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46、（四十六）

　　选择放弃，其实是最最轻松的一件事情——

　　我曾经想过若是有一天，父亲平静的告知我他将和母亲分开而我会被送走的时候，我也许会大哭大闹甚至大声的骂他是个混蛋。可是当这一天真正降临的时候，我却显得出奇的平静，牵起母亲的手驻足于台阶下，没有想过阻止也没有想过要逃离。
　　再抬眼望向母亲的时候，她也同样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默默垂眸看了我一眼，又瞅了眼久久没有做出回答的父亲。良久，轻轻拉拉我的小手：“我们走吧。”
　　痛苦，悲伤亦或者是愤怒？这些都已经没有必要了。无论他最终给出怎样的回答，我都不会再为之而产生任何的恐惧了——就连我所一直寻求的【答案】都不再有必要，因为我已经不会再关心了。
　　是以，我抬起头来，坦然迎上了他们两人匆忙投来的目光：“就算是被扔进孤儿院也好，露米娜也不会和你们生活在一起的。”
　　“……”
　　没有人询问，也没有人能够回答。我慢慢转向面色苍白的父亲，想了想，终究还是给出了一个我所能做出的，最最客观公正的评价。
　　“……骗子。”
　　“！——”
　　他曾经向我保证过，从今以后一家人将一直生活在一起。所以在他单方面的撕毁这个承诺的时候，我完全有资格给出这样一个评价：骗子，他欺骗了我们所有人，甚至也包括他自己。
　　“……那个，露米娜，请你先听我说。”
　　“你不要过来！”
　　母亲尚没有任何阻止我的动作，第一个出声想要替他解释的却是女王大人。我再没有任何犹豫，上前半步挡在母亲面前，不惜以最恶意的目光将她逼退：“我讨厌你。”
　　“……”
　　“我说，我最讨厌你了！”
　　既然已经到了可以撕破脸的地步，我也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吐露出一直隐忍在心中的厌恶。“不要再做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喜欢爸爸的话就和他在一起好了——我和妈妈的事情都轮不到你来管！”
　　若是以往对父母的挚友摆出这样恶劣态度的话，我是绝对逃不过母亲打屁股100下的惩罚的。不过这一次，母亲并没有粗暴的制止我，只是轻轻对我摇了摇头，复又望向僵立着的父亲：“约修亚……我和老爸一样，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妈妈！——”
　　“我想你应该还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我先把露米娜带回去，如果你做好决定的话，无论结果如何，都请回来一次告诉我们吧。”
　　明明是遭到背叛的人，她却没有丝毫的愤怒，更没有任何悲伤，绯红色的双眸里平静的倒映着天际的星幕。我有些不甘心的想要出声替她抗辩，孰料母亲却用力握紧了我的手：“听话，露米娜。就像我之前说过的，现在露米娜需要做的，就只是【等待】而已。”
　　……等待着离别，等待着被抛弃……吗？
　　我拼命拉扯着她的袖口不愿让她离开；若是她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这场背叛的话，此时此刻即使不去质问，至少我们也不应该是理亏逃离的一方。如是僵持着，却忽而听得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艾丝蒂尔，请你再稍等一下。”
　　一顿晚餐吃到现在，我与母亲退席后，父亲与女王陛下先后离开；如今艾莉西亚女王也被我们惊动，同外公一并来到了空中花园，倒真是可惜了那一桌丰盛的料理。我拉着母亲回头觑了她一眼，却又在瞬间被她彻底看穿：“抱歉，艾丝蒂尔和约修亚，还有小露米娜……看来今天的晚餐给你们一家人都留下了许多不愉快的回忆。”
　　“……”
　　这一次连客套的否决都没有，母亲也跟着低下了头，却又腾出手来摸摸我的留海。我忽而恍然，她或许比我还要先一步的察觉了这一切：挚友的插足，父亲的背叛；她或许已经为了我而独自隐忍承受了漫长的痛苦，乃至于如今已经能够坦然的面对了——唯一的担忧，就只有年幼的我，究竟该如何承受这份被抛弃的悲伤。
　　我的眼角又有些发酸，只能死死的攀住她的手腕：“妈妈……没关系的妈妈。无论爸爸他离开我们去哪里都好，露米娜都会一直陪伴着你的。”
　　“……。”
　　沉默着的母亲似乎还想要和我解释什么，可是踌躇了许久终究还是未能再开口。倒是艾莉西亚女王以她苍老沉静的嗓音打破了沉寂：“孩子是脆弱而敏感的生命——哪怕他们什么都不懂，却能最为真切的去倾听，去感受。谁是真心对他们好，谁才是发自内心的疼爱，他们自己就能够看着你的眼睛来做出判断……”她顿了一顿，复又转向了因为她的一席话而变得有些慌乱的女王陛下：“科洛蒂亚，这其实是你一直以来都存在的缺点：你操之过急了。”
　　“……是的，祖母大人。”
　　“在露米娜的心里，一定也最为清楚谁是真正深刻的爱着她，谁的爱才是无可取代……所以，如果你真的很想让这孩子接受你的话，暂且放下那些多余的想法，尝试着去理解她内心的感受吧。”
　　她的目光在所有人逡巡一周，最后又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委实是抵触这夹杂着不安与怜悯的目光，不得不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天生就和利贝尔王家相处不来：“女王陛下也好，大肚腩公爵也好——为什么你们总要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我愈发用力的抱紧了母亲：“就算没有了爸爸，露米娜也会和妈妈在一直一起的，所以我一点都不可怜！”
　　“——”
　　“是吗……”
　　【只要有母亲在就没有关系】——即使会被外公训斥，对此我也依旧坚定不移。可不知为何，被我依赖着的母亲却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今天……我们先告辞了。”
　　却又在转身的刹那，定住脚步转而望向同样沉默不语的外公：“老爸。关于你之前的提议……之后我再单独联络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