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55、（五十五）

　　我此前从未有过在洛连特走夜路的经历，除了因为乡村都市并无什么夜间娱乐活动之外，主要原因还是小孩子睡的早，一到时间就会变得非常困。深夜的艾利兹街道寂静无人，在路灯惨淡光芒的映照下，就连往日里熟悉的石板路也跟着变得恐怖了几分。
　　我努力尝试忽略路边那些像是怪物在张牙舞爪的树木，以及树影背后更加浓厚深沉的黑暗。父亲见状将导力器的光芒又调亮了一点挂回手腕上，主动牵起了我的小手，将我向着他的身边稍微拉了一点：“露米娜今天换了新裙子呢，是斯蒂娜阿姨做的吗？”
　　点头。“好看吗？”
　　“恩啊，非常适合你呢。”
　　他的夸奖极是真诚，因此我也稍稍雀跃了起来：“斯蒂娜奶奶做了好多漂亮的新裙子！……不过虽然很好看，露米娜也还是更喜欢穿短裤呢。”
　　“因为行动比较方便吗？”
　　继续点头，“而且斯蒂娜奶奶说过，妈妈小时候也喜欢~”
　　“……艾丝蒂尔……啊……”
　　提到这里，父亲稍微停了停，才笑着解释道：“其实艾丝蒂尔并不是讨厌穿裙子。确切的说，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她也说过想要穿上漂亮的礼服呢……只不过因为工作的关系，所以比较偏向于穿便于行动的衣服而已。”
　　“……唔……”虽然晓得他不会骗我，可我对于这个结果还是不大相信。“我在斯蒂娜奶奶那里看见了一条旧裙子，奶奶她说是做给妈妈的，但是她一次都没有穿过呢。”
　　“……”
　　他脸上的笑容有着短暂的凝固，不过很快就又缓和下来摸摸我的头，“艾丝蒂尔小时候每天都会跑出去钓鱼捉虫子，换了新裙子的话跑来跑去很容易就会弄脏，所以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不穿裙子的习惯。露米娜自己如果喜欢的话，换上漂亮的新裙子，艾丝蒂尔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那，等到妈妈回来就穿给她看。”
　　“好啊。”
　　倒也不怪我怀疑此事，实在是母亲这些年来的打扮一向如是；即使翻遍布莱特家的相册，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刻也只在一袭白纱同父亲牵手站在洛连特礼拜堂里的时候。母亲的确不适合繁复华贵的礼服，因为她从来都不需要用那些外在的多余装饰来点缀自己；她只要站在那里同你露出微笑，就足以让人永远铭记住她的美好了。
　　“怎么了露米娜？走累了吗？”
　　“？”
　　只不过稍微一晃神而已，就被父亲敏锐的察觉了。“前面那段小路没有灯，我抱你过去吧。”
　　从艾利兹大道拐向布莱特家的那条小路弯弯曲曲的，没有路灯的确非常难走；稍稍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果断认怂让他抱。明明是往日里最最熟悉的一段小路，被黑夜覆盖之后也变得没来由让人心慌。我下意识的搂住了他的脖子，却听见他无奈的叹息：“果然当初就不该放任玲给你讲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啊呜。”
　　“明明自己怕得要命，结果每次都被玲三言两语就骗过去听了……”
　　其实被骗过去听故事的人才不只是我一个，提妲阿姨每次也会一起被骗好吗？——虽然想要抱怨，不过借着依稀的星光已经能够看见我们家的屋顶了；我也就没有再继续与他争辩，到了院子门就示意他放我下来。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夏蝉的声音此起彼伏争鸣不断；父亲摸出钥匙递到我面前，我当即欢呼一声，接过来就一溜小跑前去开门。
　　“露米娜！小心脚下，慢点跑……”
　　大概是之前在帕赛尔农场摔跤的事件给父母都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因此最近我只要稍微加快脚步就会引来他们的担心。不过在自己家熟悉的院子里我很有自信能跑得很稳，摸到钥匙孔将钥匙插进去，“咔哒”一声轻轻松松就开了锁。
