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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磐山主峰之上宗道堂之中,三宗宗主齐聚于此,而那本该坐在主位之人却背手而立,气氛显得有些严峻。

      沐清霁坐在最末的座位之上,低头抿了一口那茶盏之中的茶水,眉头一瞬间便皱了起来。

      去年陈茶的味道寒酸的可以,沐清霁每回在他这里喝到这茶水都会嫌弃的不行。

      她并不渴,但每回议事之时却总要低头抿几口茶水,便显得她淡然自若、神闲气静一般。

      若无意外,他招待外客之时,也会让人端上这去年的陈茶。沐清霁对这种穷酸做派忍无可忍了,顾不得什么招人闲话,当下便决定回去就让烟雪送些茶叶过来。

      比之一脸嫌弃的沐清霁,坐在她身旁的青衣男子便显得比她淡定轻松得多,消瘦而苍白的脸上毫无一丝不悦之意,同样是饮茶,却生出一种与人推杯换盏的怡然之意。

      而另一侧的陆明行就连这些面子功夫都懒得做,干脆将那茶盏推远,动也不去动了。

      林玉书端起了茶盏,噙着笑问道:“师兄可有思量了?他终归是天家血脉,万不能有什么闪失才是。”

      他所言之人是气宗弟子,名唤刘霄。是他们此次议事的主人公。

      刘霄是当朝的九皇子,也是林玉书的关门弟子。林玉书虽为他的师尊,却因他的身份,还反要敬他三分。

      天家贵胄,光是想想就觉得难以相处,真亏林玉书还将他收成了关门弟子。沐清霁每次想到这里,仍然会觉得有些佩服。

      贺延楼脸上并没有表情,紧皱的眉头几乎能夹死苍蝇,道:“所以,你便提议让一位宗主主持试炼?”

      “师弟自知自玄门开派建宗以来,从未有此先例。”林玉书放下了茶盏,道:“但世事不同,便应当灵活应变才是。”

      “区区试炼罢了,林师兄如此行事未免太过大题小做。”陆明行低头玩弄着自己的红指甲,笑道:“吃不得苦,又来拜什么师,学什么艺。”

      “师弟,若是旁人说这话还好。”林玉书嗤笑一声,道:“在座的,怕是只有掌门师兄没有推脱过弟子劳作吧。”

      “别看我,就算谁说我没吃过苦,我也不会特地去碰那些泥巴。”沐清霁哼了一声,道:“你我吃的用的,何时靠的是弟子耕种的那一亩田了?尽整那些虚的,傻不傻?”

      这话刚一出口,陆明行便去拉她的袖子,她却一脸嫌弃的甩开了他的手,只留陆明行恨铁不成钢的咬牙瞪她。

      贺延楼的声音冷了下来,道:“弟子劳作并非为了获利,为的是锻身与锻心。师妹莫忘了本门教诲才是。”

      沐清霁‘嘁’了一声,道:“又能有什么用呢?若是耕种能锻人心,那么那些农人岂不是都成了圣者了。”

      “澄镜。”陆明行直接出声叫她,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再多言。

      她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反逆,落在素来以‘顽固古板’著称的贺延楼的耳朵里自然是万分刺耳。

      几百年的规矩,她一口一句无用,拂了的可是订下这些规矩的老祖宗的面子。

      手腕给人抓得生痛,她才懂了他的示意,闭上了嘴,乖乖在一旁捧着那杯她动也不想动的茶水。

      ‘心口不一’这门功夫,她还没有练得太会,好在她的‘装聋作哑’还算是出色。

      林玉书咳嗽一声,像是为她解围一般的开口道:“咳,凡事皆有不同的应对之策,望师兄多加思量。”

      “祖宗规矩不可不遵,纵使王公贵族,也不应格外关照,为其大开方便之门。”

      贺延楼掷地有声一般的说话,背脊挺直的模样,就像是玄门广场上坐立的石剑雕像。

      林玉书咳嗽了几声,那苍白的脸颊之上浮现着些许的病气,他动作轻柔的将手伸到怀里,然后拿出了一个物事放在了桌上。

      “《玄门年史》记载百年之前,当代掌门百景道人便曾派长老主持试炼。”林玉书敛眸,轻声道:“师弟以为四长老年事已高,便自行做主由三宗主代劳。”

      沐清霁冲陆明行交换了眼神,两人的眸中都燃着兴味。

      林师兄这是有备而来嘛。

      嘘,好好看戏喝茶。

      这茶这么难喝,我才不喝第二口呢!

