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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访旧地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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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遇到灰衣人后,李承风不再随便出门,整日窝在裴则的书房里翻看游记,打发时间。
今日也不例外。
“……于南密陀罗沙洲坐化,宗门辟,孤禅冷……”
李承风翘着二郎腿窝在榻上,边点头边翻了一页书纸,读得津津有味。前世陆杳也极爱游记,没当太医时总是四处游历,见识各种草药并风物,粗略算算,已走过卫朝的大半疆土,还像模像样的给自己起了个“孤胆侠医”的诨名。
今世碍于李承风这副病娇壳子,他不能远行,不过嗜读游记的老毛病还是丝毫未变地保留了下来。
时近正午,李承风终于读完了这本《陀罗沙洲游记》,他揉了揉眼,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走到书架前把书归位。
“咔。”书推进去撞到后面的墙壁,发出一种空洞的回声。
李承风愣了愣,随即连带着那本游记在内,一连抽出了四五本书。他伸手敲了敲露出的那块墙壁,又敲了敲别处的墙壁,表情一下子微妙起来。
这后面有个暗格?
“唔。”李承风抱臂摸着下巴,有些犯难。
打开?那怎么行!里面肯定是裴则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他这么做很不仗义。
那算了。可是……他真的很好奇怎么办(# ̄~ ̄#)
“扣扣扣,李公子。”
敲门声完美终止了李承风的纠结,李承风一惊,胡乱把书塞回书架,快步上前打开门,“裴伯,怎么了?”
“小公子,宫里来人了,请您过去。”
雾草,为什么感觉这样不祥!李承风小心翼翼道:“说是什么事了没?”
裴伯摇了摇头,“眼下在正厅奉茶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顶个锅。
李承风脖子一梗,拿出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慷慨悲壮,一丝不苟带上书房的门,大步流星朝正厅去。
昨晚裴则跟他说,蒋小侯爷和行宫的案子近日就会有决断,日前武安侯闹得是厉害,郝太傅借题发挥闹得更厉害,圣上有些难办,所以可能会有所降罪以止纷争。但裴则也保证,他会把一切都处理好。
李承风穿过花厅游廊,进到正厅,就见一个豆青色宫袍太监正坐在下首喝茶,这服色李承风见过,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裴伯忙在旁边提醒,“这是核桃公公。”
李承风:“……”裴伯,你确定不是来搞笑的么?
核桃公公一脸笑弥陀相,起身朝李承风一礼,“老奴见过李公子。”
李承风忙还礼。
笑话,别管是核桃公公还是栗子公公,那可是皇帝身边的人,谁见了不给三分颜面?李承风小小一介草民,哪敢受他的礼。
一番客套过后,核桃公公身后的小跟班奉上一个镶金带玉的托盘,上面明晃晃搁着一轴圣旨,黑牛角轴,应该是给五品以下官员的敕命。
“李承风接旨。”核桃公公宝相庄严。
李承风撩袍跪下,心中满是疑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临州李承风,推诚尽节,志情抗烈,智而多谋,多所献纳,雅有经国之才,特召授从七品大理寺评事,躬亲讼狱,匡救其恶。钦此。”
李承风迷迷糊糊听完,将这啰里吧嗦的一堆总结成一句话——
皇帝要我当官?
雾草,这到底是什么鬼?
“恭喜李大人,快接旨吧。”核桃公公把圣旨一卷,放在李承风手心里。
李承风:“……草民…接旨。”
“七日后李大人即可到大理寺上任,一应事物不日便会送到府上。”核桃公公笑笑,“老奴这就告辞了,李大人留步。”
一直到核桃公公走没影了,李承风这脑子都没转过弯来。他顺着来路往回走,圣旨握在手中的感觉那样……不真实。
重新站在书房的书架前,李承风有些神游在外,他下意识去摸索那暗格,直到轻微一声响动,李承风才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要不……不看了吧。
李承风瞄了一眼暗格,瞥到一抹深深浅浅的紫色,泛着丝绸的光泽。
是当年小师妹送的昆仑天丝荷包。
雾草李承风你装什么装?别扭个鬼啊!要看就赶紧,不看就走!李承风心中暗骂道。
他摸出那个荷包,果然是记忆中深紫包边的样子,背面右下角用银线绣了个“则”字。荷包很
轻,里面只有个圆圆的纽扣一样的东西。
李承风摸出来一看,身子有些发僵。
那是一枚黑色棋子,材质再寻常不过。
只是背面用隶书刻了个“杳”字。
正是李承风自己刻的。
※※
李承风把荷包和书塞回原处,满腹狐疑地回了客房。他既不知道皇帝为何要抓他做官,也不知道
裴则为何如此珍重这枚棋子。
很好,现在有两个疑问了。
加上前世追杀之谜,一共三个了。
李承风苦恼望天,“集齐三个就能召唤神龙么?”
想起那枚棋子,是当年陆杳发明的一种玩法,他把白头翁和一众师兄弟、山下熟人的名字刻在棋子上,按角色排兵布阵,利用每个人的特性和身份对其他棋子进行巧妙压制,类似于角色棋。不过也只玩了三四次而已,后来他就死了。
裴则为什么单单把自己那枚棋子收了起来,难道是因为……想念?
