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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使者来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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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偏心,弗夏姐姐来了也不叫乐云见见。”
衣裙翩跹,一前一后两道倩影拾阶而上,来到清欢楼的宴席之上。其中一个金光闪闪,五彩纷呈。上着粉金藕丝罗裳,下着累珠榴花纱裙,随云髻上缀着一色千叶攒金流苏,眉眼中透着些皇家惯有的骄矜,正是乐云公主卫淑。
李承风揉了揉眼,暗觑了旁边的卫景延,嘴角不由得抽动起来。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兄妹俩一银一金,两个灯泡往这一杵,清欢楼顿时亮堂了许多。
乐云公主身后跟着的少女朝李承风飞快吐了吐舌头,敛袖朝卫景延行礼:“民女顾华笺参见圣上。”
卫景延虚扶一下,“华笺有日子没进宫了,静妃日前还念叨起你。国丈又跑哪去发财了?”
华笺挠了挠头,有几分不好意思,“姨娘拉着父亲到西漠劫响马去了。”
卫景延一愣,哈哈笑开,转头对裴则道:“含度,你这个小师妹啊,一家子活宝。”
裴则点点头,笑叹了口气。
乐云公主见视线都落在华笺身上,就有些不大乐意,撅嘴拉着弗夏公主的胳膊晃了晃,“你就是弗夏姐姐吧?”
弗夏回过神来,朝乐云浅浅一颔首,“久闻乐云公主天真烂漫,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华笺见过弗夏公主。”华笺眉眼弯弯,裣衽一礼。方才一听华笺是静贵妃之妹,弗夏不敢怠慢,伸手去扶她的臂肘。华笺就着她一双柔荑起身,趁众人不注意往弗夏手里塞了个什么。
弗夏微微一愣,面不改色收回手去。
乐云跟卫景延撒娇,说是及笄之前要出宫玩几日,一定要裴则作陪。清欢楼上没别人说话,就只听乐云公主一个人叽叽喳喳,赚足了眼球。卫景延颇为无奈。
华笺朝弗夏莞尔一笑,弗夏双手隐在袖中,手心微微冒汗,过了一会儿,便以不胜酒力为由先行告退,回了鸿胪寺辖下的驿馆嘉客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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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丫头一搅合,有好有坏,”卫景延朝身旁的太师椅一指,让裴则坐下,“好在弗夏公主今晚并未明说属意何人,还有得转圜,只是不知你那边怎么样了?”
裴则蹙着眉,“那个侍女很聪明,说话七分真三分假,司徒钱向乱党大肆出售军火的事还没来得及探听,不过倒有一个意外之喜。”他顿了顿,“南密国主命不久矣,这次急着让弗夏公主嫁入大卫,是想替二皇子继位拉个助力。”
卫景延嗤笑一声,松了松指骨,“他是真当他女儿有倾国倾城之貌,还是当我大卫君臣都是贪恋声色之徒?二皇子野心可是不小,越过太子去想要继承皇位,恐怕阳奉阴违几年就敢打咱们大卫的主意了。养虎遗患,朕可不做这么赔本的买卖。”
刻漏滴答,夜已经很深了,裴则似乎还有些忧虑,卫景延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司徒钱的事不必担心了,方才华笺一来倒是提醒了朕,既然弗夏这条路不通,何不走走国丈的门路。毕竟都是商人,想必有自己一套获取消息的途经。”
卫景延站起身来,望着殿外分明的月色,面露遗憾,“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裴则点点头,起身告辞。
“含度。”卫景延没个正形靠在朱红的门框上,仍是当年江湖相见侠气疏狂的样子,笑得没心没肺。
“无论如何,你不想娶的人,我绝不会塞给你。”
此时嘉客居里人声渐悄,精明侍女伺候弗夏卸下一身行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她梳着头。
“公主殿下,没忘记国主临行的交代吧?”侍女声音冷淡,随便梳了几下就把象牙梳扔在案上,大大咧咧喝了杯茶。
弗夏低眉垂睫,点了点头。
侍女从身后凑近弗夏,忽的一拽她的头发,逼得弗夏抬起头来,镜中的佳人满目是泪,“我的公主殿下,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样,我保证国主不会放过你的心上人的。”
弗夏呜咽,“我知道,我知道,求你们别杀他……”
侍女松了手,冷笑一声走了。
门一关,弗夏忍不住趴在梳妆台案上低声哭起来,一直哭到眼睛酸涩疼痛,她忽然想起来华笺塞给她的东西,急忙擦去腮上的泪珠,去翻自己的袖袋。
是一个指尖大小的血书纸团。
弗夏紧紧攥在手里,警惕的四下看了看,才照着烛光缓缓展开。
“叩叩叩。”忽而一阵细微的叩击声从南面临水的窗户那传来。
弗夏的心砰砰直跳,她急忙烧了纸条,随手抓了妆奁里的花簪握在胸前,小心翼翼靠近窗边,低声道:“谁、谁在那?”
