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使者来2 ...

  •   裴则遇刺一事仿佛泥牛入海,除了身边几个人知道,竟没在朝野上扑腾起半点水花,这当然离不开裴丞相日日揣着伤疤上朝面不改色的精湛演技,但同时,李承风也嗅到了高层插手的气味。

      李承风替自家美人,咳,自家师兄抱不平,可任凭他怎么问裴则,后者都是一付“我很好我没事我死不了”的表情。

      李承风很郁闷,不过很快他就……更郁闷了。

      “李评事!李评事!”陆司直提着袍角娘们兮兮的跑进屋来,一手抚着胸口缓了缓气,“你大喜了!”

      雾草,话不能乱说!李承风哀怨的掀了掀眼皮,银白色的灵魂都要从口中冒出来了,“小陆子,别这样,我还是个孩子。”

      陆司直抓起李承风的双手,眼中满是激动的泪花,殷殷瞧着他。李承风□□一紧,讲真,他只在人贩子拐娃的时候才见过这样赤裸裸的眼神。

      只见陆司直笑吟吟一拱手,“往后该叫李司直了,恭喜恭喜!”

      啥?还没等李承风瞪眼,就听屋外一声鸭公嗓高声诵道:“李承风接旨。”

      陆司直忙拉着李承风出去,双双跪倒在地,陆司直还一脸红云,十分局促的捏着袖角,李承风额角抽了抽。

      小陆子别搞事,你这是要拜天地的节奏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闻大理寺评事李承风待下宽厚,教化犯民……特擢升从六品大理寺司直,钦此。”

      等等。李承风本能地觉得不对。待下宽厚是什么鬼?评事是大理寺最底下的官儿了啊,他根本就没有可以宽厚以待的“下”好么?还有“教化犯民”?

      雾草,该不会是说自己暗中给王虎威加的那个鸡腿吧?这也能加官?李承风凌乱了,这实在是他听说过的最扯淡的升官理由了。

      然而更扯淡的还在后面——他这司直就当了两天,妈蛋,准确的说两天还不到,居然就给撸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闻大理寺司直李承风拾金不昧,两袖清风,特擢升从五品大理寺正。钦此。”

      李承风整个人都懵逼了,他今晨不过是拾了个铜板啊喂!这也行?

      这真是皇帝任性要升官,拦也拦不住啊!李承风为大卫的前途深深的担忧起来。

      按大卫择官的惯例,六品以下的官员由吏部根据业绩优劣推选,报东鸾台复议生效,五品以上的官员由丞相提名,皇帝御批生效,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是皇帝亲选。而李承风简直是专门为了破坏规矩来的,短短两日,连升三级,虽然从五品还不足以日日上朝议政,可朝野的这些明眼人都不敢小觑了李承风,毕竟皇帝能为他破例一次,也能为他破例第二次。

      李承风这三个字,忽如一夜春风吹遍帝都南北,一时间风头无两,大有压他师兄裴则一头的苗头。裴则这几日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而这鲜花着锦之下,自然没有人注意到降了爵位在家禁闭的武安侯,哦不,是武安伯了。

      宫城根下,有两处官宅与其主人的品秩最不相称,一处是裴则的相府,另一处就是裴则的死对头、先帝宠臣、当朝顾命——郝太傅。

      这太傅府邸简直比一般富足人家还不如,简简单单一个两进小院,连个假山池塘都没有,裴则的相府好歹还有个养鱼的池子来,这太傅府简直寒酸得让人咋舌。

      眼下郝太傅正在自家院子的黄瓜架前,抡着一把小铁锄……除草种菜呢。

      “大人,”一个干练的中年人站在菜畦旁的青石小径上,躬身递上一封信,“南密来使已到帝都外三十里了。”

      郝太傅仿佛没听到似的,心无旁骛地除掉杂草,又整了整黄瓜蔓子,才施施然放了锄头,解下塞在腰间的蓝布衫,朝小径旁的石桌走去。

      “放着吧。”郝太傅冷冷一点头,拿起桌上的雪丝素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浅饮一口君山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四十岁男子的迷人气息。

      中年人恭敬的将信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两步,垂首立着,“大人……”

      郝太傅眼皮都没抬,“讲。”

      “近来官场似乎有些不对劲,”中年人斟酌着字句,偷偷觑了郝太傅一眼,“圣上似乎很是器重那个大理寺评事,连升三级不说,还下旨褒扬,另外贬斥了武安侯。”

      郝太傅轻笑一声,“他倒是用心良苦。”

      中年人面露疑惑,“属下……不明白。”

      郝太傅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望着青青黄瓜叶,噙着一丝怀念的笑意,屈尊解释道:“裴则遇刺是谁做下的蠢事?”

