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72、（七十二）

　　（七十二）

　　外公一向很喜欢说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譬如别人赞美他多么多么睿智又强大的时候，他总会苦笑着说能力越大，所背负着的责任也就越大；譬如玲姐姐故意说起幽灵怪谈的时候，他也会眯着眼睛，摸着我的脑袋慢悠悠的说道：“其实最可怕的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人心呐——”
　　每每我对于不能理解的话语露出茫然表情的时候，他只是摸摸我的头笑而不答；这一次也是同样的，没有任何解释就迅速岔开了话题。深知他脾气的我干脆也没有追问，继续安静的听他用极其夸张的语气和动作讲述着一个个听起来就不可能实现的故事——什么迷倒万千女子剑指古龙乃至于徒手差高达的鬼话，我才不信呢！（幻想乐曲：喵喵喵喵？）
　　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外公，可是哪怕他自顾自说的如此起劲，我却在感冒药的催眠作用下越来越困……也不知什么时候一脑袋倒回床上又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射进屋子里，那真是非常温暖的色泽；我稍微发了一会呆，爬下床凑到窗户边伸长了脑袋向外望去：视野可及之处，尽是洛连特森林那几乎永恒不变的，生机勃勃的绿。
　　“……”
　　“……露米娜？——真是的……你已经起来了吗？”
　　也不晓得在这迷人的景致中怔忡了多久，直到背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我才算重新清醒过来，歪着脑袋向后看去。这一觉竟然睡了如此之久，连他都已经结束工作回来了吗……
　　“好不容易退烧了，露米娜现在更要好好休息不能再着凉，知道吗？”他的语气里倒不是嗔怪，只有满满的担忧而已；见我还在原地发呆，只好拿了外套给我披上：“怎么了？果然还是觉得有点困吗？那么再睡一会也……”
　　“爸爸。”
　　“？”
　　我扭头指向窗外：“你看。”
　　“……嗯。”
　　“绿色，好耀眼呐~”
　　我由衷的赞叹着，却换得了他好一阵沉默。末了，他轻轻点了点头，主动将下巴贴在我的额头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回答里有一种我未能理解的情绪……一种夹杂着怀念与忧伤的，复杂难解的感情。然而他很快就又恢复过来，重新直起身拉拉我的小手：“雪拉姐和爱娜姐都已经在楼下了哟。快去梳洗一下，来和大家一起吃晚餐吧。”
　　“嗯！”
　　难得家里会有这么多人团聚，我也很是兴奋的点点头，快速梳洗之后跑下了楼。果然雪拉阿姨和爱娜阿姨已经并排坐在餐桌前了，外公的位置在她们对面，正单手托着一杯红酒优哉游哉翻看着最新一期的利贝尔通讯。听得我的脚步声，当即将东西全都放回桌子上向我展开手臂：“哟！露米娜已经醒了啊~”
　　我稍微踌躇了一下，抬眼见父亲笑着对我点点头，便也放下了心中的那一点儿不安，小跑过去借力爬上了他的膝盖。外公显然很是开心，搂紧我故意拿胡渣蹭得我咯咯笑：“外公，外公~好痒啦……”
　　“老师你啊……嘛，之前露米娜过生日的时候你都没能回来呢，这次可要好好的补偿一下。”雪拉阿姨的语气极其轻快，可我却眼睁睁看着她手脚麻利的开了一瓶红酒——瞅着那标签好像是……外公珍藏了好久的圣蔷薇？
　　而她隔壁的爱娜阿姨更是眯眯笑着动手直接开了两瓶：“是啊是啊。至于这些卡西乌斯先生的收藏，我们就满怀感恩的品尝了~”
　　……总，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呐……
　　外公的表情顿时是有些抽搐。不过一来他自己理亏，二来论及酒量，面前的酒桶和酒缸都是能满面微笑把他喝摊在地的，到底也只能硬着头皮陪笑：“不，不用客气……不过雪拉扎德啊，那些真的是我仅剩的存货了……”
　　“哎呀老师，您真是让我感动呐~做为回报，我一定会仔仔细细品尝，一滴酒也不会落下哟！”雪拉阿姨边说边极豪迈的干了一大口，我猜此时此刻外公的心一定在滴血：“啊啊，如此甘醇的口感，迷人的芳香，真是无愧于圣蔷薇的美名呐~”
　　把珍藏多年的精品陈酿送到两个酒豪面前，就连我也不自觉的颤了一颤。父亲对此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把料理送上桌后，第一时间从外公手里把我抱了回去安置在桌子侧面临时加的小凳子上。大概是因为生病所以口中寡淡无味，又吃了半天的甜麦片粥，这道卢安风味的香醋烤鱼酸甜可口非常美味，瞬间就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左右来的都不是外人，父亲也就没有怎么插话，只耐心照顾着我吃了一顿饱。