      谁让你真的喝了?

      陆明行风情万种的白了她一眼,将手指抵在那茶盏的边沿之上,佯作饮茶的模样。

      林、贺两人并没有空暇顾忌他们这边的小动作,林玉书虽拿出了《玄门年史》,但他仍是摸不清贺延楼的想法。

      此事只能由掌门决断,若是他执意不肯,那他便只能另谋他法了。

      贺延楼沉默着,他总是这般沉默。在他尚未成为掌门的时候,便是这幅模样,所以那时便总是让人忽视,而此时他再次沉默的时候,却没有人敢忽视他,屏息静待着他的答案。

      贺延楼沉吟道:“如此,便由沐师妹主持此次试炼吧。”

      这虽然不是什么好差事,但再次听到她的名字的时候,沐清霁还是愣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就凭她刚才那几句话,他怎么也不会想再搭理她的。

      陆明行笑笑,意有所指道:“你让澄镜去?以她的性子,若看到了什么她看不过眼之事,可是不会与人方便的。”

      林玉书亦是皱眉道:“我也认为沐师妹行事太过不讲情面...”

      沐清霁扬眉,不悦道:“怎么着?派我去护航还不够?要不要干脆让我把他的试炼给过了,再端杯茶递给他啊?”

      贺延楼冷声道:“试炼本就是锻心,心智不坚之人,那便是无缘。不论是世代簪缨,亦或是贫民之子,皆该一视同仁。”

      林玉书听到这话却突然笑了,轻笑道:“一视同仁?哦,师弟不久之前曾听徒儿禀报。沐师妹曾言无论何时,定会偏袒烟雪师侄。不知可有此事?”

      沐清霁刚要开口承认,却被陆明行的抓住了手腕。

      陆明行柔柔的笑了,道:“林师兄此话是何意?”

      “我此言只是为求公正。”林玉书咳嗽几声,轻声道:“师妹,此话可是你对飞琼说的?”

      贺延楼眉头皱的死死的,转头盯着沐清霁看。

      沐清霁回看过去,表情如常的答道:“自然。”

      林玉书听到她的答话眉头也不皱一下,抱拳道:“掌门师兄,为求公正,此次试炼也请师兄让我同去。”

      贺延楼的脸难看的就像是暴雨既临的天,偏偏又不得发作。

      玄门之主沉吟片刻言明,需要时日思索,却被气宗之主言辞恳切的步步紧逼,最后结果便是玄门掌门黑着脸应了,便也立马拂袖离开。

      正主走了,他们也没有理由再留在主峰,林玉书脸上带着笑回去了三清峰,而陆明行也跟着沐清霁回到了抱剑峰。

      一关上了房门,陆明行便挽了袖子,使劲用指头戳她的额头。

      “澄镜啊澄镜。”

      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就差跟她师傅一样与她讲孟母三迁的故事了。

      沐清霁往后退了几步,道:“别动手动脚的,离我远些最好。现在都有你我的八卦传出了,你也注意一些。”

      “什么八卦?”陆明行下意识问道,不一会儿便又反应过来,向她甩来那带着凤梢的眼刀子:“你还有心思关心八卦?”

      “别将事情想得那般复杂,林师兄同去也是好事。”沐清霁坐了下来,掸了掸自己的衣摆,道:“林师兄万事安排的周全,有他同去,亦能让人放心。”

      “是你将事想得简单了。”陆明行狠皱眉道:“他心计毒辣深沉,不是你能相较的。”

      “关我什么事?”沐清霁抿了一口余温尚存的茶,感慨这才是茶的同时,悠悠道:“他会同去只是怕我为难那位小皇子,得罪了皇室罢了。”

      陆明行这次纯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连沐清霁都看得出来,林玉书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不如说为难她,对他完全没有好处。当年的事情已经让陆明行与他划清界限了,就差在药宗门口竖个‘林玉书与狗不得入内了’。若是在这个时候再得罪了沐清霁,他气宗也不好做人。

      “总之,你自己小心一些。”陆明行犹豫再三,还是叹息道:“我没法子陪你去。”

      沐清霁:“我知道的,若是三宗宗主同去,这小皇子的面子也未免太大了些吧。”

      陆明行幽幽道:“不是这个问题。”

      沐清霁:“那是什么?”