      “武安侯,”中年人道,“听说是怨恨裴相不尽心查他儿子的案,想出口恶气小惩大诫,没想到刺客大胆,险些伤了要害。”

      郝太傅指尖敲了敲石桌面,“圣上一向视裴则为性命,这事却简单了事,前脚放了蒋鼎那个老匹夫,后脚就升了别人的官,你想一想,眼下蒋鼎一肚子怨气该朝谁去了?”

      “大人是说……李承风?”中年人恍然,“李承风连升三级,这下恐怕不止武安侯盯上他,就连官场上其他人也开始留意了。”

      “护得了心头好,除得了潜在敌,”郝太傅挑眉,“一举,数得。”

      郝太傅起身掸了掸袍子,取了一卷《诗经》翻看起来。

      中年人心中纳闷:这李承风不是裴则的亲师弟么?按理是帝党,大人为何说他是皇帝的潜在敌呢?只是眼下郝太傅已没有解惑的兴致,中年人也不敢问出口,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

      这几日帝都上下都忙着招待南密来使,身为一国之相的裴则更是忙得连睡个安稳觉的时间也没有,平时吊儿郎当的韩效也跟着跑前跑后,跟鸿胪寺的大人们商量着礼宾事宜。

      天愈发热了,再过不久连夏蝉也要嚣张起来了,裴则有伤在身,肺火再一高,就咳嗽个不停。趁着休沐,李承风跟着老管家砸了半天甜杏核,去皮磨成泥,打算晚上熬个杏仁粥给裴则润肺平喘。

      说起来他醒来快大半个月了,一直没见着秦岸。前番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秦岸根本不是暗算他,是怕他一时冲动出门去找裴则,反着了小人的道。要不是秦岸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去白头山请了二师兄来,裴则身上的毒,可等不到解药了。

      李承风想着该谢谢他,可一直找不到人。

      所以说这一日大约是黄道吉日,原本找不到的人忽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呵呵。”李承风围着个滑稽的围裙,手里端着个瓷碗,对着来人尴尬笑了笑。

      秦岸眸色一暗,没有上前,就在院子里那株白玉兰树下点了点头,“你好了。”

      李承风放下瓷碗,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也拘谨的一点头,“嗯,好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来——”
      “我来——”

      两人一愣,李承风挠了挠后脑勺,“你先说。”

      秦岸嗯了一声,“我来传个信就走。”

      他从袖中取出信来,往前一递,李承风快走两步要去拿,秦岸喉头滚了滚,忽将信封压在旁边石桌的茶壶下面,“我放这了,这就走了。”

      李承风还没来得及出口挽留,秦岸已转身离去。

      这老小子……好像瘦了。

      气氛不知道怎么的有些伤感,李承风摇了摇头,抽出信纸来看了看,不禁蹙起眉头。
      师父找他一叙?

      白头翁找他通常没什么好事,不过李承风还是按着信上说的,找到了城郊半山腰的陋亭。孤云独去闲,山花三两枝,鸟鸣四五声,景致还算不错。

      白头翁埋头瞧着一盘棋,自得其乐下了一子。

      “我说糟老头儿,天下也就你能干出自己执黑这种为老不尊的事来,”李承风撇撇嘴一脸嫌弃,“羞不羞啊你。”

      白头翁脸一红,“尊老爱幼你懂不懂?为师为卫朝卖过萌的!”

      李承风做了个鬼脸,撩袍坐在白头翁对面,“卖过蠢我信,卖萌?呵呵。” 他拈了一枚白子落在右上,“要走快走别磨叽。”

      白头翁哼哼几句下了第一步,突然道:“你今年二十了吧。”

      “是吧,”李承风随即跟了一步,漫不经心,“怎么?良心发现要送我冠礼?”

      白头翁拈着黑子思量片刻,在左上方落了子,“有这个打算。”

      李承风一脸不信,“算了吧,我福薄命浅,受不起。”他打了个哈欠,落了第三枚白子。

      白头翁但笑不语。

      不得不说,白头翁正经起来是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气韵。李承风好笑的摇了摇头,话怎么说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来一往,黑白胶着,互有斩获。

      白头翁拈着一粒黑子似乎没了主意,抬头笑笑,“小四,想不想尝尝权力之巅的滋味?”

      这一句问得莫名其妙,李承风却回答得认真,“讲真,我现在只想尝尝素三鲜饺子的滋味。”

      白头翁终于落了子,他神情悠远得不像平日的画风。“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回头想想,为师这一辈子,还差一件流芳百世的大事。”

      李承风古怪的看他一眼,“你确定是流芳百世不是遗臭万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使者来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