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访旧地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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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以后，李承风跟韩效在街上瞎逛了逛，就在宝庆街分手，各回各家，各找各爹（大雾……）。前脚刚踏进相府大门，李承风就见裴则负手站在前厅檐下，脸色铁青，怒气隐忍。
李承风咽了咽唾沫，棋盘往身后一藏，硬着头皮挪过去，“大师兄。”
裴则视线掠过他身后露出的半个棋盘，“我那日说的，你都当耳旁风了？”
李承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不安地掐着棋盘边缘，心虚道：“圣命难——”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见了谁？”裴则恨声打断，“他答应给你选择，就绝不会食言！”
见裴则已经知道，李承风心里好受了些，回来的路上他还在盘算怎么瞒过裴则，现在一想，倒是多余了。他抬起头来静静看着眼前之人发狂发怒，就像从前他还是陆杳那样。
“阿则，别这样。”
裴则瞳孔骤缩，竹节一样修长的手指挨上李承风的前襟。看样少不了一顿胖揍了，李承风认命闭上眼，暴力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
“哐！”裴则的手往旁边一划，照着身边的柱子就是一拳，“该死！”
这低吼几乎让李承风热泪盈眶，毫无来由，却不容拒绝。
李承风抬脚进了正厅，端端正正摆下棋盘，不知从何处摸出两奁棋子，笑道：“老友相见，阿则，确定不来一局么？”
裴则死死握着拳，久久不语，久到李承风以为他睡着了，裴则终于拂袖而去。
李承风安静坐着，直到更深露重。
接下来的五六日里，他再没有见过裴则。
※※
四月二十六，宜赴任、嫁娶、出行，忌动土、词讼。
今日就要走马上任，说李承风一点也不紧张那是假的，他昨晚一夜没睡，只在天快亮时眯了眯眼。现下他一身生机勃勃的葱绿官服，正哈欠连连，拖沓着软靴往正厅去。
老管家朝他躬了躬身，领着两个端菜的侍女退出去。
这几日他都是一个人吃饭，所以眼下重新看见那袭贵气的兰紫就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师兄……早。”李承风小心翼翼坐在裴则身侧，堆了个笑脸。
“嗯。”裴则淡淡应了一声。
李承风暗舒了一口气，心道他总算肯搭理自己了。心中的大石落地，李承风顿时觉得自己萎靡了好几日的食欲又荡漾起来。
李承风眼角眉梢噙着笑意，端起了自己鼻子下那晚杂蔬瘦肉粥。
裴则的视线扫过他眼下的鸦青，一抬袖，李承风只觉手上一轻，方才还在手心里的瘦肉粥就……
没了？
雾草，什么鬼！
“咯嗒。”裴则把杂蔬瘦肉粥搁在桌上，玉指一推，他自己跟前那碗山药莲子粥就跑到了李承风鼻子底下。
李承风脸一黑，“哎，等等，等等。大师兄，我爱喝那个。”
李承风忙将莲子粥推回去，眼巴巴盯着裴则手边那碗瘦肉粥。
裴则额上青筋跳了跳，没有说话。
“大师兄，君子不夺人所爱，”李承风委屈地扁扁嘴，“宰相肚里能撑船，求不跟我一介芝麻官儿抢吃的。”
裴则：“……”
裴则的脸色由青变红，由红变紫，由紫变黑，精彩纷呈。
李承风咽了咽唾沫：大师兄好像不怎么想割爱的样子，雾草，难道他也想喝瘦肉粥？
“那什么，要不你叫厨房再煮一碗？”李承风试探道。
裴则深吸了一口气，一拂袖将莲子粥推回去，几乎是咬着牙开腔。
“山药益气，莲子安神。”
李承风一愣，倏忽按住心口。
雾草！这种窒息的幸福感是怎么回事！
大理寺位属九寺之一，与太常寺、太府寺和太仆寺同在宫城外东边的广安街上办公，跟刑部所在之地两两相望，也方便了两个部门相互辅助。裴则的相府因是御史府改的，所以离御史台近，离事务机关稍远。
李承风上任第一天，裴则以“顺路公干”为名，与他一起前去。
李承风怀着一颗荡漾的小心脏，屁颠屁颠跟在裴则身后，几乎要哼出歌来。讲真，如果再给他一群蜜蜂，他身上都能酿蜜了。
“大理寺”三个肃正大字悬在正门，两边银杏笔直，石兽凛然，浩然正气扑面而来。门口的官差认得裴则，行礼恭称了一声“裴相”，李承风原想着跟他进去就行，谁成想方脸官差眼都没眨一下，铁臂一伸，“验看凭信。”
李承风：“……”朋友，你没瞧我穿着官服么？虽然绿油油的，你也不能当我是根葱啊。
“凭信。”方脸官差又说了一遍，那声音那语调，横平竖直。
裴则转身看着一脸懵逼的李承风，甚有些无奈，“在你的鱼袋里。”
李承风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扯开腰间挂着的鱼袋，从中掏出一块金鱼形的金属牌子，递给守门官差。官差拿在手里细细看了看，交还李承风，“李大人请。”
这、这还差不多。李承风松了口气，跟着裴则进了大理寺。
“裴相？”
从正厅出来一个五十上下的老头，身着深绯官服，脸上法令纹深重如凿。他手里还拿着一叠案卷，“来取刘典案文书？裴相何必亲自来，我正要差人送去东鸾台呢。”
