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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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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其实汉娜奶奶早已准备好了新鲜的果汁,不过母亲怕闹肚子从不肯直接让我喝冰镇的东西。我抬头看去,见她已经丢下了手中的杯子就要向我跑来;只得勉强对她挤出了一个笑容,自己咬了咬牙忍着疼痛试图爬起来。无奈刚刚想要用力,膝盖上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呜。”
饶是非常努力的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受伤的腿却似乎已经脱离了身体的控制。挣扎了片刻,终是败下阵来决定去寻求母亲的帮助;刚想抬头,却毫无预兆的被身后的一双大手给抱了起来。
父亲尝试着让我在地上站稳,不过在瞥见我膝盖上的伤口后就改变了主意,屈膝蹲下让我坐在他的腿上,自己去仔细检查我的伤口。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是倒霉的磕在了地里的石头上,虽然还不至于伤到骨头的地步,不过皮肉之苦肯定是难免的。
父亲的脸色立时难看了些,又不敢再轻易的移动伤处,只能维持着这个动作同远处的母亲道:“艾丝蒂尔,我背包里有应急的药品,你知道在哪里吧——提欧,也麻烦你弄一点清水过来。”
母亲二话不说,转身进屋自去翻父亲的包包不提;屋子里的汉娜阿姨得了消息,怕清水没有消毒会有细菌感染,当即亲自端了冷水瓶跟了过来。我咬着嘴唇想要去拍掉膝盖上染着血的浮土,被父亲一把握住小手:“乖,别碰。忍一下我来处理。”
母亲很快便拖着整个小急救箱匆匆跑了过来,打开送到父亲手边。果然都是身经百战的游击士,父亲对于这些应急处理显然比她还要拿手:拿药棉沾水一点点拭去了伤口处的污血与灰尘,又取出了消毒用的双氧水;不过甫一打开瓶盖,他又犹豫了一下,转而同母亲道:“艾丝蒂尔,这有点疼,你按着露米娜别让她乱动。”
“?——哇啊!!!!!”
我敢打赌我绝对不是他亲生的!
伴随着药水被浇在我膝盖上的动作,火辣辣的疼痛顿时从创口处疯狂的蔓延开来,刺激着我近乎崩溃的神经。我当场惨呼一声,本能的拼命试图推开造成这痛苦的罪魁祸首。可母亲却晓得长痛不如短痛,因此狠狠扼着我的手不让我挣扎;父亲就更不会因为我的哭闹而有所手软,硬是狠下心肠拿药水将整个伤口彻底洗干净了之后,才裁了一小块纱布盖在创口处松松的包了一层。
我疼得整个小腿都在抽搐,无力反抗又被他重新抱了起来。眼泪汪汪的想要去寻母亲的怀抱,可是父亲却摇了摇头,固执的一路把我抱回了屋子里。到底是母亲最心疼我,见父亲终于将我放到椅子上坐好,便第一时间抱住了我:“还很痛吗露米娜?”
“现在天气热,伤口很可能会化脓。艾丝蒂尔你记得隔一段时间就解开纱布让伤口透透气,我去找教区长要些消炎的药粉来以防万一。”
父亲永远都是那么冷静,仿佛任何情绪都不会干扰到他的判断,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做出最优选择——的确,在这种时候第一优先考虑给我处理伤口才是最好的应对,顾及我的感受而手下留情的话只会耽误治疗;可我还是莫名的觉得非常委屈,哪怕母亲一直在柔声安慰我,我还是差一点就要落下泪来。到底拼命忍住了,偎在母亲身边蔫蔫的不愿说话。
父亲果然拿着导力器便出了农场的大门,不一会儿就拿回了所谓的消炎药粉,将用法和用量细致的讲给母亲听。我赌气别过脸去不愿理会他,母亲却一五一十的认真听了,依言收好药粉转过来解开我的纱布透气。伤口处看起来依旧很是狰狞可怕,母亲轻轻吹了吹,一手拢着我有些担忧的说道:“回去的时候顺便帮你请个假,这几天就留在家里休息吧。”
我很是固执的摇了摇头,正想要答话,却又见父亲同样蹲下来再次检查了伤口:“行动这么不方便,还是留在家里,免得给梅修女再添不必要的麻烦。”
我听着父母以不同的理由做出了相同的判断,愈发坚定起之前的判断来,干脆收回脚转向另一边再不愿意听他的专业诊断。母亲同样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同父亲轻轻道:“这里还是交给我,约修亚你继续去帮维鲁的忙吧。”
虽然本来就不指望我充当多么可靠的劳动力,不过这么一场摔倒的乌龙还是让大家都耽误了各自的工作;我算是彻底不能再帮忙了,母亲想来也是要留下来照顾我的。这样一来,所有的工作都压在了父亲的身上,大概是要有的忙活了。我正想推一推母亲告诉她我已经没问题了,却听得屋子外面传来提欧阿姨的呼唤声:“喂~艾丝蒂尔,把露米娜交给约修亚,你稍微过来帮个忙可以吗?”
被如此指名的呼唤,母亲也只能拍了拍我的脑袋缓缓起身:“那……我稍微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我点了点头,目送着她从正门出了大厅,这才低下头舒了一口气。因着天气炎热,且之前上药时又疼出了一身汗的关系,先前一直扣在脑袋上的帽子顿时滑落了下去。我有些气恼的瞪了它一眼,努力伸长手臂弯下腰去试图把它重新捡起来。
正在按照用量将药粉预先分成小包的父亲跟着回过头,抢在我之前捡起了帽子,轻轻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想了想,并没有选择立刻递给我:“回去的时候再戴吧。”
我转过头去,瞅着窗外随风扰动的树叶并不愿意理会他。对于冷漠的人,最好的相处方式无疑就是用相同的冷漠去回应他。果然父亲对此并不介意,转身去取了个苹果洗好递到我面前;见我不接,又自顾自的去寻了把水果刀来削皮。
“我不吃。”
未免他白费力气,我果断在他付诸行动之前就出声拒绝了他。父亲的动作也同样随之僵硬在半途,须臾,他放下了苹果,转而以一种异样的眼光注视着我。这种被他盯着的感觉令我分外不爽,瞅了一眼被提欧阿姨拉着的母亲还没有回来的意思,我只能将目光投向与他相对的卧室的方向;隔着夏季驱蚊用的纱帘,隐隐能够看到查儿阿姨正抱着宝宝,极耐心的哄着她午睡。
我想母亲也一定也曾像现在的查儿阿姨一样,哼唱着轻柔的歌谣怀抱着襁褓里的我进入梦乡。可那个时候,我的父亲又在哪里呢?
他在想些什么?他在做些什么?为什么他不愿意靠近我所在的世界?
我沉默着许久。末了,终是收回了目光转向父亲,问出了那个一直埋藏在我心底而又不敢去触碰的问题:“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
“我长得并不像你。”在他回答之前,我已经在为自己寻找着理由。这样就能将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他不爱我,因为我并不是他的女儿;可能他是因为爱着母亲而勉强接受了我,更可能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而被迫和我们母女生活在一起。所以在他的眼里,我才能以一个陌生的“女儿”的身份,游离于他的世界之外。
他并没有立即答话,只是顺着我的目光一并看了看查儿阿姨。那情景似乎是让他也有些触动,是以他沉默了片刻,理清了思绪平复了心情,才以平和的语气答道:“的确……比起我,你长得更像艾丝蒂尔。”
“……”
“但是,有一个无可改变的事实是——”
他顿了顿,以琥珀色的双眸注视着我,再次以坚定的语气向我宣言:“你是我和艾丝蒂尔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