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44、（四十四）

　　最终我还是只能乖乖跟着母亲一同前往格兰赛尔城。

　　尽管在外公的教训下主动道歉之后所有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可是母亲回来的时候那勉强的笑容还是让我的心跟着又揪紧了。耷拉着脑袋被母亲牵着走在一旁，一向疼爱我的外公这次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一直没有再主动同我说话。末了，终是在进入城门前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尽管声音很轻，可我还是听见了他的叹息声。
　　父亲就更是跟在最后沉默了一路，直到在攀爬格兰赛尔城那长长的阶梯前才叫住了母亲。大概是晓得我不愿意再亲近他，他也没有再向我伸手：“艾丝蒂尔，你把露米娜抱上去吧。”
　　比起寻常平地走路，爬楼梯的动作需要大幅度的扭曲膝盖，因此母亲果断依言抱着我走。我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抬眼去看这宏大而华美的王家城堡——和我所熟悉的【家】相比，真是两种极端的世界呢。
　　……只是不知道，这种华丽城堡里的王子和公主，是否真的如同故事里那样，最终都能够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呢？
　　本以为作为被邀请的客人，会被引至餐厅里享用正餐。不过女仆姐姐却带着我们直接上了二楼右转，继续爬阶梯绕过了半个空中花园直接进了女王宫。虽然知道父母昔年和当时还是王太女的女王陛下关系很好，不过好到这种家宴一般可以聚在一张桌子上和和美美享用晚餐的程度，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利贝尔王室如今说得上是人丁凋零，大肚腩公爵今天也不在，因此只有女王陛下和前任女王艾莉西亚一起同我们坐了一桌。
　　我当然是被夹在父母之间的，对面则是退位之后深居简出的前任女王艾莉西亚——抛开我对于利贝尔王室的厌恶感不提，她倒蛮像是一个和蔼的奶奶，一见我便笑着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小露米娜？”
　　我眨了眨眼，毫不避讳的歪着脑袋仔细打量她——岁月带走了她曾经的美貌，却为她留下了一双深邃的眼睛。不知为何，我下意识的觉得其实她一眼就已经能够把我看穿。
　　不过因为被外公教训了一顿的关系，我一直表现的非常安静；不张口不说话，偶尔被叫到才会短短的以鼻音“嗯”一声。待到丰盛的晚餐被送上来后，就拿着勺子努力舀起碗中的麦片粥，一口一口吹凉了慢慢往嘴里送。
　　艾莉西亚女王倒是非常健谈，微笑着询问了父母的近况，复又以平和的目光注视着我：“希尔丹夫人告诉我，杜楠那孩子之前在艾尔贝离宫和你们产生了一点矛盾……不管怎么说，请允许我先代替他向你们致歉。”
　　“……您言重了，公爵阁下只是和我们随意聊了两句而已。”
　　母亲对此毫不知情，所以父亲很是客气的回了一句。麦片粥很是香甜，我干脆装作只知道吃的样子始终低着头。中途他拿着小碗帮我添了一口：“今天的晚餐很美味呢，露米娜也尝尝其它的菜色吧。”
　　我装作没有听见，向着勺子里热腾腾的麦片粥狠狠吹了一大口气，大咧咧塞进嘴里，险些烫的我惨叫出来。母亲第一时间把我手中的勺子拍落，拿着餐巾草草擦了擦便抱着我起身：“抱歉……我带着露米娜去稍微整理一下。”
　　我扭头觑了父亲一眼，大约是对于母亲照顾我很放心，他也并没有向我们这边看过来，只是低声走过来收拾残局的女仆姐姐说了句“抱歉”。
　　“……几天前，大圣堂那边……”
　　接下来他们再聊了什么，我已经无法再听清了。母亲抱着我直接进了休息室，稍微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严重烫伤舌头后，又低头将我的衣服整理好：“露米娜。”
　　“嗯。”
　　“……科洛丝阿姨是个很好的人……”
　　到底知女莫若母，只这么短短一句之后，见我别过脸去不说话，她又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原以为以她的脾气会像外公一样逼着我回去道歉的，不过母亲并没有摆出强硬的态度，反而询问起了我的意见：“露米娜不想再回去用餐了对吗？”
