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71、（七十一）

　　自格兰赛尔城那一顿不愉快的晚餐之后，又经过了父亲的苦心解释和循循善诱，老实说我对于外公的感情也变得愈发复杂起来了。一方面作为家人非常的想念他，希望他能够时时刻刻留在家里团聚；一方面又理解他身为军人的辛苦，想要做一个乖孩子体谅他的无可奈何；一方面很喜欢往日里那嬉皮笑脸却又最温柔随和的外公，一方面却又恐惧于他穿上军装之后变得分外严肃的可怕模样……以及，他不知为何缘故的刻意要求母亲远行并且建议父亲……离开我。
　　只要想到至今仍然未能有个明确归期的母亲，我就觉得有些无法释怀，本能的握紧了父亲的胳膊只望着外公不说话。似乎是习惯于往日里我待他的热情模样，他显然是愣了一下，方才明白了我这个畏惧的动作，顿住脚步轻咳一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嗯——约修亚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不愧是为父手把手教导出来的好儿子呐！”
　　“……父……父亲您过奖了……”
　　“……”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父亲的笑容有点勉强，可我明明记得雪拉阿姨说过外公的手艺其实和母亲一样半斤八两，负责照顾布莱特傻瓜父女的其实是我那小小年纪就奇迹般精通家务的父亲才对……不过既然父亲没有拆穿他，我也就跟着保持了沉默。继续眨眨眼瞅着外公走过来，与父亲一并在床前坐下：“深夜里突然听说家里被猎兵袭击的事情真是吓了我一跳……嘛~好不容易从摩尔根将军手里要到了一天的假期回来，看到你们两个都还这么有精神，我也稍微能够放心一点了。”
　　他习惯性的伸过手来想要摸摸我的头，被我下意识的避开，继续向父亲身边凑了凑。大约是理解我的不安，父亲并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只作为安抚顺手替我理正留海化解了外公的尴尬：“很抱歉父亲，都是我的疏忽大意让您担心了。露米娜只是昨晚吹了风稍微有点感冒而已，现在已经喝了药，再好好睡一觉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呐，露米娜？”
　　“嗯！没问题。”
　　“嗯嗯~那么，这就是给乖孩子的奖励哦。”
　　父亲笑着将水果糖剥开来喂给我，继续维持着温馨和谐的气氛；外公便也点点头道：“好在家里一切平安，至于这次袭击事件的追查也已经稍微有了一点眉目；希德已经紧急审讯了那些被捕的猎兵，配合理查德的调查，似乎和卡尔瓦德那边有一点微妙的联系……”
　　“父亲——”大概是不想在我面前提及这些事情，父亲主动打断了外公的陈述，“难得您能够回来一趟，今天我们就久违的做一道卢安风味的香醋烤鱼吧。”
　　“啊……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准备一点家常的料理就好。”
　　“没关系的，露米娜最近也一直在说想要吃鱼呢。”
　　“想次~”
　　虽然嘴里含着糖果说起话来稍微有点含糊不清，不过身为吃货的我还是努力高举双手表示赞成。之前还稍微有些茫然，如今父亲已经能够对于我的想法心领神会，主动低下头任我搂住他的脖子：“好了露米娜，我们之前可是说好了要乖乖吃药乖乖休息呐。”
　　“但是但是……”
　　“难得外公也能回来一次，让他陪着你讲讲有趣的故事吧。”仿佛预料到我会对这个提议有所犹豫，他立刻解释道：“家里缺少烤鱼的食材需要去一趟洛连特呢，还有你借同学的笔记需要快点送回去不是吗？……对了，晚上我也顺道邀请雪拉姐和爱娜姐一起来家里吃晚餐吧。”
　　他的理由极其充分，何况我也明白他陪伴我一天，早已经到了需要出门处理工作以及收拾善后的时候。只能点点头放开了手，复又想起来拽着他的胳膊：“爸爸，爸爸！还有妈妈的运动鞋。”
　　“是是~路过里农杂货店的时候我会一起买回来的——斯托雷佳今夏新款特别型号Ω，对吗？”
　　自始至终，外公只是微笑着旁观，并没有任何插嘴的意思，说实话以他那嬉皮笑脸常常被称作不良中年的个性还真是有点不可思议……直到父亲起身，外公才同他交换了位置坐到了我面前来：“哟~小露米娜！今天我们就来说一说外公年轻时候单枪匹马冲进黑暗神秘的洞窟勇斗恶龙的事迹好不好？”（雷格纳特：喵喵喵？）
　　“……”
　　想来是和【王国军第一美男子】之类的自封称号一般，所谓的英勇事迹基本都是在吹牛。是以我眨了眨眼并没有回话，只默默的等待着他的下文；正准备离开的父亲闻言险些笑出了声，好歹忍住同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也只好配合他点了点头勉强表示自己认可了外公的话。顿时是让外公燃起了热血，动作夸张的同我比划起来：“那时候的我还醉心于剑术，仗着自己的一身本领，独自一人前往古龙的居所向上古生物发起了挑战哦——嘛，都怪我那时候年少轻狂，也让家里的莱娜十分担心呢~”
　　“……外婆，一个人在家吗？”
　　“啊……不过那只是偶尔的事情。在那之后得到教训的我就有乖乖收敛不会再让她为我担心了。”外公跟着解释了一句，不过我还是有些不信。如此沉默了片刻，他终于也渐渐收回了那故意摆出的搞怪态度，转而和我一起瞅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冷不丁发问：“呐，露米娜——和约修亚生活在一起开心吗？”
　　“嗯！……嗯？”
　　几乎是本能的点头回答之后，我才有些诧异的扭头去看他。外公不知何时换做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望着我的目光睿智而深邃：“如果觉得幸福的话，就要好好珍惜它。”
　　“……”
　　“虽然你大概还听不太懂，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自己学着去思考……”他顿了顿，语气再次凝重了几分：“正因为自己经历过最为黑暗残酷的世界，所以约修亚才会竭力将你保护在温暖的阳光之下。”
　　“……？”
　　“可现实是：【世界绝不是永恒光明的】。无论其他人将你保护的再好，你都会无可避免的接触到世界的黑暗。”
　　外公继续以那堪称可怕的严肃语气，说着我现在还完全听不懂的话：“所以，即使感觉到痛苦甚至抗拒于此，你都必须学着自己去面对，去承受——直到你能自己战胜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