“是我,”一道清泉般的女声小声回道,“顾华笺。”
弗夏忙打开窗子,烛焰一晃,一道黑影钻了进来。弗夏肩头被轻轻一拍,随后就被捂住了嘴。
“嘘,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开了,侍女擎着烛台去而复返,“我怎么听着有动静?”她狐疑的四下打量起来,“你拿簪子做什么?”
弗夏咽了咽唾沫,期期艾艾道:“这、这是他送我的,左右回不去了,留着徒伤悲,不如扔了干净。”说着她朝窗外一抛,轻微一声水响。
侍女上前两步,伸出头去查看一番,见没有异动便关上窗子。她面色讥诮,言语刻薄,“呦我的公主殿下,妓子无情,戏子无义,倒是得了你娘的真传。你知道最好,再闹什么幺蛾子,我即刻就传信国主。”
侍女走后,室内恢复安静。弗夏大气不敢出,用蚊子般的声音道:“你还在吗?”
忽而她身后一阵香风过,回头一看,华笺正拍着身上的灰,“这横梁几辈子没扫,灰都能把我埋了。”
弗夏不顾三七二十一,一把抓住华笺,急切道:“你见过他?他还好么?”
顾华笺吹熄了灯火,小声道:“你放心,他暂无性命之忧。”
弗夏松了一口气,隐隐带着哭腔,“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
华笺有些头痛,开门见山道:“眼下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你听我说,只要你按我说的办,我可以帮你们远走高飞。”
弗夏握着她的手一紧,紧张道:“你我素昧平生,我……”
“你看了他的笔迹还不信我?”华笺有些气恼,“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混进天牢的。”
弗夏思维有些混乱,“可是、可是我父王他说——”
“老天,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华笺急了,听见隔壁有动静忙噤了声,停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你以为你嫁到卫朝,你父王就会放了迦勒么?”
“我、我……”弗夏一时没了主意。
华笺还待开口,外边突然传来几声啾啾虫鸣,她神色一凛,站起身来,匆忙道:“为迦勒想想。只要你不嫁卫人,我保证你和迦勒平安无事。”
窗户再度打开,华笺飞身出去。弗夏望着沉沉夜色,茫然无措。
※※
第二日一大早,鸿胪寺就派人来请弗夏公主入宫,南密使者今日就当离开卫都返回南密,按例应当入宫拜别圣上,并接受卫帝的一干赏赐。
侍女替她梳了个时兴的并蒂芙蓉髻。
“非丞相不嫁,你记住了?”侍女见她今日无精打采,不由得厉声提醒道,“若是耍花样,谁都救不了迦勒!”
弗夏点了点头。
巍峨天授殿,文武百官分列两边,弗夏踏上绵延的汉白玉阶,仿佛有种此生将歇的错觉。这接近大殿的每一步,都离她心心念念的人远一分。
她已下定决心,不可悔改。
卫景延望着那一袭浅青渐行渐近,目光沉沉。卫朝疆域虽广,可缺少铁矿,打造的兵器自给尚有不足,虽说当年裴则领兵平定北方,近年来兵戈不兴,可手里没粮心里焉能不慌?况且南密和西漠都不是好相与的,表面恭顺,内里不知憋着多少坏水想折腾卫朝。
南密送上的这个公主,只是狼子野心的第一步。
可这居心叵测的一步,卫景延却不能拒绝。思及此,他隐在玄色广袖中的手早已握成铁拳。
两国虚情假意客气一番,就到了关键之处。李承风在百官之中伸长了脖子,期望华笺昨晚的游说水到渠成。
弗夏公主和南密使臣拜谢卫帝赏赐,使臣开了腔:“启禀陛下,我国国主深慕大卫风物,愿与大卫结秦晋之好,修万世太平,恳请圣上做主。”
卫景延微笑:“不知使臣看好了我大卫哪家权贵儿郎?”
使臣面上一赧,“陛下,弗夏公主乃我主爱女,不求驸马位高权重,但求一心一意恩爱百年。”
“公主是想带人回去呢,还是想做大卫娘子?”卫景延收了笑意问道。
阶下文武大臣心中一惊,圣上终究意难平啊。
使臣脸上通红,支支吾吾,弗夏公主身边那侍女忽附耳说了几句,那使臣才道:“常言道夫唱妇随,公主自然是要留在大卫的。”
弗夏脸上一白,摇摇欲坠。
“请陛下御准公主亲选驸马。”南密使臣一阵高呼,纷纷俯首。
卫景延略一点头,李承风手里捏了把汗,就见南密使臣将一对锦鲤玉佩交给弗夏。弗夏抬起头来,望向裴则。
李承风一惊,心里浮上不好的预感。
弗夏朝裴则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睛木然没有神采。裴则抿着唇,神情肃然,全然没有得抱佳人的喜悦。一男一女面色沉重,仿佛这不是择婿尚主,而是奔赴刑场。
这场景,略诡异。
卫景延再也忍耐不住,转身取了早已拟好的圣旨,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微臣李承风,谢公主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