裴则颔首一礼，稍稍侧身，让出李承风来，“顺路带他来赴任。承风，这是大理寺卿霍大人。”
顶头上司！李承风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作揖道：“承风见过霍大人。”
“来得正好，”霍大人点头，“陆司直正要出去一趟，你一道吧。”
啊？不用拜会上司，不用寒暄同僚，直接走起？不能不说，这种模式让李承风觉得……很舒服有没有。
“李评事？”霍大人审视着他，“还有什么疑问吗？”
“哦没有，”李承风忙道，“我这就去。”说着就朝正厅快走几步。
霍大人一愣，好笑道：“李评事，上任的钦命还没给老夫呢。”
李承风赧然挠头，忙从广袖中掏出一张任命状交给霍大人，拔腿跟着陆司直跑了。
“哈哈，含度啊，”霍大人朗笑起来，拍了拍裴则的肩膀，“你这个师弟，有些意思。”
裴则望着那个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一揖，“还请老大人多多提点。”
※※
话说李承风跟着陆司直七拐八拐，从这条小巷穿到那条小巷，初夏的骄阳烤得李承风头顶都冒烟了，他们终于来到一座阔气的宅院前，啧啧，那真是金作瓦来银铺地，连门口的石狮子都透着一股“老子特有钱”的铜臭气。
李承风满头黑线，大门上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字直直戳着他眼眶子。
武安侯府。
雾草，什么叫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就是。
李承风振振袖子就要上前，后领子突然一紧，“咚”的一声闷响，李承风仰倒在地，屁股尤其之痛。
陆司直忙扶他起来，一脸抱歉：“对不住对不住，这案子非同小可，要谨慎行事。”
李承风脸一黑，求换一个不是猪队友的来。
“事情是这样的：侯府的长史前几日去南街喝酒，酒后打了饭馆儿的小二和掌柜……”
不就是酒后滋事么？原谅我蠢，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非同小可啊？
“那可是侯府的长史，大小是个官，要放其他店家身上，不声不响认个倒霉也就罢了，可偏偏这
掌柜是个拗的，竟然把长史告到了京兆尹那，”陆司直叫苦不得，“京兆尹不敢接这烫手山芋，就扔到咱们大理寺了。”
李承风敏锐的洞察到关节所在，“那掌柜的是什么来头？”
陆司直都快哭了，“长公主的家令。”
李承风：“……”
一边侯府长史，一边是公主家令，雾草，这山芋是挺烫的。
陆司直拽了拽李承风的袖子，委屈道：“李评事，咱们怎么办？”
你问我？你从六品，我从八品，你是我的头头啊，你居然问我怎么办？李承风一脸生无可恋，讲真，给我一个神助攻就那么难么？
“咳咳，”李承风清了清嗓子，握着陆司直的手，诚挚道，“陆司直，咱们大理寺干什么的？断的就是公府贵人之刑狱。有道是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如今事实清楚，咱们一个理字加持，告诉我，你还怕么？”
“怕。”陆司直干干脆脆一个字，非常坚定。
李承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丈外：告诉我，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眼见着太阳已移到了大头顶，李承风可不想上任头一遭任务就失败。他不由分说拉着陆司直从巷子里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大踏步走向武安侯府，自觉脚下土地都抖了三抖。
守门的壮丁凶神恶煞，一道刀疤从左边眼角一直划到嘴边，他懒懒瞥了一眼这两个瘦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去去去，这也是你们来的地方。”
雾草，老子不发威，你当老子是死的？李承风一捅陆司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陆司直抖抖索索，低头含混道：“@#￥%&”
守门的一皱眉，粗声粗气道：“你他娘的说什么呢？”
陆司直一缩脖，打死也不敢再开口，李承风恨铁不成钢，清清嗓子，硬着头皮道：“我们是大理寺的，速速让你们长史出来。”
“他娘的，芝麻绿豆大的官，也敢抓我们侯府的长史，”守门的将手里甚是骇人的长枪一晃，瞪眼望着两人，“再不滚小心老子戳你屁！”
陆司直吓得面无人色，一手捂着后|庭，一手抓着李承风的袖子就要跑，李承风一把拉住他，就见他眼眶里泪花打着转儿，搞得李承风一阵恶寒。
不是吧兄弟，吼你一句你就这样了？
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李承风心一横，眼一瞪，自带炫酷气场，掷地有声。
“有本事你来戳啊！”
陆司直，卒。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访旧地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