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访旧地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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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帝都的当天晚上，裴则就已经提醒过李承风，圣上有意要他入仕——
“大师兄，”李承风啃了一口软糯的桂花山楂糕，凑近裴则，“你好像不怎么愿意我入仕，为什么呀？”
裴则望进李承风的眼中，淡淡道：“我以为你知道。”
李承风别开视线，摸了摸鼻尖，打了个马虎眼，“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裴则低头喝了口茶，咯嗒一声放下茶盅，“多年来郝太傅一直暗中寻找三皇子，早已与圣上势同水火。”
李承风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所以？”
“双方都想拉对方下马，”裴则道，“你若是其中一方，会怎么做？”
“断其爪牙，斩其羽翼，逐步瓦解，秋后算账啊。”李承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裴则不置可否，低头喝起茶来。
李承风恍然，所以无论他入仕之后站在那一队，都是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更别说还跟丞相沾亲带故了。
啧啧，这么说来，入仕简直就是条不归路啊。李承风心有余悸，多塞了两块山楂糕压惊。
几声黄鹂婉转，带回李承风的思绪。
云外山河的水台上，卫景延负手等他说话。李承风深吸一口气，一揖到底，“恳请圣上收回成命，草民不上这条船。”
卫景延面无表情，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为何？”
“草民区区……”
“区区草民可不值得含度冒天下之大不韪。”卫景延话中别有深意。
李承风一噎，说不出话来。
“不必急着回绝朕。”卫景延面色冷冷，斜斜瞥了他一眼。
江边起了风，卫景延的玄袍广袖盈满风，猎猎作响，每一声都让李承风胆战心惊。
“圣上，风口不宜久站，奴才叩请圣上移驾。”亲随公公躬身在侧，出声提醒，稍稍缓和了气氛。
卫景延嗯了一声，返身往正厅去，李承风等人忙举步跟上。穿过那道帘子，几人重回到前厅，卫景延随手把玩着多宝格上的陀螺，视线透过陀螺仿佛看到了什么温暖的回忆，他虽没说话，可脸色缓和不少。
“彦真，你小子怎么诓他来的？”卫景延闲闲道。
韩效赧然挠了挠头，“圣上，怎么是诓呢？承风要买棋盘，这帝都内外，哪有比圣上收藏的这些更好的呢？”他笑了笑，酒窝愈发深了，“就看圣上肯不肯割爱了。”
卫景延失笑：“你小子还惦记上朕的东西了。”
韩效的娃娃脸笑成了花。
卫景延负手，“自用？”
李承风忙拱手，“送人。”
卫景延来了兴趣，笑问：“谁？”
“草民的大师兄，”李承风解释道，“叨扰许久，想略表谢意。”
卫景延嘴角的弧度渐渐僵硬，背过身去看那些棋盘，似乎在挑选合适的，“哦？含度下棋？”
李承风满头黑线，就算圣上你已有了秦岸这样的国手侍棋，也不该忽视裴则到这种程度啊。讲真，裴则的棋力哪怕比不上秦岸那老小子，也绝不会差太远。
“大师兄棋力不俗。”
“你与他下过？”卫景延回过神来，右手死死握着寒玉棋盘的一角，青筋一跳一跳，甚有几分骇人。
不知为什么，李承风觉得他眼中隐隐有些……妒忌？
李承风脑中警铃大作，忙摆手，“不曾，只是听师父说过。”
卫景延沉默半晌，眼中那种奇怪的感情渐渐淡去，换了香榧棋盘递给李承风，平淡开口：“那你师父没说过，含度为一人封棋？”
“封棋？”李承风一愣，“大师兄为谁封棋？”
卫景延没有说话，缓步去看花架上的素兰。李承风眼前忽然浮现暗格里那枚黑色棋子。
那一刹，心头爬上细密如牛毛的疼痛。他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认定当年追杀他的绝非裴则，而他同时也感到滔天的愤怒，让他误会并怨恨裴则这么多年的幕后之人，他绝不轻易放过。
而眼下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
“圣上。”
李承风突然跪下，不同于寻常的低眉顺眼，他高昂着头，毫不回避地直视卫景延双眼。这大不敬的举动连一旁杀伐无数的扶风也不禁眉头一跳，他不知道李承风眼中突如其来的热切为何而生，只隐约觉得有这份热切在，恐怕没有他达不成的愿望。
卫景延蹙眉看着李承风，“看来，你似乎改变主意了。”
李承风深深叩首，“微臣愿效摇橹之劳。”
卫景延眸中情绪变化几番，良久，他凉薄的声线自上方传来。
“七日之后，走马上任。”
李承风从庄子出来后一直心不在焉，呆愣愣抱着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楠竹棋盘，跟着韩效往回走。
“阿风风？”韩效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期期艾艾，“生气了？我也不是有意诓你的，只是君要臣骗人，臣不得不骗人啊……”
李承风苦笑，“没生气。”
韩效撇了撇嘴，娃娃脸上满是不信，“哦。”
韩效垂头丧气在前头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闷闷道：“我那么喜欢你，你留下成不成？”
“噗！”李承风一口凌霄血喷得天地变色，“彦真，我不喜欢男人……”
韩效愣住，好一会儿才涨红着脸回过神来，指着李承风怒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别的意思。”
李承风：“呵。”
“你要是走了我找谁去胡吃海喝、逛大街溜铺子！”韩效一脸尴尬，“一百个京官里，九十九个都是老古板，平日里说个笑话都不会，我这不是憋屈嘛。”
李承风叹了口气，摸了摸韩效的头，顿时一阵慈父光辉普照大地，“乖孩子，别这么幼稚。”
韩效气结炸毛，“这叫少年心！”
李承风哈哈笑开。
两人一路斗嘴，快进城时，韩效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楠竹棋盘，忽凑近李承风，讳莫如深，“说起来，你会医术又懂棋，该不会就是阿裴为之封棋的那个太医师弟吧？”
李承风一下子噎住，笑意僵在嘴角，“呵，你觉得呢？”
韩效嘿然一笑，双手枕在脑后往前走，“我就是开个玩笑。当时我虽不在京中，但听说那人已死了”
李承风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
云外山河的水台尽头，卫景延还站在那里，他沉沉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面容极为冷峻。
水晶棋盘、翡翠棋盘、玛瑙棋盘、兽骨棋盘、秘瓷棋盘、香榧棋盘……方才李承风一路看下来，却只挑了角落里那张再普通不过的楠竹棋盘。
卫景延问他：“若喜欢木制，香榧竟不比楠竹？”
他笑得倒诚实，“微臣以为弈棋之乐不在棋盘，而在对手。”
卫景延隐在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已成拳。
这话拆开来，他听过两次。先帝说了前半句，裴则说了后半句。
但这两次，都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
而好巧不巧，那张楠竹棋盘正是先帝用过的。
“扶风。”
扶风微微俯首。
“查查李承风。”
“圣上认为他有问题？”
卫景延拂了拂广袖，阴鸷道：“他是个高明的弈者。若能为我所用最好，若是敌非友……”
绵长的尾音将扶风的心高高吊起，空气中莫名有些冷意。
“你知道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访旧地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