　　屋子里的温馨气氛并没有因为一天的沉寂而消失不见，不过因为个头的原因，我摸索了半天还是没能够到廊灯的开关；只能郁闷的回头瞅了瞅父亲，他笑着替我按下，继续摸摸头以示安慰：“只差一点点了，等露米娜稍微再长高一点就好。”
　　我对于这个安抚性的答案稍稍有些不满，不过也只能多多向空之女神祈求自己能够快快长高。脱下鞋子归置到一边放好，继续噔噔噔一溜小跑上去开灯。暖黄色的光芒很快就充盈了整个屋子，将恐惧与黑暗一并驱散；我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从二楼探出脑袋向下看，父亲已经站在导力炉前忙活了起来。
　　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之前因为恐惧与不安稍稍掩盖了饥饿，一旦放松下来突然就觉得肚子里饿的难受。复又噔噔噔跑下楼去，关好大门再跑去把餐具摆放好，干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今天连浓汤都没有煮，只做了最简单快捷的蛋包饭：香喷喷的炒饭包在热腾腾的蛋皮里，外面再淋上一层厚厚的番茄酱。不用几分钟就端上了桌子，当然也少不了一杯热牛奶。
　　大概是觉得今天的晚饭太过简单仓促，父亲的脸上也稍稍有些歉意。不过对于饿着肚子的我来说已经没有功夫去计较那么多了：“露米娜开动了——”
　　“饿了也不能太心急，吃得太快会不好消化的。”
　　新鲜出锅的炒饭热腾腾的不吹凉根本无法入口，所以即使很饿我也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的吹；他笑着将我嘴角的饭粒摘掉，这才来得及脱下外套挂在一边。我含着调羹瞅着他匆匆去了二楼换上一身家居常服，又回到玄关处忙着收拾自己的行李；这才想起他忙碌了一天也同我一样没有吃晚饭，其实应该要比我饿得多才对。只能把调羹又拍在盘子上，走过去拉拉他的袖子：“爸爸，先吃饭吧……一会就要凉掉的。”
　　“我稍微整理一下，很快就好……”
　　“爸爸~”
　　我愈发用力的揪紧他的袖口继续死缠烂打：“一起吃饭吧！等一下露米娜也会帮忙收拾的。”
　　“可是今天已经快到你睡觉的时间了。”
　　“没关系！明天主日学校又不用上课~”我不假思索的答了，复又想起其实明天一早还是要起床跟着爸爸去斯蒂娜奶奶家的，只得摸了摸鼻子改口：“露米娜定了闹钟，我自己就可以起得来……所以没问题的。”
　　父亲只得也放下了背包，洗了手同我一并坐在餐桌前，开始品尝属于他的那一份蛋包饭。味道不出意外的很好，有这么多年的家务功底在，即使是仓促之间的料理他也能做的非常好吃。稍稍冷却之后的蛋包饭正是最松软合口的时候，我委实是饿得够呛，因此也再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以及好好消化的教训，低下头努力的把米饭往嘴里塞——忽而感觉到对面的父亲并没有任何用餐动作，只能疑惑的抬起头来瞅了他一眼。“爸爸？”
　　“……啊，抱歉。”
　　他的目光中满是愧疚，也没有责怪忘记了他的教训吃的飞快的我，只是自顾自的低语着：“……明明已经答应了艾丝蒂尔……要好好的照顾你……”
　　我眨了眨眼睛，复又举起勺子兴冲冲的同他比划着：“爸爸，这个蛋包饭好好吃~”
　　“……是吗。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待会就要睡觉了，所以不能再给你吃太多。”
　　“嗯，一盘就够了。”
　　我当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我没有莉丝阿姨那号称能够一夜之间吃空艾迪路百货店的肠胃，胡吃海塞到头来只能闹肚子自讨苦吃罢了。见我自顾自吃得极其香甜，父亲也跟着慢慢拿起了调羹……却又很快放下，沉默了片刻之后轻轻道：“露米娜……虽然听起来稍微有点替我自己开脱的感觉，不过……你愿意听一听我的解释吗？”
　　我含着满口的炒饭，忽而尝到了覆盖在外层的番茄酱的味道，唇齿之间顿时浸染了一层酸涩……只能继续努力发出含糊不清的发音：“没关系的，爸爸。”
　　“……”
　　“露米娜全都明白了，也会乖乖听话耐心等你们回来的……所以爸爸……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