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45、（四十五）

　　那或许只是一个回答是与否的简单问题，可是母亲却没有给出我想要的答案。并不明亮的星光之下，就连她的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有听到过……外公对爸爸说的话……”
　　“…………。”

　　——那是一个悠闲的午后。
　　提前午睡醒来的我依稀听到了隔壁的谈话声，抱着一丝好奇蹑手蹑脚走到隔壁的房间，探头从门缝间看去；父亲与外公背对着我站在窗前：“约修亚……其实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也是可以的。”
　　“……父亲……”
　　“斯蒂娜私底下已经和我说过很多次，拉塞尔博士也曾致电雷斯顿要塞单独联系过我——如果你都觉得不放心的话，玛西亚孤儿院那边近来也收养了几个同龄的孩子，特蕾莎院长最擅长照顾小孩，有小伙伴陪伴的话，露米娜应该也会非常开心吧。”
　　“……。”
　　“我们都不会责怪你什么，所以——”我看见外公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实在觉得辛苦的话，就把孩子安顿好，让自己也能够活的稍微轻松一点吧……”

　　……“——不是这样的！”
　　回忆被母亲突兀的打断，她仓惶的蹲下来，紧紧的拥抱了我：“不是这样的，露米娜……事情绝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那么……为什么爸爸会想要把我送走呢？因为露米娜不够听话不是一个好孩子吗？还是说爸爸觉得比起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有女王陛下的陪伴会比较轻松？”
　　“不，不是的……”
　　哪怕她一再试图否认，可我知道就连她自己也无法为父亲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了。我低下头去，也没有再深究自己被抛弃的理由：“觉得露米娜很麻烦的话，把我送走也没有关系。”
　　“……。”
　　“虽然会觉得很寂寞，不过露米娜也一定会坚强起来的……不过，妈妈，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像爸爸一样丢下我？”
　　再次抬首时，她的眼中也已经汇集着泪水：“安心吧露米娜，在你长大之前，我都会一直陪伴着你的……而且我也相信，约修亚一定也不会选择丢下你。所以你可以不要焦急，耐心的慢慢长大。我像你保证，等到露米娜长大之后，就一定能够理解爸爸和妈妈的想法，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了……所以现在，相信约修亚，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可以吗？”
　　时光，时光，那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它能够创生一切再摧毁一切，也能够平复一切甚至遗忘一切。我需要时间来慢慢长大，父亲也需要时间来做出选择，所以我们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都只有漫长的【等待】了吗？
　　可我已经等待了这么久这么久，我究竟还需要再等待多久呢？
　　“妈妈。”
　　“听我说，露米娜。有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懂……妈妈也不知道要怎样来告诉你。但是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约修亚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开你的手。所以现在先不要着急……不要去询问，也不要焦躁，耐心的等到你真正长大之后，再去寻找你自己的答案，可以吗？”
　　“……嗯。”
　　有话想说，有事想问。
　　堆积在心底的秘密，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想要寻求的答案那么多，未知与恐惧盘踞在世界的角落里蔓延滋生。可我不能去询问，也不会有人来回答我。
　　所以，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算是真正的……长大了呢？

　　在那之后，母亲又同我继续说了很多很多。
　　与从叔叔阿姨们只言片语里透露的碎片拼凑起来的故事不同，母亲从她切身体会的视角，几乎毫无保留的向我讲述了她和父亲曾经的故事。她说他们相遇的很早很早，她说他第一眼见到他时还以为是外公赠予她的礼物；她说她曾一度将他当作了不太可爱的弟弟，她说她最喜欢听他吹响那旋律明快却又沾染了忧伤的口琴。她说他吹的很动听很动听，她起初想学，却又只能吹出些破碎的调调；直到后来他离开了她，她才无师自通的，不知为何突然就能够将那首曲子吹的很好很好。
　　她说当初就是在这里，在同样璀璨美好的星空下；他就站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反复吹响她最喜欢的乐曲，以此来向她作别。那首曲子叫做【星之所在】，是许多年前在他的故乡被广为传唱的歌谣。我挽着她的胳膊告诉她我也想听，她却轻轻摇了摇头：“总有一天，约修亚会在你面前再度吹响那首曲子吧……但不是现在。”
　　我晓得在那之前，一定也还要度过极其漫长的等待的时光，只能沉默着将脑袋靠在她的身上。在母亲的描述里，他们是已然跨越了生死界限，相知相许约定下要相伴终生的恋人——哪怕我如今得不到任何证明，可我依然想要相信她。
　　亦或者说，其实我本身，就是对这段感情的，最好的证明呢？
　　“回去之后，我会向爸爸道歉的。”
　　“……好。”
　　母亲的掌心温柔的抚过我的小脸：“我就知道，我的露米娜是最听话的好孩子。”
　　我点点头牵起了她的手，和她一起慢慢走下了高台。夜风带来些许的凉意，夹杂着空中花园里清新的草木气息，闻起来香香的，像极了母亲身上的味道。我忽而鼓起了勇气，拉了拉母亲的胳膊：“妈妈，今晚我想和爸爸一起睡。”
　　“可以啊……那，我们就先回房间里等他回来好了。”
　　母亲似乎有过多次留宿格兰赛尔城的经历，因此也懒得给女仆姐姐再添麻烦，直接牵着我走向通往二层的阶梯。我努力跟上她的步子，忽而听得右侧的高台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细语。
　　……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却在转瞬之间，就将我再度拖入了噩梦之中。
　　——“约修亚君，你还记得那年在这里……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
　　——“我也想要，好好照顾那孩子……所以这一次可以不再是艾丝蒂尔，而是我吗？”
　　我立时顿住了脚步，扭头望向东侧的高台。伫立于星光之下的女王陛下真的很美，连同与她并立的父亲一起，定格成一幅美好相宜的画面。

　　……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