      陆明行用手卷着鬓发,忧郁道:“我每天都会用鸡蛋清敷脸,若是与你同去,那皮肤会变差的。”

      沐清霁一瞬间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抬起了头,表情十分的阴沉:“那我送你个牌匾吧。嗯...我想想该写点什么。”

      陆明行道:“免了。我回去就吩咐清都,禁止你剑宗弟子踏入烟霞阁百米之内。”

      所有新进的剑宗弟子知道他们曾有个师伯叫白云苍的时候,看着那峰前牌匾的眼神都非常的奇怪。

      陆明行是真心觉得挺同情白云苍,招惹了他这个小心眼的师妹,转眼就把他的名字写道了牌匾上。

      若是一不小心这人就得丢个名垂千古。

      陆明行一点也不想看剑宗换个新牌匾,于是没说几句,便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沐清霁觉得好笑,喝着茶呢,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昭刚从门外走进来,便看见了她脸上的笑,问道:“师叔可是遇见怡悦之事?”

      “没什么。”沐清霁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看着那茶盏,突然问道:“茶是你泡的?”

      楚昭抱着拳头半跪道:“楚昭不会忤逆师叔。”

      沐清霁好心情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你乖,好好养伤。”

      楚昭眼睛一暗,道:“是。”

      沐清霁示意他起身,弯着嘴角问道:“想要什么奖励?”

      楚昭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有些沉默,望着她的目光显得有些沉。

      沐清霁摸不清他的想法,只能不解的与他对视。

      楚昭沉默了许久,沉声道:“草蚂蚱。”

      沐清霁有些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问道:“什么?”

      楚昭又重复了一遍,道:“草蚂蚱。”

      沐清霁再三确认道:“你说的是草编的那种?小孩子玩的那种?”

      楚昭点了点头,道:“是。”

      沐清霁没有办法,只好出了门,去往峰北那一块唯一常青之处,去小池塘边去寻找适宜的苇叶。

      她寻到的苇叶青绿,她将青绿的叶子对折,从叶子里抽出细细的叶梗,几下用叶子穿过叶梗,不一会儿便编出了一只草蚂蚱。

      就算是自夸,也算不上是栩栩如生,她本就不太擅长这般的手工活,比起师尊与自己那个倒霉师兄的手艺,还是差了一截。

      沐清霁有些不确定的对身后的楚昭问道:“这个。行吗?”

      在她编这只草蚂蚱的时候,他便一直这么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她,偶尔会用手去护她,免得她被苇叶划伤。

      所以她对这个师侄这般放心,不是没有理由的。

      楚昭小心的接过那只草蚂蚱,低头道:“多谢师叔。”

      “我记得小时候你养的蚂蚱死了,便是在这里哭吧。”沐清霁看了看那个小池塘,道:“不声不响的把它埋了,早课晚课都没有落下,等夜深了才跑到这里来偷落眼泪。”

      楚昭握紧了手中的草蚂蚱,轻轻的‘嗯’了一声。

      沐清霁有些怀念道:“我小时候也喜欢偷偷在这里哭,然后师尊和白云苍就会用苇叶编些小玩意儿来哄我。”

      楚昭静静的听着,对她说她也曾偷偷哭过,既没有表示讶异,亦没有表示同情。只是沉默的看着她,握紧了那只想要对她伸出的手。

      沐清霁转过头,对他朗然一笑,道:“别偷偷哭了,师叔除了你手上那东西,可再拿不出别的东西哄你了。”

      楚昭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物事,道:“已然...足够。”

      “你真好满足。”沐清霁咧嘴笑了笑,道:“但这样就没意思了啊。”

      沐清霁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头也不回的拉着他走。

      楚昭有些讶异的唤她:“师叔?”

      沐清霁转头对他笑了一下,道:“走,师叔带你去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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