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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使者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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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事你来戳啊!”李承风嚣张道。
“嘿!你他娘的!”刀疤脸啐了一口,蹬蹬蹬蹬,提着长枪朝两人奔来。
陆司直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脸一白,眼一翻,嘎巴一声,晕了。
李承风满头黑线,拽着陆司直的前襟就是一阵乱摇,“雾草,陆司直!你醒醒啊!”
“吵吵什么吵吵!”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线斜斜插进来,刀疤脸一怂,立刻换了张小绵羊的面孔,眼中荡漾着爱意,“长史大哥,您怎么出来了?瞧这日头毒得,可别晒坏了您嘞!”
李承风低着头,瀑布汗是一浪接着一浪,“哎呦小子,你还有两张面孔呢?”
“你就是大理——李承风?!”
“王虎威!”
四目相对,天雷地火,两人都是一付“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的表情,愣愣不知所措。刀疤脸左看看右看看,手中长枪一杵地,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狭小的空间里,颇有些不愿意,“长史大哥,这瘦猴子有什么好看的!”说罢自以为不经意的撩了撩袖子,露出坚实的肱二头肌。
李承风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内心受到极大伤害,“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王虎威。”
王虎威脑子没转过弯来,忽一拍脑门,吓得李承风跳出丈外。
“我记起来了,你现在是大理寺的评事了!”
才想起来?!敢情老子这身官服白穿了?李承风气不打一处来,当下怒火攻心,十分霸气的扣住王虎威内腕,“你酒后滋事,走,随我去一趟大理寺!”
李承风自顾自向前迈着步,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他、他好像是在原地踏步啊喂!
这就非常尴尬了。
李承风无语望着地,再度痛恨起自己这付病娇壳子来。就在此时,慢了一拍的王虎威突然动了,虎虎生风大踏步往前走,结果……李承风悲剧的摔倒了。
他与大地亲密抱抱,欲哭无泪:雾草,老子不干了!
王虎威连说了几句对不住,左手提着晕倒的陆司直往肩上一扛,陆司直无力呻吟一声,乖乖伏在肩头。李承风一脸懵逼,忽然另一只大手压下来,李承风后领一紧,身子一轻,就见天上的流云在视野中转了个圈,自己也伏在了王虎威肩头。
“你、你放老子下来!”李承风在王虎威肩上胡乱踢着腿,“这么羞耻的姿势是要闹哪样啊!”
王虎威手背青筋抽搐起来,李承风的身子又是一轻,瞬间离地面更近了些。
李承风一口气还没松,突然一股浓郁的气味传来。
夭寿啊!你特么敢把老子夹在胳肢窝!
炫目的日光中,刀疤脸愣愣站在侯府门口,铮铮的汉子眼中蓄着少女般心碎的泪,哀哀望向那扬长而去的背影。
“长史大哥,说好做彼此的天使呢……”
※※
李承风和陆司直免费坐了一回人力车,下车时李某人已被熏得脸色发白,踉跄走到大理寺门口的银杏树下大吐特吐。陆司直迈着小碎步跟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眼里的泪花又闪烁起来,“李评事,都是我不好,哦对了,我给内人抓的药,你严重你先吃。”边说边塞了一包药给李承风。
药能乱吃?李承风扫了一眼药包红纸上两个端正大字,整个人愈发不好了。
安胎?雾草,你走!
大理寺还是一番忙碌的样子。王虎威坦坦荡荡复述了酒后滋事的经过,事实清楚,老家令遣来的小二也无异议,轻松结案。王虎威二话没说签字画押,跟人家道了歉,赔了银子,老老实实蹲在牢里关七日反省。因着王虎威前番恩将仇报,李承风暗搓搓嘱咐牢头饿他几顿。
李承风大摇大摆出了牢房,才走了没几步又顿住,让陆司直先行一步,自己返身又回了牢房,王虎威大马金刀跨坐在石凳上,脸上倒是磊落。
“我说,”李承风挑眉,“听陆司直说,你前番一直说自己冤枉不肯来,怎么这回这么痛快?”
王虎威垂下头不看李承风,“前番是我犯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给侯爷惹了麻烦,总不能让别人给我擦腚。”
李承风面无表情,“……哦。”
走出牢房时,牢头正提了午饭要给犯人送去,李承风伸手一拦,塞了块碎银子给他,“今日才进来那个,给加个鸡腿。”
牢头愣愣看着手里的碎银,心道这才来的李评事是不是人格分裂啊?
回到自己那屋,李承风长舒一口气,歪头摊在椅子里。
“陆司直,陆司直!”一个小胖子满头大汗跑进来,“霍大人找你呢!”