李承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胡乱抓了两把头发,收起这些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起身出了相府。
一个人总容易想得太多,他要去热闹的地方。
“阿—风—风——”相府紧邻的东巷里闪出一个人。
李承风定睛一看,笑道:“怎么,你爹准你出门了?”
韩效扁扁嘴,包子脸上全是哀怨,“还说呢,要不是圣上召见,我现在还被老爷子关在祠堂呢。你这是上哪去?”
李承风耸耸肩,“随便逛逛,买个棋盘。”
韩效酒窝渐深,捅捅李承风左腰,“这好办,我知道一家铺子,有好货。”
李承风额角跳了跳,“求别笑得像老鸨……”
“去你的!”韩效给了他一拳,扯着他的袖子往南边的顺义巷去了。
七拐八拐行了约莫一炷香,脚下的路越走越偏,早已出了帝都繁华的内城。
“彦真,我是要买棋盘,不是打山鸡。”
“知道知道,”韩效往西边林子里一指,“就是那啦。”
李承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林木掩映间是有个灰瓦白墙的别苑。二人又行了一会儿,总算来到庄子正门,李承风抬头一看,“云外山河”四个遒劲大字端端正正挂在上面。
嚯,一股王八之气,哦不,霸王之气扑面而来。
弈棋是雅事,做这行买卖的人多半也不俗。李承风跟着韩效穿过正厅,里面布置雅致,但并不拘什么格局。花架上有市无价的小雪素兰花与最常见的大红春杜鹃摆在一处,竟生出一种奇特的旷达感。李承风还在多宝格上发现了几个再寻常不过的陀螺和弹弓。
大俗大雅,向来分不太清。
然而李承风溜了一遍眼,并没找着棋盘。
“这边。”韩效带着他穿过一道珠帘。
一道珠帘,一侧山水,一侧人间。一顷碧波在眼前铺陈开,脚下仿佛踩着涟漪。这处水台建得极妙,曲曲折折的石桥通向扇形的水榭,两条乌篷船系在一株没入水中的老榕树上,随波流荡。厢房向北侧伸展,依山傍水,出门即风景,举目是天涯。
离水台较近的那条乌篷船里突然冒出两个人,一黑一灰,正午的阳光有些炫目,李承风看不清他们的面貌。
不过那灰色的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黑衣人打了个响指,李承风数步之外的矮树丛中钻出一个艾绿色的身影。李承风暗暗鄙视了自己
一番,这么近他居然都没察觉到。
来人头发鸦青,约莫三十上下,身材微微发福。当李承风扫到他净白无须的下巴和微微拈起的兰花指时,他心下一沉 ,猛地拔足往回跑。
雾草又来?韩效老子跟你没完!
乌篷船上的黑衣人疑惑蹙眉,从容不迫的说了两个字。
“扶风。”
他话音未落,灰影掠过,李承风只觉右肩一沉,整个人便动弹不得了。灰衣人手上一用力,李承风就像纸片人一样转过身来,温和浅笑。
“又见面了。”
老子就知道你不是寻常的葱!
李承风泄气,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盘算着这次“偶遇”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忽然他视野中出现了一双素底勾金丝祥云的软靴。
“你跑什么。”这声音里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和些许戏谑。
李承风腿弯一屈头一磕,沉声道:“草民李承风,叩见圣上。”
卫景延一愣,挑眉看向一旁没回神的韩效,“彦真?”
韩效一个激灵,连忙摆手,“微臣可没说破圣上的身份。”
这还用说吗!李承风朝大地翻了个白眼,韩彦真你是不是傻?寻常人家谁使唤公公啊!还有方才那道帘子,用的都是东海贡的白砗磲。
再说能让你堂堂重臣之子、礼部侍郎垂手恭立甘心跑腿的人,除了你爹和我大师兄,我就想到一个皇帝啊!
李承风吐槽完毕,只听上方一声朗笑。
“行了,起来说话。”
“承风,”韩效小声催促,“你倒是起来啊!”
你让我起我就起,我岂不是很没面子。李承风心想。
然而下一秒他就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顺道掸了掸袍子。
李承风╮(╯▽╰)╭: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面子于我如浮云。
“陪朕走走。”卫景延负手走在前面,李承风跟在后面,扶风和韩效落在李承风后面。
卫景延在水台尽头站定,极目远眺,周身自带帝王气场。
“杏和堂的事,朕已听说了。你倒是很有几分赤子之心,不像别人一样世故。”卫景延偏头看着李承风的眼睛。
雾草,原谅那是我蠢。李承风欲哭无泪。
“圣旨你已接了,朕也不绕弯子了。你,可愿上朕这条船?”
李承风嘴角抽了抽,“草民……有的选?”
“并没有。”卫景延嘴角一挑,笑得甚有几分邪气。
李承风:“……”陛下,你知道鱼有尊么?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卫景延负手等他说话,李承风深吸一口气,一揖到底,“恳请圣上收回成命,草民不上这条船。”
韩效脸上一白,眼睛瞪得像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