　　有洛连特的两位酒豪在前，在我的认知里，其它正常人都直接归类为【不会喝酒的】：母亲不会喝酒，据说她是半杯就倒所以除了气泡水之外根本就不会碰；父亲也不会喝酒……或者说，比起母亲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的程度？总之这么些年来，我也从来没有见他沾过半滴酒。家里唯一算是有那么一点酒量的人也就是外公了，不过他那浅尝辄止的程度在两位阿姨面前真是不够提的，是以只能和我们一起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们一杯接一杯不住夸赞着外公的藏酒。末了却是雪拉阿姨第一个红了脸。她一向酒品很差，喝多了就会胡乱拉着人脱衣服跳舞各种发酒疯；然而比她喝的只多不少的爱娜阿姨却依旧神色如常，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任何变化——要不是我亲眼看着她和雪拉阿姨喝了一个瓶子里倒出来的酒，我真的要怀疑她喝的不是酒，只是葡萄汁而已。
　　“啊~老师，约修亚……嗝~小露米娜！啊哈哈哈哈——”
　　我想此时此刻的雪拉阿姨大概已经意识模糊了吧……“咕噜咕噜……哈——真是好酒！爱娜，咱们再干一杯！……阿勒？爱娜，你去哪儿了？啊啊啊不管那么多了啦！满上满上——嗝儿！”
　　“……”
　　见我已经吃饱喝足，父亲干脆抱着我起身，将这烂摊子丢给还算清醒的外公以及一脸云淡风轻一边维持微笑一边哄着雪拉阿姨的爱娜阿姨：“时间不早了。父亲，爱娜姐，我先带着露米娜回去睡觉了……至于详细的情况，明天协会里再谈吧。”
　　“嗯，你们上去吧。”
　　大概也不想再让我看见雪拉阿姨这副烂醉如泥的样子，外公迅速点了点头，和爱娜阿姨一起轻轻对我挥了挥手。我笑着同他们摆摆手说晚安，转身挂在了父亲的脖子上：“爸爸，我们继续说昨天的故事好不好？”
　　“嗯啊……不过，明天要早点上学，所以也不可以太晚睡哦。”
　　父亲答应的很是爽快，我正想继续讨价还价，却听见背后的雪拉阿姨不知为何又猛地坐了起来，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大力的拍的桌子嗡嗡响：“呐~爱娜，你知道他这次对我说了什么吗？——他居然说【让我再耐心等他几年】！”
　　“……”
　　“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对不对？几年，又是再等他几年，我的人生里到底还能再剩下多少个【几年】？啊哈哈哈哈——”她的笑声简直到了夸张的程度，可我却觉得那根本就不是开心的笑声。有些担忧想要回头看一看，父亲却阻止了我，继而快步走上了阶梯：“除了艾丝蒂尔的份之外，我还给露米娜买了新的运动鞋呢~回到房间之后试穿一下吧。”
　　依稀听闻雪拉阿姨之前是去了趟帝国，可能是出于工作方面的原因，所以我并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忙碌些什么……稍微有些担心，可是父亲硬生生的岔开了话题，我也不敢再追问下去，点点头回到房间里自去试穿新的运动鞋。和母亲同款的鞋子，穿起来非常舒服，不过我在房间里踩了两圈之后还是坚持收了起来：“等妈妈回家之后一起穿~”
　　“……哈~露米娜喜欢的话，明天就可以穿着去上学了呐。”
　　“唔……露米娜还是想要和妈妈一起穿。”
　　见我如此坚持，父亲也只好苦笑着点点头。哄着我钻进被子里乖乖躺好，父亲按照约定拿起了昨天说了一半的睡前故事书，我却在片刻的犹豫之后，有些艰难的开口打断了他：“爸爸……”
　　“怎么了？”
　　“前天闯进家里的那个黑衣人，我好像是见过的……”不晓得应不应该再说起这件事，所以我也只好吞吞吐吐不时偷偷去查看他的脸色。好在他的神色如常，只是温柔的摩挲着我的留海：“露米娜见过……知道那是谁吗？”
　　感受到他掌心处传来的暖意，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极其诚恳的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是么……”
　　“……当时我明明想要抬起头看看他是谁的，却被他把脑袋给按了回去……总有一点熟悉的，好像之前见过他的感觉。”因为只能给出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我的回答也没有什么底气：“对不起，爸爸。露米娜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他……”
　　“哪有什么值得道歉的……”父亲将书本放到一边，低下头来将自己的额头贴近我的，“对我来说，只有露米娜的安全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其它的问题我并不想追究多少……所以露米娜，你要记住无论在任何时候，永远都要以保护自己为第一优先……像这种冒险抬头去看对方的事情，以后记得千万不要做了。”
　　“但是……”
　　“这样吧……如果露米娜想起了什么事情，记得要再告诉我，好吗？”他伸出手臂隔着被子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当然，就算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对方的身份我迟早都会调查清楚的，露米娜也不用担心。”
　　“……爸爸。”
　　“嗯？”
　　“……我知道了。”
　　外公说过，他曾经经历过最为黑暗的世界，所以才会竭力让我生活在阳光之下。虽然非常温暖也非常幸福，我却不得不为外公的另外一句话而困惑起来。
　　所谓的【世界的黑暗】……究竟又是怎样的颜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