陆司直答应着,一边急急忙忙捋着衣上褶皱,一边把整理好的文书递给李承风,“李评事,麻烦你把文书送去归档了。”
李承风点点头,“行,你快去吧。”
陆司直走后,李承风躲过烤人的日头往放案卷的库房去,管汇总文书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李承风估摸着得有六十多了,他揉着老眼看看李承风,颤颤巍巍伸手接了文书,撑着案台站起来,往那些书架走去。
李承风胆战心惊的望着他,生怕一阵风刮进来吹倒了他。
“登个记,小伙子。”苍老的声音从最东边的书架那里传过来。
李承风答应一声,翻开登记的簿子写下日期和姓名,放笔时袖子刮过纸张,往前翻了许多页,他随意一瞟,就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裴则。
李承风又往前翻着,发现每隔几页裴则的名字就会出现,时间跨度前后三年多,存取档那一栏都写着“查阅”。
“宣正元年三月初七……”李承风喃喃自语,这是裴则名字最早出现的地方,品级那一栏写的还是“御史”,案卷所属那一栏写的都是“太医院”。
李承风脑中闪过一丝亮光,突然想起一事来。
陆杳死的那天是宣正元年三月初五。
“老大人,我能看看别的案卷么?”李承风故作镇定问道。
老大人归好档回来,拈着白胡子道:“小伙子,咱们大理寺当职的五品以上就能查阅,其他人需报东鸾台才能查阅。”
李承风低头瞧了瞧自己绿油油的官服,暗叹了口气,看样子,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李承风笑笑,拱了拱手出了屋,谁知走到半道,就被一个火急火燎的人影截住去路。
“秦岸?”李承风讶异道,“你这老小子怎么来了?”
“快跟我走!裴相遇刺了!”
李承风瞳孔猛地放大,脑中炸开天雷。
秦岸拉着李承风上马,朝相府疾驰而去。还未到门前,就见数十胄衣铁甲的将士严阵以待,将相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领头的那个拦下两人,秦岸掏出个什么东西给他看了看,才得以进入相府。
漫天的寒星,一室的灯火,手下的棋子,颈上的长剑,蒙面的刺客,刻骨的疼痛……往事忽如暴雪,淹没李承风的思绪,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阿则遇刺了。
“承风!承风!”
李承风脸上一痛,茫然望着急红了眼的秦岸,他嘴唇动了动,“人呢。”
秦岸神色复杂,没有说话。
李承风猛地起身,翻箱倒柜找着什么,秦岸死死握着拳,终于看不下去了,猛地拽住李承风的胳膊,吼道:“你发什么疯!”
“你特么才发疯!”李承风眼中布满血丝,一把甩开秦岸,反手揪着他领子嘶哑道,“老子的药箱呢!老子的解百忧呢!都特么给老子藏哪去了!”
秦岸喉头一滚,“用不上解百忧了。”
李承风死死盯着秦岸的眼睛,一字一句,寒气凛凛,“你特么再胡说八道,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秦岸闻言脸上一白,眼中似有无限伤痛,转而自嘲一笑,出其不意一个手刀,李承风眼中的难以置信还未散去,身子就先软倒。秦岸伸手揽住他腰身,把他轻放在榻上,寻了床轻薄的毯子盖好。他伸手拂开李承风额上的乱发,眼角眉梢都泛着苦意。
“什么时候,你才肯为我心急如焚一回?”
他缓缓走出门去,跟门口的将士低声说了几句,便纵马朝城外奔去。
病娇果然有病娇的样子,一个手刀就能让李承风消停好几日,他直挺挺躺在榻上,眼皮下的眼珠子左转右转,但又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李承风渐渐恢复意识,只觉得后颈突突直疼,睁眼四下皆是陌生的景物。李承风一哂,我去,为什么每次晕倒必出现奇怪的幻境。
吱呀一声门响,有个模糊的棠紫色身影闪进来,低头看着圆桌上的东西。李承风用力眯了眯眼睛,才看出那是一张楠竹棋盘,上面黑白交错,是一局残棋。
“阿则。”李承风哑着嗓子叫道。
棠紫身影一僵,旋即转身快步走到榻前,俯下身来。李承风茫茫然看着眼前的俊脸,白得几乎透明,本来脸上就没有几两肉,如今更是消瘦得让人心疼。李承风伸手挑起裴则的下巴,十分流氓的摸了两把。
唔,手感不错。
看裴则发白泛青的脸色,李承风想,他们八成是在地府。可怜裴则一世英明,鞠躬尽瘁,竟然遇刺而亡,不过想想,自己好像更窝囊点,居然让秦岸那个老小子给暗算了。
“好在咱俩是死在一处了。”李承风满足的摸着裴则的脸,安慰道。
裴则一愣,无奈拉下李承风的手来,淡淡道:“胡闹。”
李承风一扁嘴,心说我都跟着你死到地府来了,你这轻描淡写的是几个意思?他执拗的再度伸手,这次不仅摸了脸,连薄唇和眉眼都没放过,仿佛隔了亿万年的时光再度相见,从前模糊的情愫一刹明朗,一点通透,那满心的欲望再也克制不住。
鬼使神差的,李承风拉下裴则的前襟,象牙白的肌肤使得空气迅速升温,李承风一时鬼迷心窍摸了一把,激得裴则的身子一震,深潭一样的眼波汹涌起浪潮。
“吧嗒。”
李承风色胆包天,啄了那诱人的薄唇一口。
“老、老子心悦——”
“阿风风你醒啦!”韩效风风火火跑进来,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李承风一秒呆滞。雾草,韩效你也死到地府来了?
紧接着老管家、谢少康、陆司直还有几个他常见的人都出现在屋里,李承风凌乱了。
“你、你们都死了?”李承风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韩效“咦”了一声,伸手在李承风眼前晃了晃,奇怪道:“阿风风你还好吧?怎么醒了还说胡话?”
啥?!老子醒着?!李承风使劲揉了揉眼,“不是做梦?可这地方我不认识啊!”
韩效耸耸肩,“哦,这是太医院。”
李承风:“……”我记得太医院不长这样来着?
雾草等等!老子刚刚调戏裴则来着,这么说……
李承风老脸一阵火热,偷瞄了裴则一眼,就见后者若有所思的舔了舔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