　　点头。
　　“会饿肚子的哦。”
　　“我不饿。”
　　“……正好我也不饿。趁着这个机会，我们两个去参观一下格兰赛尔城吧。”
　　她同尾随而来的女仆姐姐低声交代了两句，便自顾自的牵着我离开了女王宫。虽然我此前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不过母亲似乎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了，因此不需要引路人就带着我溜进了空中花园。没有月亮的夜晚里，星空异常的明亮璀璨。母亲牵着我一步一步踏上了西侧的高台，指向远处的瓦雷利亚湖：“你看。”
　　“……”
　　若是阳光灿烂的午后，这里的风景应当是美不胜收吧？可是在这星空无法照亮的夜晚，视野里就只有与天幕连接在一起的黑暗混沌而已。
　　我保持着沉默，抬眼望向指引我来此的母亲。她仿佛是陷入了小小的回忆之中，静默了片刻后，才轻轻拉了拉我的小手：“呐，露米娜。”
　　“嗯……”
　　“想听听爸爸的事情吗？”
　　“……”
　　若是换做从前，我一定会不假思索的拼命点头吧……可是这一次，我却没有做出应答的勇气。母亲当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一直都被老爸和雪拉姐他们数落我过去的事情，今天总算轮到我了呢——那个啊，约修亚他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傻瓜哦~”
　　……父亲那样精明的人，大概也只有母亲会口口声声说他是傻瓜吧。
　　显然，我并不相信她的说法，因此母亲继续补充道：“成天就只知道胡思乱想还一直都把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憋在心里，这样的人当然是傻瓜！选择自以为最好别人却最无法接受的行动方式宁可独自一人承担起一切，约修亚绝对是傻瓜中的大傻瓜！！”
　　“……”
　　“当初也就是在这里——他告诉我他喜欢我，然后……离开了我。”
　　“！”
　　“——【以爱的名义选择离开所爱的人】，这绝对是约修亚才会有的傻瓜逻辑。”说出此话的时候，母亲绯红色的双眸里莫名添了几分我所不能理解的悲意：“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喜欢自作主张的傻瓜，需要别人狠狠给他一棍才能把他给及时敲醒……”
　　我尝试着张了张口，却终究说不出任何的话来。沉浸于回忆的母亲没有受到打扰，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个时候我真的非常痛苦……也觉得非常悲伤。就好像一直以来，自己坚信不移的羁绊被对方给轻而易举的全盘否决了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尝试着平复下自己的情绪：“我对约修亚来说难道真的就只是碍手碍脚的存在吗？是不是如他所言真的没有相遇过就好了？甚至在他终于回到我身边之后，我仍然会时不时的产生他不知何时又会再次消失的错觉——那种恐惧着被再次抛弃的感觉，露米娜应该也能够感受的到吧。”
　　“……嗯。”
　　畏惧着被再次抛弃——这埋藏于我心底里从未提及的秘密，不知为何竟然还是被母亲察觉到了。就如玲姐姐所说，明明是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不知为何会在某些方面意外的敏锐呢。
　　我不想在她面前继续隐瞒任何事情，所以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呐，妈妈。”
　　“嗯。”
　　“如果爸爸……选择了女王陛下的话，露米娜就会被他送走的，对不对？”
　　“——诶？”
　　“送去斯蒂娜奶奶家也好，提妲阿姨家也好。只要爸爸决定了不要我的话，露米娜就会立刻被送走的……对吗？”
　　不想再得到那些安抚性的答案，我咬牙抬起头来，正视她的目光，以此来表达自己想要寻求真相的决心。是以，她同样张了张口，一时间竟然没能给出任何的回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