯上我试试。”
白头翁揉着头顶鼓起的大包，委屈的扁了扁嘴。
※※
李承风回到新宅时已近午时，弥纶蹬蹬蹬从屋里跑出来，嘴上能挂八个油瓶。
“夭寿啦！出门连个字条也不留！”弥纶叉腰瞪眼，“我差点就去找秦公子帮忙了！”
李承风奇怪道：“我觉得找裴则应该比找老小子管用吧？”
弥纶气得涨红了脸，一跺脚，戳着李承风的脑门道：“公子你是不是傻？你认识相爷才几天，秦公子可是你青梅竹马，哪个靠谱你掂量不出来？”
李承风：“……”我上辈子就认识裴则了。
弥纶见自家公子痴痴傻傻不开窍的样子，心里呜呼哀哉一阵，急道：“公子你可别不上心，这几天秦公子一直跟韩大人一块吃饭喝酒逛大街，感情就跟窜天猴似的一日千里，再这么下去……”秦公子就要变成蝴蝶飞走了！
李承风恍然，脸色变幻几番，沉痛拊掌，“再这么下去我的俸禄都不够给他们随份子了，唔，弥纶你提醒的是，公子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攒银子了。”
弥纶：“……”我好想打人怎么办？
晚些时候，李承风正歪在榻上冥思苦想，核桃公公突然造访。
“驸马爷，圣上宣您觐见。”
公主都跑了，还什么驸马爷。李承风呵呵两声，换了朝服随他进宫。因顾念着李承风屁股伤未痊愈，核桃公公还贴心的带了一辆轻便马车来，一行人直奔宫城而去。
李承风到大殿时，正碰见户部和兵部尚书离去，李承风作揖行礼，抬头就看见两人一冷一热两道目光，户部刘尚书冷哼一声，鼻孔朝天拂袖走了。兵部尚书柳大人笑笑，拍了拍李承风的肩膀，“李大人辛苦了。”
“为圣上服务，不辛苦，不辛苦。”李承风受宠若惊道。
李承风惴惴进了大殿，低眉顺眼规矩行礼：“微臣李承风，叩见圣上。”
“起来吧，”卫景延笑说，心情似乎不错，“承风此次可算居功至伟。”
“不敢，不敢。”
李承风正谦虚着，抬头忽见右侧逆光处站着个人，心中一阵波动，低声叫道：“大师兄。”
裴则耳后浮起可疑的红晕，别过眼去应了一声。
“南密已同意割西陲一州六郡请罪，承风你倒说说，割的是哪一州？”卫景延笑问。
“想必是陀罗沙洲，”李承风回答，“此地是南密五大铁矿出产地，又与我国接壤，南密知道两国一旦交兵，此处必守不住，倒不如拱手送上，以消盛怒。”
卫景延面露赞赏，“这倒霉驸马的名头朕不会让你白顶着，那宅子赐给你了就是你的，其他的你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李承风脑子里还想着秦岸的份子钱，脱口道：“圣上，那些礼金，还算微臣的么？”
卫景延和裴则一愣之下大笑起来。
“算你的，当然算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搞事情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