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54、（五十四）

　　在那之后，埃尔格爷爷又讲了几个有趣的故事；我晓得他应该是搜肠刮肚努力的寻找一些趣闻来给我听，因此也竭力让自己专注一点听得格外用心。如此一直聊到了傍晚，那些终日里围绕着钟塔的鸽群也纷纷返巢的时候，我才忍不住倚靠着店门向外探出了一个脑袋。从这里可以清晰的看到通往威尔特桥方向的洛连特西门，石板小路顺着牛奶小街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我抬眼看了看已经擦黑的天幕，不久就又听到了熟悉的钟声。拉欧爷爷结束了工作从钟塔里走出来，原本喧闹的街道也渐渐沉寂了下去。
　　伴随着夕阳的沉没，街灯及时的亮起带来一团团白色的微光，刚好可以照亮脚下一块小小的道路。我站的有些久了，小腿发酸膝盖甚至有些隐隐的疼痛；干脆踏出了店门，撩起裙摆坐在店前的石阶上托着下巴望向远处被黑暗渐渐吞没的世界。
　　就算不来接我也……没关系，今晚就可以继续品尝斯蒂娜奶奶的拿手料理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再次抬头去看天际稀疏黯淡的星光。黑夜已经降临，令我感到畏惧的逢魔时刻，到来了。
　　往日的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做些什么呢？啊啊，大概是坐在餐桌前吃着无论吃了多少遍都还觉得美味的煎蛋卷，把在学校里一天的经历告诉妈妈吧？她也一定会对我露出温柔的笑容，夸奖露米娜是一个努力用功的好孩子。现在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妈妈又在做些什么呢？一定是一个人在旅途中辛苦的奔波吧……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在想念我？
　　还有……还有……父亲他……到底又去了哪里呢？真的如利吉叔叔所言是如此辛苦乃至于夜不能归的工作吗？还是说，甩开了碍手碍脚的累赘之后，终于可以自由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或者说……是在温柔又体贴的女王陛下的陪伴下，开始一段崭新的，安宁幸福的生活？
　　“……”
　　“该吃晚饭了哦，露米娜。”
　　“我不饿。”
　　身后传来斯蒂娜奶奶的声音，不过我没有力气再回头；坐得久了连身体都有些僵硬，只好抱住膝盖竭力维持平衡让自己尽量打起精神继续坐正。夜晚的洛连特愈发寂静，偶尔能听见几声远处的蝉鸣；对面的里农杂货店已经打烊了，就连福克纳叔叔也已经走出来将亚班特酒馆正在营业的牌子翻到背面去。我忽而有些恍惚，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落在自己的脑袋上：“露米娜，时间不早了哟……”
　　“……”
　　“今天约修亚大概遇到了很棘手的工作所以不能回来接你了，所以今晚就住在奶奶这里好吗？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都是露米娜最爱吃的……睡觉前奶奶也像爷爷一样讲有趣的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斯蒂娜奶奶愈发苦口婆心，伸手来试图挽住我的小手拉我起身；在察觉到我微微的颤抖之后蓦地一滞，继续试探性的唤我：“露米娜？”
　　“……”
　　“好孩子，听话，和奶奶一起回去吧。”
　　见口说无用，她只能拿出实际行动来试图拉着我站起来，可我却固执的赖在地上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起身。末了，她终是轻叹一声：“今晚你大概等不到他了……回去吧。”
　　我曾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了，我曾以为我已经可以尽量坦然的接受这一切；可是现实总能无情的揭破我的伪装，蔑视着自说自话却连自己也无法欺骗的软弱的我。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能哭的，可是回过神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打湿了裙摆，将这件漂亮的新裙子弄得一塌糊涂。我尝试着抬起袖子去擦，无奈越是想要遮掩泪水却越是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那是我从来不肯承认的残酷事实：露米娜布莱特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露米娜是……被抛弃的孩子。
　　被无情丢弃的痛苦，失去父母关爱的悲伤，对黑夜与未知未来的恐惧……一直以来积压在心头的复杂情绪终于彻底摧垮了我佯装的坚强，令我不得不低头掩面痛哭出声来。从最初小声的啜泣到后来崩溃的嚎啕，哪怕斯蒂娜奶奶和闻声赶来的爱娜阿姨一起极力安抚我，可悲伤无可遏制的我却只能努力把脑袋埋进膝盖里痛哭：“他们都不要我了……对吗？”
　　“不，不是……”
　　爱娜阿姨尝试着作出解释，可是就连她也无法再为去向不明的父母找一个可以宽慰自己的理由了。
　　“就因为露米娜不够听话，所以……惹恼了女王陛下给大家添了麻烦吗？”
　　原本就呼之欲出的理由愈发顺利成章，我被迫抵达了我应当早就猜到的真相：“露米娜已经知道错了，从今以后会努力做一个乖孩子的……所以，空之女神已经不愿意原谅我了吗？”
　　哭泣并着颤抖的询问断断续续，不晓得是不是没有被听清，所以没有人能够做出回答。长久的沉默之后，爱娜阿姨终于起身：“定期船的确应该早就已经到了……我再去联络一下柏斯协会确认情况吧。”
　　“我刚才已经向卢格兰爷爷确认过了，船票是他亲自交到约修亚手中的，按理来说绝对不会赶不上……不知道中间又出了什么状况，我已经拜托柏斯协会的斯丁克帮忙找一下，大概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出声的是不知何时开始站在我身边的利吉叔叔：“以约修亚的本事，我想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才对，大概还是因为其它原因而耽——啊！看吧，总算回来了。”
　　我努力睁开一双模糊的泪眼抬头看去，从爱娜阿姨口中本应该乘坐定期船返回的父亲却不知为何又出现在了牛奶小街的路口。他看起来行色匆匆乃至于稍微有些狼狈，见我们几个人都站在外面，又加快脚步跑了过来：“怎么了？斯蒂娜阿姨，爱娜姐……露米娜？”
　　我抽噎着没能开口，因此斯蒂娜奶奶叹了口气道：“这孩子一直等你等到现在……”
　　“……抱歉。”
　　大概是从未见过我哭得如此凄惨的模样，父亲显得有些束手无策，蹲下身来犹豫了一瞬，方才试探性的向我伸出手：“我很抱歉，露米娜……抱歉。”
　　他重复了三次抱歉，语气里的不安与愧疚绝对是无法伪装出来的。可我却不知为何愈发觉得委屈，再一次把脑袋扎进了膝盖里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本就模糊的世界彻底看不清了，只能感觉到有一双宽厚的手臂拥抱了我；尝试着挣脱，却被更加用力的抱紧：“抱歉……明明已经约好了，不会再给你留下任何孤独的回忆……所以……抱歉……”
　　他从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可是今天却只能一再重复着说抱歉。仿佛在这之前，他也从未替自己辩解过什么，所能做出的唯一回答就是拼命道歉——为他不能遵守的约定，为他不慎错失的一切。
　　可是在那一瞬间，我却又觉得心中某个原本残缺的地方终于得到了填补，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在刹那间重新得到了满足。恐惧？悲伤？这些已经全都无所谓了。
　　——不要再次放开我的手。这就是我时至今日唯一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